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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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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改

“你運氣不錯”檢察官一邊讀著信,鷹鉤鼻子在他的嘴唇上投下了陰影。

“你前幾天在路上扶起來的那位小姐,那天正好和她的前任解除了‘婚約履行可選擇義務’的關系超過七十二小時。遇到你時正處於‘可自由決定關系’的狀態。她既然出於自我意願選擇你,那基於稀有資源保護法及其伴侶的優先適用原則,我們決定將對你的刑罰緩期執行。政府會給你一份正規的工作,視同勞動改造。”

檢察官講話的聲音像個法典閱讀機一樣枯燥,葉明冉卻從中聽到了一點嫉妒和焦慮的成分。

“她居然還給了你一枚戒指” 末了,檢察官對著信封裏面掉出來的小銀環說道。

葉明冉做出第一次看到戒指的好奇表情,心裏卻在暗暗嘲諷檢察官根據一封信就直接相信了這枚戒指一定也是送給他的事實。

檢察官篤定的表情讓他覺得有點發想笑。為了繼續不讓他懷疑,葉明冉裝作由此看見,緊緊盯著那枚戒指,問道: “這是給我的麽,我可以戴麽?”

鷹鉤鼻險惡地看著他。

“你也別太得意了。戒指根本不算什麽。”

葉明冉當然知道不算什麽,本來這東西就是他自己放進去。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過適度驚訝的表情好像在鷹鉤鼻眼裏成了一種傲慢,讓他十分火大。

“你們現在只是一個隨時可以單方面解除的關系,你依然是反人類罪的犯罪嫌疑人,在我們調查結束證明你無罪之前,你無法和她見面。一旦那位小姐不再選擇你,或者你又有了什麽齷齪的念頭背叛了她讓她憤怒,你一定會……”檢察官有點惡狠狠地說,忽然又發現,如果這段關系解除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會被執行極刑了,而所有的威脅在極刑本身面前都算不了什麽。

想到那個極刑的內容的傳說,檢察官忽然覺得自己的胃都開始發抖。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葉明冉滿不在乎的臉,看見後者似乎正試圖用手去夠一只塑料圓珠筆,“放尊重點,用鋼筆簽!”他惡狠狠地呵斥道。

“我知道了。”葉明冉輕描淡寫地說道,轉身走到這個房間唯一整齊的書桌邊上,從筆架裏面抽出了一支鋼筆。那筆因為常年不用,筆尖的墨水已經凝固了。

葉明冉草草朝著筆尖哈了口氣,直接在“同意”那一欄裏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出墨不順的鋼筆和葉明冉不甚熟練的筆畫交相輝映,最後留下了一個不甚清晰的簽名,顯得格外的懶散隨意。

檢察官狠狠地瞪了葉明冉一眼,從他手裏搶過了那封珍貴的邀請函,同時從上衣口袋裏面拿出一個像鵝卵石一樣的識別器,粗魯地對著葉明冉的額頭。這次卻不是為了嚴刑逼供了。

“成立了,來看你的勞改內容吧。”

“滴滴”兩聲,識別器發出了通過的提示,然後一行文書直接映在了兩人的視網膜上。

“你這樣的人,他們居然還為你安排了一份這麽體面的工作。還是在巨蛋!”鷹鉤鼻不可思議地驚叫道。

葉明冉聽到他聲音裏面終於有了一點後怕的感覺,心頭冒出一點不合時宜的得意。其中還有點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沾沾自喜。

誰知道,那聲音隨即轉為幸災樂禍的興奮,“實驗室?原來是要你去看那些廢物啊。”

D環區的這個小酒吧和同區的最大紅燈區只隔了一條巷子。灰色巨蛋的分區呈現環形,從A區到E區,居住人口隨著逐漸遠離中樞遞減,但夜晚娛樂人口卻呈現出相反的趨勢。除了E區基本上是一片連接大外圍大荒原的空地,從A到D紅燈區面積和消費人口呈現遞增趨勢。D區最大的紅燈區幾乎可以說是整個巨塔最熱鬧的地方。

只是,它隔壁的那條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風水不好,幾乎沒有借到一點東風。

晚上十點,夜生活才剛剛開始,隔壁燈紅酒綠的氣息一條巷子都攔不住,這個小酒館卻門可羅雀——裏面只有一個年輕人和一個矮小的中年人。

年輕人是葉明冉,中年人是他的鄰居彎鐮刀。

“老弟!沒想到,你居然運氣好到這種地步……以後,以後要是發……發達了,可不要忘了曾經隔壁的老兄我……”彎鐮刀喝了兩杯劣質啤酒,大著舌頭就開始說話。

葉明冉心不在焉地把杯子裏面不知道混了多少水的威士忌幹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彎鐮刀自己知道有點沒趣,就開始偷偷打量葉明冉,覺得這小子好像有什麽心事。

彎鐮刀自認為和別的趨炎附勢的人不一樣,他是真的關心這個隔壁的鄰居的並且應該共享他的這份榮譽的。

其證據就表現為——那天他出門的時候看到葉明冉的門壞了,檢察官還和葉明冉起了爭執,他是在門口冒著被發現的危險躲著看到最後,等檢察官走了還幫葉明冉修好了門理好了東西簡單地處理了擦傷,最後第一時間知道了這位鄰居居然有了個未婚妻而且要去巨蛋工作的消息。

一般人可不知道實驗室是什麽,反正進入了巨蛋,就是進入了這個國家最中樞的地方,總是有大好前程在等著他的。

所以彎鐮刀二話不說就拉著葉明冉要開“餞別宴”,怕晚了一步人進了巨蛋就再也見不到了,也怕選個熱鬧的地方邊上的看到了都來沾點光,自己最後撈到的好處就少了。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彎鐮刀坐了兩個小時才發現怕人多的擔心純屬多餘。

這個小酒吧是葉明冉選的。他們在這裏已經坐了兩個小時,根本沒看到別的客人進來。

老板似乎也對經營沒什麽興趣,客人進來帶到桌子邊上草草上了兩杯酒就徑自出了門,還直接把門帶上了。

“酒水自助的,你們自己在吧臺取就行。”這是那個染紅發留著兩撮小胡子的大肚子老板出門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彎鐮刀想起酒吧老板穿過小巷子,好想是去紅燈區的方向了,心裏浮現出一種郁悶的情緒,再看看似乎在看著空玻璃杯發呆的葉明冉,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說話的情緒來。

“唉……我說,你這麽點小的年紀,怎麽和我這種孤寡人家一樣早出晚歸死氣沈沈的啊。”劣質啤酒上頭快,清醒起來好像也很快,彎鐮刀很快就把自己的舌頭給擼直了。

他從第一次看到這個年輕人的時候,就覺得他有種不一樣的感覺。他也不知道怎麽形容,但是就像是在一堆一模一樣的白紙上面看到了一張帶顏色的,覺得格外新鮮。

“性格就是這樣。”葉明冉翻了個白眼,“死氣沈沈”地答道,“總覺得不大真實啊,怎麽忽然就有了婚約,對方還是個,我連臉都記不清的……”

葉明冉這部分抱怨倒是真的,只是覺得不大真實的並不是婚約,而是可以這麽輕松就進入巨蛋的內部。

原本,他還想著要先應聘“獵犬”,從底層慢慢做起,才能有萬分之一的幾率被選進巨蛋。

“啊哈哈哈哈哈哈……”彎鐮刀聽到他的抱怨,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真是個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家夥,幸虧這裏坐的是吃喝嫖賭一樣不沾的品行優良的我。”

他指了指窗外,隔著一條巷子可以聽到紅燈區裏面傳來的歡笑聲。

“女性人口只有人口總數的5%,是名副其實的稀有物種,她們中間有些人還不打算選擇伴侶。有些人,他們傾家蕩產也只不過能去風俗店裏面體驗一下仿生的冒牌貨,雖然這條街都掌握在一個女性的手裏。現在有一個真貨願意選擇你,你居然還在在意之前認識不認識。”彎鐮刀說著說著,又給自己加了一杯劣質啤酒,“你是返祖成原始人了麽,居然還抱著自由……自由戀愛這種古老的思想。”他喝了一口啤酒,似乎很滿意自己還能記得這種生僻的詞匯。

哪知道葉明冉卻對這個詞匯很感興趣,“自由戀愛?那是什麽?”

彎鐮刀知道這個詞語已經不錯了,哪還能進一步解釋,於是他眼睛一轉,答非所問地總結道:“這是這個時代的奢侈。”

誰知道,葉明冉像是一輩子的好奇心都花在了這個詞語上面一樣,居然開始了死纏爛打——帶著灌酒性質的那種。

“就是……你可以……自由地……”被灌了十來杯啤酒混合威士忌的彎鐮刀終於帶著未盡的答案陣亡在了吧臺上。

“自由的……什麽?”葉明冉自己也喝了不少,說話斷斷續續的,眼睛裏面泛著一種不清醒的紅色。

彎鐮刀用一陣輕微的鼾聲表示了回答。葉明冉的頭垂了下去,埋在了手臂裏面,似乎也醉得不輕。

酒吧裏面也不知道有沒有調過的時鐘指向了十一點,時鐘移動的時候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哢嚓”聲,葉明冉忽然擡起頭來。

“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他輕輕地對著地板說道,剛才喝醉後的不清醒和眼睛裏面的紅色一下子消失得一幹二凈。

沒有反應。“再不出來,我就走了。錢也不付了。”葉明冉說道。

小酒吧的門忽然開了,一個人紅頭發的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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