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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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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市(上)

邊市坐落在妖界與人界的交匯處,但與人間隔開,在每日特定的時間才能進去。

從人界割了一片時空,卻沒有占據人類的地界,既方便與奇人異士做各種交易,又避免與凡人發生沖突,幹擾他們的生活秩序。

趙鈺經過深思熟慮才找來這裏。

小東西受過傷,額頭曾有過一枚烙印,依稀從印象中描摹出大致圖案,他拿進藏經閣對比查找,最後篩選出最像的那個,源頭自邊市流出。

趙鈺換了身不打眼的灰色衣袍,戴著連帽從頭蓋到腳,只留一雙眼睛看路,確保自己身上沒有顯露任何引起別人貪欲的東西。

來之前,他讀過關於邊市的兩本傳記,裏面魚龍混雜,任何進去的人都有可能從買家變成商品,所以單獨行動必須要謹慎。

邊市出現的地方,隨著時間推移,演化出一座小鎮。

酒樓茶肆,霧雨樓臺,歡歌笑語,人間縱情享樂那一套在這裏照搬無誤。

比人間更危險的是,這裏沒有官府管轄,沒有道德倫理約束,更不會出現普通人,這裏只論實力。

強者為尊,鬧事的會被更強者殺死,或者打殘扔出去以絕後患。

趙鈺在黃昏抵達小鎮,太陽已經落山。

從外面看不見小鎮裏面,就像一片毫無動靜的古林,其間立著兩塊巨大高聳的石塊組成一道結界之門。

他穿過水波似的結界,眼前豁然開朗,喧囂聲猝然湧入耳中。

趙鈺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了呆。

長街寬廣,天高雲闊。

修煉成精的飛禽走獸遍地,男女皆有,或人頭鳥身,或人身雙翅,在高空自由穿梭。

有沒變化好的人形獸臉,從他身邊過去的三頭蜥蜴,也有身後冒出一條保養極佳的長毛尾,看花色應該是長毛鼠。

這裏的妖或多或少都保留著幾分原來的特征,一眼能辨別出原身。

沒有約束就各隨喜好,變化得好的,就與人類無異,穿著奇裝異服,坐在茶樓飯館裏,學著人間規矩,喝茶閑聊,或者喝酒吃肉。

趙鈺默然攤開胳膊,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灰撲撲的衣袍。

就像五顏六色的寶石裏,突然摻進了一塊笨重的石頭,礙眼又突兀。

已然穿了,在這裏人多眼雜,換也很不方便。

趙鈺環視四周,找到一些穿得同樣樸素的修士,稍稍放下芥蒂。

只要他不是那個最突兀的就好。

趙鈺藏在灰袍下,融進街道,與能化成人形的妖或術士擦肩而過。

走了一會兒,感覺呼吸有些費力,耳膜傳來因缺氧而加速跳動的心跳聲。

周圍的聲音像水波一樣蕩遠,所處的時空流速都變慢了,周圍的人行動飄忽緩慢帶著殘影。

慣性往前,漸漸的,路上只剩下他自己。

趙鈺有些頭暈,站不住腳,走著走著,恍惚間撞到了桌邊,他伸手按住,借力撐穩身體。

怎麽回事?

視線蒙了一層霧氣,白茫茫的,什麽也看不清。

“小兄弟?”

“小兄弟!”

趙鈺費力喘息著,噴出的霧氣留在衣服裏,有些沈悶,有其他人的聲音闖進來。

緩慢轉動脖子,慢騰騰地左右環顧,卻沒有發現人影。

是誰?

“叮——”

一聲刺耳的鈴鐺猛然響起,聲音尖銳,像直接刺穿他的耳膜穿進腦髓裏。

“嘶!”

趙鈺被刺激得意識一緊,雙手抱住疼得像要裂開的腦袋,眼前的霧散了,周圍的人潮聲又從四面八方撲了回來。

突然的沖擊使耳中嗡鳴作響,將他震得心神不穩。

身體失去支撐搖搖欲墜。

眼見是堅硬的地面,越來越近,視線一花,晃動的衣擺轉進來,預料中的磕碰被擋住,肩膀撞進一個溫軟的地方。

來不及細想,有冰涼的東西貼近他的人中,鼻尖聞見一股花香,溫和淺淡。

用力呼吸幾次後,頭疼跟耳鳴漸漸消退,心神也安寧下來,視線重歸清晰。

頭還很暈,他被人扶到路邊坐下。

“多謝兄臺搭救。”

趙鈺這下也反應過來,自己是著了道,他排查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異樣,猜想也許藏在人流裏,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心中後怕。

他在意識中走了許久,實際上人還站在鎮門路口,他從進來就被人盯上了。

他有這麽弱嗎?

趙鈺皺眉,有點生氣,但更多的是憋屈,他確實沒發現別人出手,直接就掉進了陷阱裏。

趙鈺看向救他的人,拱手致謝,那是一位個子很高的嬌俏女子,但穿著男裝混淆視線,效果不大就是了。

既然人家想隱瞞,他就順水推舟。

“小事一樁,公子不用客氣,我叫水韻,公子怎麽稱呼?”

“我叫趙鈺,方才若不是水韻……”趙鈺擰眉頓住,不知該繼續稱她為兄臺還是姑娘。

看出他的遲疑,水韻笑吟吟道:“我出門游歷,男身比女身方便些,但我又不喜歡男身形態,便只穿了男裝掩人耳目,多份安全,多份保障嘛。我對人的真氣感知很敏銳,一見你就覺歡喜,可見你是個好人,我們有緣,所以你也不用太客氣,你就叫我水韻,我叫你趙鈺好了。”

這位姑娘雖說游走經歷比他豐富,但還是單純了些,哪有第一眼見人就確定好壞的?

不過幸好他不是壞人。

“出門在外,男子確實比女子安全些,不過也不盡然,總之不能太輕信,就像我,雖是男子,也差點被人暗算了。”趙鈺適當提醒,又對方才未覺之事耿耿於懷。

“你可知發生了什麽?我沒有碰過任何東西,也沒有與人接觸,怎麽會被迷住呢?”

水韻拿出一個青銅鈴鐺,跟一盒胭脂似的膏體遞給他。

“你剛才呀,是中了別人撒的萬蝶花粉,這東西致幻又迷神,聞得多了,便失去神智,誰叫跟誰走,這時候撒粉的人便會出來,將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這一走,可就很難回來了。”

水韻拍了拍胸口,也很後怕。

她是跟著趙鈺後面進來的,看見趙鈺狀態不對勁兒,提前聞了雨芝膏,有了防範,也幸好她有解藥,不然她也著道了。

“若是沒有你及時搭救,我都不敢去想後果,這裏的危險程度,比我預想之中要高。”

趙鈺後背發涼,他的秘密太多了,不管落在誰手裏都沒有好下場。

“這個送給你。”趙鈺拿出一枚玉牌遞給她。

“傳送玉牌?”水韻小聲驚呼,立馬用衣袖蓋住,左右看一眼,怕被人註意到,湊近了小聲道:“這個東西太貴重了,你要自己收好,可不能隨便給人看見,這裏手黑得很!”

趙鈺把玉牌扣進她手裏,同樣小聲道:“你方才救我一命,我無以為報,就當是我跟你做朋友,送的見面禮。”

玉牌是他從寶庫拿的,裏面的東西對嵐岳來說不算貴重,他作為表面上的內門弟子,也能隨取隨用。

“你真給我?”

水韻猶豫,好東西誰不想要呢?何況傳送玉牌這種,在關鍵時刻能將她送回安全地方的東西。

傳送陣都有固定地點,一般宗門大派掌管的地方才會設置,玉牌作為隨身攜帶的稀罕物,陣法藏在玉器裏需要投入很多法力,對制作之人的修為要求很高,所以說一般很難得到,只要把玉牌連在塗山,她隨時都能逃回家!

等於不用修煉就多長了一條尾巴!

“你可想好了?”水韻捏著玉牌一角,再三確認,給趙鈺收回的機會。

趙鈺含笑道:“真給你。”

趙鈺露在外面的眼睛彎了彎,像一幅畫突然活了一樣。

水韻跟他對視,跟著眨了眨眼睛,無論男女人妖,她都只喜歡跟漂亮的人做朋友,趙鈺可真好看。

她默默收回手,把玉牌藏起來,身子傾過去,跟他肩挨肩一碰,小小聲道:“謝謝。”

趙鈺笑意更深,把看完的鈴鐺跟雨芝膏也還給她。

水韻推手拒絕,“這東西我這兒還有,這些你拿著,以防萬一。”

趙鈺沒有推辭,直接收下了。

“你來這裏打算買什麽東西?我是來找紅線的,這個東西太稀有了,聽掮客說邊市有賣,我就來了。”水韻問道。

“不買東西,我找一個朋友。”趙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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