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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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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其實,破解缺算學人手的局,並不難。沈清嘉便給趙承策提供了思路。

揚州多商戶,其家中必蓄養賬房先生,去這些人戶尋人,絕對一抓一個準。

趙承策陪著沈清嘉實地考察了一番,對錢塘的繁華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不愧為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長街上大小商鋪鱗次櫛比,連甍接棟。真可謂市列珠璣,戶盈羅琦。

趙承策暗嘆,寧王把持著這樣的富庶之地,難怪能迅速在朝堂上培植起勢力。轉頭看見一旁的沈清嘉眼神迷離,目光沒有落到實處,此時此刻,她身上的憂傷如此明顯,咫尺之隔,她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趙承策不舍得她沈湎於不美好的回憶,出言打斷了她。

沈清嘉從回憶裏抽身,收回目光,眼簾半闔,長而卷翹的睫毛蝶翼一般在眼瞼處灑下陰影,教人無法窺探眸中的情緒。

趙承策察覺到沈清嘉此刻防備的狀態,沒有開口刺探她想到了什麽,只是堅定地拉住她的手,帶著她穿過人海。

那一刻,熙熙攘攘的人流皆如幻影游走在身側,過去的記憶全被拋在腦後,只有掌心那一抹溫度如此真實,亂人心曲。

沈清嘉被他帶著走到了通判府。

竇玉霄見到趙承策帶人前來,也是大感意外,他忙擠出一副笑臉,將人迎入了會客室。

趙承策在心中回想暗衛遞上來的情報,竇玉霄,永平三年生人,武舉出身,然則庸庸碌碌,志大才疏,不過他是揚州首富的內弟。他這個大舅子極有手腕,同揚州各官員都有交情不說,在千裏之外的京城也有人脈,可謂背景深厚。這個竇玉霄正是借了他這個大舅子的光,才能穩坐揚州通判這許多年。

如今趙承策要同揚州這一眾商人做筆交易,讓竇玉霄出面張羅自然最為合適。

趙承策也沒同他繞彎子,直接表明了來意:“聽說揚州多富戶,還要勞煩通判出面安排一下,本官想親自接見一番。”

竇玉霄原本鞠著躬,聽聞此言,暗戳戳的掀起一只眼皮兒打量趙承策,腹誹道:喲,我還道你寧國公府世子多麽的超凡脫俗,目下無塵呢,原來也免不了想要敲富戶的竹杠。

趙承策何許人也,觀察他面上的小動作,已將他的心理活動琢磨個八九不離十,只是他也不屑於解釋。

從前竇玉霄聽說寧國公世子小小年紀就馳騁沙場,立下戰功赫赫,就老大不服氣,想想也知道,這戰功怎麽可能真的是趙承策立下來的呢?他不過是頂了個主帥的名頭,命手下人去做罷了,肯定是這樣!還是人家好命啊,投了個好胎,什麽心思都不用費,只坐等著平步青雲便是。

如今,在聽到趙承策這樣的要求,心裏更對趙承策的人品十分鄙,想:我果然沒料錯,這不過是個紈絝公子哥罷了。

在人家竇大人眼裏,自己定是要比趙承策強上千百倍的,畢竟自己是正兒八經武舉出身,至於自己的裙帶關系,竇大人是不認的,怎麽能說是我靠了我大舅哥呢,明明是他依仗著我這個當官的小舅子才是。

縱使竇玉霄心裏對趙承策諸多鄙夷面上,也得做出一副恭敬的樣子來。

畢竟誰都知道這趙承策是陛下面前的紅人,他逗玉瀟進混了這麽多年的官場,再沒有眼色也不至於上趕著得罪這樣的人。

竇玉霄抱拳行了個禮,痛快的將這事攬在了身上,滿面紅光,臉上帶笑:“大人客氣了,下官分內之事。怎麽說得上是勞煩呢?”

竇玉霄眼珠子滴溜溜轉,“放心,下官今天晚上就在鳳儀樓給您安排好,一定把這城中有頭有臉的大戶都請來。”說完,露出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又裝模作樣地以手掩唇,悄聲在趙承策耳邊補了句,“大人放心,他們都懂規矩。”

趙承策有點郁悶,但到底沒說什麽。

晚上那頓飯,準備的很豐盛。

前來赴宴的人不愧是揚州商會中的領頭人,一群看慣了眉眼高低的人精,整頓飯說的妙語連珠,可謂賓主盡歡。

趙承策一副大爺的樣子坐在首位,自矜身份沒有開口。

沈清嘉自然代為出面,提出了要借一些人手的要求。

那些商戶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一個個都非常熱情的送出了自家店鋪裏算賬的好手。

最後也不忘獻上送給趙承策的禮物,口中稱道:“區區薄禮,還望笑納。”

沈清嘉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如今見這些商戶呈上來的琳瑯滿目的珍寶,也不由咋舌。什麽夜明珠,鼻煙壺,火狐裘,紅珊瑚,映得滿室珠光璀璨。別的也就罷了,最令人震撼的是一件銜珠翡翠鳥,雕刻技藝精妙絕倫,連鳥的羽毛都纖毫畢現,更絕的是玉質通透水亮,鳥嘴裏閑著碩大一顆珍珠,晶瑩圓潤,同碧色的翡翠鳥身交映生輝。還有一尊白玉觀音,觀音神情肅穆,觀之可親,臉頰上還沁著微微粉色,這樣渾然天成的玉石不說絕無僅有,卻也稀世罕見。

那些人真是重新給“薄禮”下了個定義。

趙承策皺皺眉,沈清嘉趕在他說話之前非常迅速的把禮物都收了。

一番應酬之後,那些商戶心滿意足,自覺跟京城裏大名鼎鼎的寧國公世子,聖上眼前一等一的紅人攀上了交情。

眼看趙承策面帶倦色,一個個人精非常知機的連忙告退。

一番觥籌交錯下來,趙承策縱然有心少喝幾杯,耐不住招待的人眾多,哪怕每個人應付一杯,總的下來也喝了不少。

現如今,閑人散去,趙承策伸手揉了揉額角,見沈清嘉正打量著那些商戶留下的禮物,瞇著眼道:“你喜歡這些?我府上有更好的,改日送給你。”

沈清嘉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心裏憋悶的難受。

好家夥,這些東西已經足以讓她大開眼界了,沒想到趙承策隨口就是更好的。

沈清嘉重新在心中掂了掂寧國公府世子這個頭銜的分量。

“不用不用,我就是再貪圖富貴,也不敢收這種禮物啊!”沈清嘉這個窮人此刻深深破防了,“先前我自作主張收下這些東西,過是想留個證據罷了,這些人明目張膽的行賄朝廷大員,若是哪一天你用得著這些人,手裏握著這些禮物,就相當於拿住了他們的把柄,不怕驅使不動。”

趙承策想到她還有這樣的用心,清俊的臉上浮現柔和的笑意。

他點點頭,采納了這樣的建議。

趙承策此前的確沒有把這些商戶放在眼中。士農工商,商是末流。趙承策受出身局限,一向不把這樣的人放在眼裏。從來沒想過他們能幫上自己什麽忙。

不過今天經過這一遭,他多少得有些改觀。

來時落日熔金,暮雲合璧,光線十足,寰宇一片清明。酒闌人散的歸程,暮色籠罩大地。倦鳥歸巢,四下寥落,偶爾有蟲聲啾鳴。

沈清嘉和趙承策回到留園時,謝鈺還不見蹤影。不過,燕草和迎年他們倒是趕來了。

當時為了了加快行程,也為了避開耳目,趙承策一行人兵分兩路,燕草和迎年就這麽和沈清嘉趙承策兩人分開了。

燕草見到沈清嘉十分激動,一把撲進沈清嘉的懷裏,一邊哭的涕泗橫流,一邊聲淚俱下的控訴:“小姐你又丟下我一個人,要是再這樣,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沈清嘉見到燕草也是又驚又喜,她輕輕拍著燕草的背,一遍頗有幾分不好意思的同趙承策解釋道:“ 這是我的侍女,名喚燕草,一貫沒什麽規矩,讓你見笑了。

說罷,將燕草從身上拽起來,掏出帕子替她擦幹凈眼淚,然後道:“我這也是權宜之計嘛,誰讓你不會騎馬來著?當初教你,你死活不學。”

燕草接過帕子,擦了擦鼻涕,紅著眼圈對沈清嘉嘟囔 :“我哪裏知道會有陪著小姐騎馬,長途奔波的時候呀,我早知道會這樣我那時候一定好好學。”

沈清嘉瞅著這帕子,又看看燕草無辜的小臉,心裏做了一番激烈的掙紮,最終還是扯出一個燦爛的笑臉,對燕草說 :“你有這樣的覺悟是非常正確的,等到以後你家小姐發了財,我一定首先給你買一匹專用的馬,保管溫順和善,一定不會把你摔下來的。”

說著,不動聲色的推著燕草的手腕,讓那方帕子遠離自己,再仿若不經意的隨口說一句:“帕子就送你了,你這一路辛苦,趕緊收拾收拾休息一下,晚上膳房做好吃的給你補補。”

然後,沈清嘉同趙承策告辭,拉著燕草的手,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的回到沈清嘉所在的清池居。

半路上,燕草不知和沈清嘉說了什麽,沈清嘉側耳很耐心的聽,然後回了一句,兩個姑娘樂不可支笑作一團。

趙承策見沈清嘉的背影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眼前,不由得一陣落寞。

夜幕低垂,天上一彎新月,殘星點點,在月亮皎潔的銀輝下,愈發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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