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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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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場

宮殿後面有暗室,夫人擰開睚眥獸頭做的旋鈕,石門分開,裏面是一條四面封閉的石道,青藍色燈火漸次亮起,直到深處。

石道內能容三人並排通過,趙鈺跟在她身後,一直保持警惕,隨時探查周圍狀況。

這應該是專門用來關妖獸的。

石墻兩邊跟頭頂皆刻滿符文,趙鈺摸著凹凸不平的紋路,仔細琢磨了下,除了入口處兩個他曾在巽都峰見過的巨大鎮妖符以外,其它覆雜的符文連筆而成,竟是一個也不認識。

盡管如此,卻並不妨礙他感知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威力。

拐了兩個折後,出口豁然開朗,腳下的石階加寬拉長,能容納下十匹駿馬拉著禮車通過。

穿過出口的結界,像進入了另一個時空。

周圍沒有風,趙鈺卻感受到一股濃重的陰寒之氣,身上豎起一層寒毛。

往下走,是一個寬闊的圓臺,亮著一圈青綠燭火,四周卻陷在漆黑如墨的黑暗裏,好似懸在半空的,邊緣處濃烈的黑色漫延過來,像能將人吞噬的黑洞一樣。

趙鈺多看幾眼便覺頭暈,連忙撤回視線,抽離之後竟有胸口一松的感覺。

“公子可要小心,這下面很深,掉下去可就很難找到了。”女子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越過女子走到了前面,而面前是空的。

趙鈺悚然一驚,低頭一看,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了露臺邊緣,半只腳懸空,求生本能讓他軟麻的腿腳生出一點力氣,朝後縮了回去。

真的是懸崖勒馬!

離開邊緣後趙鈺心如擂鼓,慢慢往後挪。

“這裏是什麽地方?”趙鈺強自鎮定道。

周圍一只妖獸也沒有。

夫人笑而不語,走過來站在趙鈺方才差點掉下去的地方,衣袖一揮,一串鱗粉當空飄灑,像仙子碾碎星辰撒往人間,細碎的塵光飄散開,滿天灑落。

圓臺一圈的青綠燭火出現顫動,燭芯飛出一只只小蝴蝶,聚集成群,穿過磷光閃閃的粉末,一下亮了起來,聚在一起,像一團火球俯沖而下,所過之處光亮細眨,一只只沈睡的蝴蝶全被驚醒,沿著下墜的路線匯聚而來,搭成一條通往地獄的熒光之路。

深處,蝴蝶聚成的光球像落了底,一道光波沿著四壁迅速回彈,整片深空都被點亮。

此時才露出原貌,一個整體呈圓柱形,墻體布滿大小不一的水晶洞穴。

每隔一點距離就封存著一個妖獸卵,密集安置在整片水晶墻體裏。

難怪要用符文鎮壓,原來是為了封存獸卵的氣息,否則這些獸卵的族群一旦感知到後代的方位,必然會大肆攻擊,死都要搶回去。

只是把這樣的秘密暴露在他面前是什麽意思?

不怕他洩露出去?

還是……

不打算讓他出去!

趙鈺驚疑不定。

“這裏存放的都是稀有獸卵,如果我這裏沒有,其他地方更不會有,所以公子大可放心,想要哪個,我都會送給您。”夫人手指回勾,一顆最近的斑紋卵飛到她手掌心。

她托舉著獸蛋,展示般轉過身,言語不乏拉攏之意。

“我先看看。”趙鈺言語保留。

夫人含笑示意,“公子,請。”

趙鈺踩上那道蝴蝶做成的長路,飛身而下。

半個多時辰後。

趙鈺孤身上來。

蓮花沒有反應。

趙鈺的心情跟這裏的環境一樣陰冷。

夫人訝異,有些惱,擰眉正色,“怎麽可能沒有?公子要找的,到底是何方神獸?”

趙鈺咽了咽話頭,覺得沒必要解釋,但又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最後還是道:“一顆蛇蛋。”

“蛇蛋?”夫人聲調揚起。

她這裏一堆極品妖獸不要,要一顆蛇蛋?

品質再高的蛇蛋也不過上品,莫非還有別的原因,非它不可?

但她還是不能相信,會有她這裏沒收集到的珍品卵,神思游轉,如果是一顆特定的蛋……

“它會不會已經破殼了?”

趙鈺微怔,點點頭,“有可能。”

差點忘了,他撿到小東西的時候,雖然是幼獸,但保不準破殼得早。

可如此一來,簡直大海撈針。

它在這裏,也許就在某個人的手裏,而非商鋪裏。

如何找?

趙鈺神色灰敗。

夫人斂了笑意,她只有未破殼的蛋,並沒有豢養幼獸,幼獸餵養麻煩,若要保證品質,需要投入的精力非常大,她目前沒這個實力。

一道千裏傳音出現,打破了僵硬的氣氛。

夫人聽完傳音的內容,面容舒展,臉頰漫上一抹紅暈,像在最鼎盛時綻開的鮮艷牡丹。

趙鈺被女子的絕美容顏吸引了一瞬,心緒有所回溫。

暗自感嘆,遮掩雙目都如此美麗,不知睜開眼睛又是何等絕艷。

繼而憤憤,越漂亮的女子,騙起人來也是手拿把掐,真是過分。

“公子,既然已經來了,不如再看看這裏的獸場如何?”夫人邀請道。

趙鈺無可無不可地點頭。

已經走到陷阱裏,再往前邁一步也沒什麽,總歸不會更壞的。

.

走過數道暗門,鼎沸的人聲夾雜幾道野獸的嘶吼振聾發聵。

趙鈺難受皺眉,獸場不是餵養妖獸的地方嗎?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阻擋視線的金絲幕簾掀開,趙鈺震撼住了。

樓內另有洞天,極寬闊的圓形場地,每一層都有石欄圍出一圈坐席,每一圈都坐滿了看客,各種叫好聲四方起伏,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看臺呈喇叭狀向內層層收縮,最中間用陣法隔出一道結界,阻擋住崩亂的碎石飛濺。

剛才的嘶吼和激動的喊聲便是從這裏傳來。

結界裏,是一只巨大的雙頭蜈蚣和一只變異的刺尾毒蠍,互相朝彼此發出致命攻擊,每一次都要帶走對方身上的部分血肉跟盔甲碎片,濃重的血腥混雜著各種熏香,加上撕心裂肺的吶喊,刺激得人熱血沸騰。

趙鈺感覺自己的血流加快,心跳加速,身體漫上奇怪的熱意,純粹力量的搏擊,擊殺的血腥畫面沖擊視覺,心跳鼓動,有種要破口而出才能暢快的宣洩感。

不對勁兒。

不少陷入激動的客人趴在圍欄上,用力砸著欄桿,張大嘴拼命鼓勁兒,喊得滿臉漲紅,眼球外凸,青筋暴起。

純粹的鼓動和躁亂,容易混淆心智,剛從外面進來會發現空氣很渾濁,但待一時半刻便習慣了,什麽都感覺不出來。

趙鈺習慣被靈物滋養的生活環境,讓他此刻待在這種混亂之地便覺窒悶難當。

“這就是你說的獸場?這分明是鬥獸場。”

還是不死不休的程度。

雙頭蜈蚣將毒蠍絞纏住,肢節折斷,毒蠍反尾紮進蜈蚣的背部,狠狠往裏鉆,血肉模糊。

各方權貴紛紛舉牌押註,東家拿著小金錘宣布開場,買定離手。

“獸場不鬥還有什麽意思?不過是各方少爺小姐、權貴大爺,用來消遣的一點小樂趣罷了。”

夫人不甚在意,隨後招來侍女問道:“大人在何處?”

“回主人,大人正在與萬寶當鋪的金老板說事。”侍女回道,“氣氛冷凝。”

夫人眉心微蹙,帶著幾分狠厲,“誰敢惹大人不痛快?”

“屬下不知。”

“罷了,等他們說完正事我再去問,下去吧。”

“是,主人。”

管事頗有眼色地命人擺好方桌,酒品,還有手持的出價牌。

夫人自然不用親自舉牌,趙鈺跟她的牌子都由侍女代持。

他們這個看臺,位置極佳,顯然是專門留出來的。

“公子不如試試?”女子給他倒上一杯酒,煽動道,“這裏的賭局豐厚,每一次輸贏都是一場心跳博弈,舉一次牌,也許就能贏下一座城,也許是絕世名器,總之不俗,公子可以試一局,賭註算我的。”

趙鈺有些頭昏,左胳膊壓在桌面上攥成拳,右手垂在大腿,握著打開的雨芝膏,勉強在灰袍下呼吸到一些幹凈的氣息。

“太血腥了,我不喜歡。”趙鈺實話實說。

雙頭蜈蚣將毒蠍咬下半邊身子,毒蠍將蜈蚣的頭剁下一個,汙血覆蓋鬥獸場地,歡呼聲卻更加高漲。

“而且雙方都死了,哪有贏家?”

“就算是殘肢斷臂,只要最後一個咽氣,就是贏家。”

趙鈺眉頭緊鎖,思己及人,“那它們無論輸贏都只有死路一條了?鬥來鬥去,卻連一條自己的生路都沒有,失去理智的野獸互搏,殘忍又絕望。”

“生路也是有的。”

抿下一小口酒,夫人繼續道,“只要連續十輪勝出,就會上拍賣臺,只要有看客願意買下,它就可以從這裏出去,不過……”夫人頓了頓,“如果買下它的主人,要讓它繼續戰鬥,那它就只能在下面一直戰鬥,至死方休。”

趙鈺感到胃裏翻湧,有嘔吐的趨勢,隨即抿緊唇不再言語。

不能用常理來界定這裏的規則,一旦生命被標註價格,便不具備被尊重的條件,在那些手握生殺權力的人眼中,不過一時興起的玩樂,決定的卻是那些生靈的全部希望。

沒有誰甘願自己的性命被他人輕賤取樂。

無論人還是妖獸都一樣。

可如果生存本就是一場弱肉強食呢?

即便明知是絕路,卻只能搏鬥到終點,這是一條沒有退路的單線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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