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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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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沈清嘉應約來到昌平侯府時,心裏還惴惴不安。

昨天傍晚,沈清嘉收到的王璟的傳信,說是老地方一見。王璟是她此行的重要目標,沈清嘉自然上心。

那時王璟一臉喜色,給出了她期盼已久的承諾:“沈姑娘,我母親答應要向你提親了。”說著,覺得有些不妥,但沒有收回這話,只是垂著頭,有些靦腆的問:“我好像還沒有問過你,是不是願意嫁我。”

沈清嘉忍俊不禁,覺得這個王璟實在有意思。她並不了解其中內情,真心以為昌平侯夫人接納了她,於是由衷露出笑臉,這樁婚事,比她想象的要好,至少王璟是個君子,他是真的喜歡自己。她點點頭,瑩潤瓷白的臉上蒙上淡淡煙霞色。

王璟很高興,跟她說:“我母親想見你一面,你看明日如何。”

沈清嘉的快樂打了折,她有些不安,卻沒有表現出來,順從地答應了。

到了晚上,她跟燕草說起這件事。燕草也很高興,問:“這不是很好嗎,小姐終於如願以償,可以嫁給王公子了。”

沈清嘉低頭抄書,手中的筆空懸了很久,遲遲沒有落下。一滴墨墜落,層層滲進紙張暈染開,原本的字跡模糊不清,再辨別不出來了。

燕草站在一旁整理抄好的紙張,見此不由大呼可惜:“呀,小姐抄了這麽久,這一滴墨上去,這卷書算是廢了。”她不解的看著沈清嘉,“小姐,你走神了嗎?”

沈清嘉搖搖頭,心頭也纏繞著陰雲,沈甸甸的,卻說不上來為何。她仿佛想要尋找一點依憑,仰頭問燕草:“你說,昌平侯夫人為何要見我呢?”

燕草經事不多,不能理解沈清嘉的不安,她眨眨眼,一臉理所應當:“昌平侯夫人好奇未來的兒媳婦,想要過過眼,也很正常啊。”

沈清嘉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不安,這種感覺沒什麽來由:“燕草,這樁婚事不會有什麽變故了吧。”

燕草握住小姐的手:“王公子對小姐那樣上心,小姐還怕什麽呢?”

沈清嘉心思不定,放下了手中筆:“老天爺慣常喜歡在我看見曙光時,賞我一耳光。這麽些年,被打怕了,遇上什麽好事。第一反應竟是覺得惶恐。想是我多心了,明天一過,我就不用擔心沈夫人操縱我的婚事了。等我自由了,也該,好好算筆賬了。”

此刻,沈清嘉坐在昌平侯夫人下首,終於明白,事情可能同她設想的並不一樣。

昌平侯夫人只在見到她的第一面時,稍稍露了些笑容,可那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如果沈清嘉沒看錯的話,那笑同沈夫人下了狠心,想要整自己時的表情一樣,陰測測的。昌平侯夫人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客氣稱讚:“果然是極俊俏的孩子,怪不得我這傻兒子念念不忘。”後半句話是看著王璟說的。

王璟笑了笑,大概真以為母親在稱讚她。

沈清嘉只好報之一笑。

昌平侯夫人招呼她坐下,看了看立在一旁的王璟,嗔笑著說:“你守在這兒幹嘛,怕我吃了沈小姐。”

王璟倒不是因為這個,他只是單純想多更沈清嘉待一會兒,現下被母親點破,他也不羞惱,反而順勢留下來,借口道:“我新得了上好的顧渚紫筍,正想給母親嘗嘗。”說著招呼丫鬟去泡茶,自己在母親右下首,沈清嘉對面坐下。

昌平侯夫人知道,兒子早晚都得知道這事,本也沒打算瞞他。見他這般也並不阻攔。反而直入主題,偏頭問沈清嘉道:“我同你家主母也是相熟的,仿佛四五年前,沈府的三小姐,還是她的幼女喚作沈瓊茵的,怎麽突然,多了位小姐?”

這話問的是極惡毒的。偏偏昌平侯夫人,一臉笑呵呵的模樣,仿佛只是好奇。她又是長輩,沈清嘉不能同她翻臉,只好避重就輕:“我的確不是嫡母所生。”

王璟知道沈清嘉不是嫡女,沒把這個放在心上,此刻自然沒聽出來自己母親在暗諷沈清嘉。

昌平侯夫人既然決定出手,又怎麽會這麽輕巧的放過她:“你母親是何人,好像不曾聽說沈侍郎納過妾啊?”

沈清嘉知道,自己越表現的在意自己母親的舊事,她們就會越拿住這個軟肋往上插刀子。她故意表現的一派雲淡風輕:“我母親是揚州人,父親當年任禦史巡撫揚州,與我母親結識,而後有了我。”

昌平侯夫人瞇了瞇眼,臉上的輕蔑一閃而過,她的聲音猝了毒汁一般,黏稠陰冷:“哦,這麽說,你是私生子?”她觀察著沈清嘉臉上的脆弱,伺機而動:“你母親也是,無媒無聘的,同人家茍合,白白連累了你,擱我們這等人家,出了這種不孝女玷汙門楣,就該請家法活活打死。” 說完,好像是講了一個很有趣的笑話似的,拿著手帕掩面而笑。

王璟再遲鈍,這會兒也意識到不妥了,他先看了沈清嘉一眼,轉頭對母親說:“娘……”

還不等王璟說完,昌平侯夫人收起笑臉,呵斥他:“我同沈姑娘說話呢,你插什麽嘴!”

王璟待要再說,沈清嘉已截過了話頭:“夫人自己也是女子,難道會不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道理。再者說,便是有罪過,父親的罪名豈不比我娘親大得多。我娘親那時並不知道父親有妻室,可父親什麽都知道,還是心安理得的辜負了兩個真心對他的女人。”

“果然好機鋒,好辭令,不過,德言容功,可不是讓你巧言令色忤逆長輩的。這就是你娘對你的教養嗎?子不言父之過,你的父親豈是你能指摘的!” 昌平侯人這話說的極重,幾乎是直言她忤逆不孝了,更要緊的是,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都沒把侍女屏退。

沈清嘉知道這恐怕是一場鴻門宴,現下不過圖窮匕見罷了,可笑自己竟這樣天真,以為昌平侯夫人會看在王璟的面子上接納自己。

王璟急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急切:“母親,別說了!”

昌平侯夫人壓根不理,她的譴責還沒說完,果然,她看著沈清嘉不屑的問:“更何況,我倒是要問問沈小姐,當初我兒子去沈府原是同沈家四小姐商議婚事,怎麽入今反倒跟三小姐糾纏不清,沈三小姐手段過人,令堂果然教導有方。只是,我的二郎畢竟和你妹妹有婚約在前,上下尊卑有別,既然二郎喜歡你,那待他們成婚之後,再收你做妾,如何?”

聽到這樣的羞辱,沈清嘉也覺得奇怪,自己心裏竟是這樣平靜。她沈清嘉敢做敢當,從不覺得婚姻就該由著父母支配。她沈清嘉確實施展了些手段,可憑什麽女子就該乖乖呆在那裏等著男人挑選。她沈清嘉就是有野心有欲望,想要憑借婚姻改變命運,但平心而論,她所做的一切發乎情止乎禮,從未越雷池半步。昌平侯夫人若是真覺得自己如此不堪,怎麽不想想,這不堪裏也有王璟一半功勞。

王璟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對上首的母親說:“娘,你胡說什麽。” 他沒勇氣阻止也阻止不了自己的母親,於是發了狠心,想要把沈清嘉從當前難堪的境地解救出來,他沖上前握住沈清嘉的手腕:“沈小姐,我帶你走。大不了以後再也不回這侯府了。”這只是一句氣話。

穩坐釣魚臺的昌平侯夫人終於不淡定了,想說什麽,又礙於沈清嘉在場,只好咽了下去。

沈清嘉冷靜地看著昌平侯夫人,揮開了王璟的手,她鄭重發問:“聘者為妻,奔者為妾,王公子這樣不明不白帶我走,是要我做你的妾室嗎?”

王璟搖頭:“你知道,我是真心實意要娶你的。”

沈清嘉臉上現出微薄的笑意:“王公子,夫人今日這般疾言厲色的嚇唬我,不過是想斷了你我之間的糾纏。若是同我在一起,要違抗你的母親,你還願意嗎?”

王璟兩頭為難:“我,我……”

沈清嘉有些失望:“我沈清嘉早在亡母面前發誓,寧貧賤,困苦,一生潦倒,不為他人妾。你要娶我,好,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我在沈府等著你來!”

說完,揚長而去。

王璟正要追。

昌平侯夫人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呵斥道:“站住!”

王璟深深吸了口氣:“母親,我是真的受夠了,我從來不想要爵位,你卻費盡心思往我手裏塞,還要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如今,連我的婚事都要成為你算計的籌碼,我真的……”說著,甩開母親的手,頭也不回往外走。

昌平侯夫人可謂是天底下最了解王璟的人,如何不知道咋怎麽拿捏他,她質問:“二郎,你要為了一個女人,逼死你母親嗎?”

王璟詫異的回頭,昌平侯夫人繼續道:“這些年,我是如何在你父親的新歡舊愛裏苦苦周旋的,你不知道嗎,你是我的兒子啊,我全部的指望都在你身上了,你小時候貪玩掉進湖裏,是我不眠不休照顧你三個日夜,才把你從鬼門關搶回來,那時候,你不喜歡讀書,每每寫文章被你父親訓斥,哪一回不是我替你周旋,你如今覺得我粗蠻,不講理,可若不是我撐出一副強硬的樣子,我們母子倆早就被這後院裏的牛鬼蛇神生吞活剝了。你如今在外面放縱恣肆,可有半點考慮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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