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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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幅畫

阿桃睜開眼睛。

她確認自己此刻正在處於夢境當中。因為上一秒阿爾弗雷德搶了她的枕頭,順便把她拱醒了。

迷迷糊糊的,又不知道幾分鐘過去,她就又睡著了。

沙塵暴?小姑娘首先恢覆了嗅覺,就聞到了一股非常濃的土腥味。

接著是視覺。

前方是夾雜著顆粒物的黃色畫布,巨大到可以把整個太陽都遮蓋不見。

但是並沒有狂風。

她捂著鼻子和嘴,即使這樣指縫裏面也瞬間就堆滿了泥土。

噢,還有喊殺聲。

兵器交撞的聲音,使人頭皮發麻,走不動路。

不知道什麽時候飄過來的血腥味讓人想開始嘔吐。

這是很是奇怪的一種畫面,在宛如黃色背景的畫布中,時不時有微弱的旋風在裏面卷來卷去,像一把剪刀一樣,把靜止不動的畫布割裂開來。剪開了一瞬間就能看到相互廝殺的背影在從中交錯。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一幅二維的畫卷中卷入了許多三維的旋風,阿桃左看右看,隱隱約約之間聽到了遠處傳來隆隆的炮響。

哦,怪不得呢。

在沒有熱兵器的時代,形容戰場就已經可以用沙場來形容了,有了類似於大炮之類的武器之後,就更可以用大炮把土地顆粒沖到天上去再沖下來。

每一個人下了戰場都是灰頭土臉的,如果不幸遇上了雨天或者沼澤地那樣的地形,那更是臉上卷滿了泥漿凝膠,壓根分不出來誰是誰。

阿桃在一邊咳嗽了會,也不太確定戰場到底是在自己的哪個方向,所以要細心觀察,凝神屏氣之後才能作出決定。

就在這個時刻,一匹棗紅大馬帶著狂風穿過重重障礙,沖出前方的戰場。

她一眼就發現了這個騎馬的人有著顯眼的銀發,只是凜光一閃的功夫,他就駕馬從人身邊跑過去了。

“基爾伯特!!!”

基爾伯特根本沒有看到她。

“啊啊啊啊啊,別一個人放我在這麽危險的地方!!!”

女人抓狂了,誰知道基爾伯特前進的方向是不是一個小型戰場,她躊躇著要不要跟上去,又一聲馬的嘶鳴傳來。

同樣的高頭大馬,但是從她的位置上根本看不見是誰騎馬,馬脖子和腦袋完全把人蓋了個嚴實。

“上來!”

急促的馬蹄聲返回,基爾伯特一彎腰,就把她一下子攬上馬,抓在胸前。

“路德維希!看好我的位置!”

偏了些角度,阿桃這才發現後面的人是小豆丁金發藍眼的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很是興奮的樣子,握著韁繩,跟隨在其後。

威風凜凜,穿著簡易鎧甲的青年大聲質問,“你來這裏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他身上散發的是一種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凝固的血腥味。

“抱好我,從馬上摔上去很難辦!”

“我當然知道!”

小姑娘努力擡起屁股,雙手抱著脖子,雙腿夾著基爾伯特的腰。

這個姿勢看上去十分不雅觀,有一點軟趴蝦的味道,可是她真的不想在全速前進的戰馬上顛飛了自己的屁股。

先不說顛飛,就是硌也硌得慌。

熟練的騎馬人基本上不會把屁股和馬鞍做一個親密接觸的,都會稍微離開些,屁股是懸空於馬鞍的。

“大爺跟你說要你練馬步,”青年用大嗓門吼道,“你就是這樣糊弄的是吧?”

“我又不經常騎馬!”

“前面還有一波殘兵,低頭!”

左手的劍身還在往下滴血,幾秒過後,瞬間飲血完畢。

基爾伯特沒有拉過馬繩,任憑馬跑在殘兵中,看到有人有破綻的地方順手一擊。

血花飛濺。

不斷有人倒地的聲響加重了士兵的恐懼。

沒人能傷他分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和路德維希旁若無人的穿過他們的陣營。

“躲好!”

阿桃閉著眼睛,咬著唇,“嗯!”

電光火石間,紅色眼睛看到了一個士兵抱著拼命的決心,駕馬朝這邊奔來。

就差幾秒,雙方就能相撞。

“……!”

輕輕夾了夾馬肚子,烈馬就騰地前半生直立,兩只前蹄在空中揮舞著,兩只後蹄有力的踏在地面上。“礙事。”

一記從下往上的挑擊就把對方挑了出去。後者重重的落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

“給我回去吐!”

戰馬重新奔馳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圍繞在周身的黃沙,終於不往她身上撲了,濺在臉上的血也變涼了。

阿桃的胳膊和腿痛的要死,屁股也麻了。

基爾伯特雖然穿的是簡易鎧甲,但是鎧甲是用抗打擊能力很好的金屬做的,硬度可想而知。

拿人的□□去和這樣的金屬進行長時間摩擦,她肯定受不了。

“下來。”基爾伯特笑她,“我的馬因為多了一個陌生人騎在它背上面,它很不開心。”

“那我走著回去嗎?”

“就到了。”見小姑娘一時半會兒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他很貼心的把人拎下去。

“哎呦,怎麽還一瘸一拐的?”青年隨即下馬。

“不知道……突然就抽筋了。”

“大爺把你抱回去吧。”

“哎,不是???”

小豆丁路德維希默默的跟在身後,一聲不吭。

穿過一大片密林就到達了營地。

基爾伯特跑起來,趁著其他人還沒和他打招呼的空隙,跑到了一處臨時搭建起來的房子裏。

“看看這是誰!”

阿桃從他背後探頭,“誰啊?”

他轉身把她放下。

房子中間是木頭桌子,擺滿了各種軍事地圖,旁邊還有幾把椅子,兩個帶著兜帽的人齊刷刷的開口:“這家夥怎麽來了?”

“來幹什麽?”

“咳,”看不清容貌的人咳嗽幾聲,從黑色披風中伸出兩只胳膊,牢牢的把她按住。

“你幹嘛啊!”

“按一下!”

在脖頸處數好了骨頭位置,少年猛的一按,還把她的肩膀向後扳。

“嗷嗷嗷嗷嗷嗷!”

“好了。”

“羅維諾你!”聽出來了他的聲音,阿桃大叫。

“給你放松一下。”

不得不說,按過之後,渾身劈裏啪啦的骨頭聲也消失了,從脖子那裏開始傳出來的酥麻感向身體四周擴散。

整個人從精神緊繃的狀態放松下來了。

“你們來幹嘛啊?”

這兩個人相比較其他意識體來說,有一個身份很特殊,他們是代表羅馬教權的意識體,不涉及到宗/教範圍,或者是意/大/利本國內務的部分,他們一般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

羅維諾把兜帽一摘,露出棕色的頭發和金綠色的貓眼。

“偷偷過來觀察情況的。”

那這麽說這場戰爭和教權,意/大/利沒有關系。

“擦臉。”基爾伯特遞過來一條手絹。

“噢,”小姑娘把臉很主動的湊過去。

“又是我給你擦……”嘴上說著,青年還是用很輕柔的力度幫她把臉上的泥垢,血跡擦幹凈。

“沒受傷吧?為什麽你這家夥每次都要往戰場中心跑?是看不到馬故意要踩你,還是人家非要捅你啊?”羅維諾沒好氣地說,又把她肩膀抓著瘋狂搖晃。

“怎麽就是不長記性?”

“我又不是特意去那個地方的……”阿桃哼哼,“哎呦哎呦,疼。”

一群人圍過來。

潔白的臉蛋上有一道血跡,是她的。

“我說基爾伯特,這點小事都保護不了她?”

“不可能啊,”他納悶,“護的好好的。”

“那個……他鎧甲……”劃到了。

“來打一頓吧。”羅維諾挽起袖子。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我出去給你拿點吃的。”理虧的基爾伯特主動出去了。

“疼不疼?”

“還好。”

“不要老說還好啦!這樣我分不清你該疼的傷到底疼不疼了。”

“嗯。”

“哥哥,”費裏西安諾拉著她坐下,“先讓她休息吧。”

“水。”路德維希悄聲無息的送上來一杯水。

“謝謝!”

甩了甩頭發,抖出不少沙子,阿桃想沖個涼。

“吃的。”基爾伯特端上來一個盤子,裏面是原材料以草籽為主要食材的一種餅。

當然這種餅肯定不是提供給士兵們充饑的大餅,是偏向於甜點類的小餅。

“哇!是我愛的這個!”

她幸福極了,剛準備張口要咬。

“等等!”

羅維諾說,“你把嘴打開,我檢查一下口腔。”

“幹什麽?”

“看看裏面是不是有人給你塞了毒藥,一咬就破的那種藥丸。”

阿桃:……

“噢。”於是她乖乖的把嘴巴打開,“啊——”紅唇,白牙,舌頭,三者搭配起來,令人頭暈目眩。

不知道為什麽,羅維諾感覺她的舌頭是會變成小蛇一樣的,直沖沖的往別人心裏鉆。

手指進去仔仔細細刮了好久,還把舌頭夾在兩根手指中間,其他手指仔細摸了摸,看了看,直到手指上落滿了晶瑩的液體,羅維諾肯定,“沒問題。”

“餵。”基爾伯特無語,他就是想玩吧。

“那我吃了!”

“啊——”

“牛奶!”基爾再次打斷她,“配上好吃。”

“好。”

他重新端上來一盤牛奶。

就著牛奶,阿桃開開心心的吃著餅。

這個餅落到嘴裏時雖然有些粗粒,但是就是很好吃。

要慢慢的含化了後更好吃。

外表有點類似於桃酥,但不是桃酥。

“好不容易才從那家夥的包圍圈裏沖出來……”幾個人低聲聊起來軍事。

她嘴上動作不停,耳朵卻豎立起來。

“不好打,我叫部下撤退到……”

“樹林裏面。”

來一個特殊名詞或者關鍵性的詞語就夠了,她就能確定這個年代大概是什麽時間了。

“庫勒斯道夫……”

是庫勒斯道夫!

七年戰爭!

“好濃的血味。”一旁默不作聲的小豆丁路德維希突然開口,其他人也註意到了,紛紛停止說話。

“卡啦!”

門外傳來了動靜。

“亞瑟在這裏麽?”基爾伯特反應過來。

“小乖離門遠一點,他最近心情正不好,不知道哪個倒黴蛋正好撞他槍口上了。”

隔著沒有關好的門縫間,金發青年舉起劍。

“哐!”

“我說了叫他不要這麽做,”羅維諾飛快的把她的眼睛捂上。

可是她還是看到了那個被他一切兩半的可憐人。

亞瑟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采用這種堪稱上是殘暴無比的殺法。

把人從腰部那裏劃開,骨骼和血肉在他眼裏看來都是擺設,一劍一劃,直切到肩膀。

那個人就會變成被斜切了的西瓜,噴的血到處都是。

“砰!”亞瑟踹門而入,帶著一身血腥氣和煞氣。

“刺客都潛到這裏來了,你們的人是擺設嗎?”

“……”漠然的綠色眼睛瞟到了瑟瑟發抖的小姑娘,“在這裏幹嘛?”

“我……”

沒等阿桃開口,亞瑟就用不耐煩的語氣,“我去沖個水。”

“不吃了?”

好吃的餅在她嘴裏索然無味,即使搭配上味道絕佳的牛奶,也改變不了她內心的沮喪。

亞瑟總是不好好和她說話……

“嗯。”用牙齒啃完最後一塊,阿桃低著頭。

“弗朗西斯要和他搶海外的殖民地,這脾氣不是沖你發的。”

“好好一張臉,非要開口閉口哼。”

亞瑟離開之後,小路德維希不知道哪裏去了,連帶他哥也不見了。

“我去找基爾!你們也忙吧。”小姑娘竄出去。

基爾伯特的習慣是,在戰爭期間,他一定會待著和他的士兵們一起吃飯。

“基爾!”

遠遠的就能看見一個銀發的腦袋,他在黑壓壓人群中格外顯眼。

“哦!”青年放下手裏的鋁罐,“來找我?”

“嗯!”

“一起去看馬嗎?”

“又把我當馬夫……”那匹馬和其他馬不一樣,就它一個在那裏自由自在的吃草,其他馬時不時隔著圍欄朝它噴著猛烈的鼻息。

“阿奎呢?”

阿桃先是遠遠的在一旁圍觀,等到那匹馬不排斥她的靠近之後,才走了過去。

然後伸手在馬附近晃動,希望馬熟悉她的氣味。

“阿奎……戰死了。”基爾伯特摸著馬的鬃毛,“下一匹阿奎還沒有成年。”

所以就沒有帶出來。

“噢,它叫什麽名字?”

“埃斯特拉。①”

“哇!”埃斯特拉停止咀嚼,嘶鳴出聲。

“似乎在安慰你呢?”

“我的馬兒永遠是我的戰友,”他平靜道。

“是是是,那能不能不要老是叫我過去給你的馬餵食擦身剪毛啊?”

“你出去玩的時候就坐它們身上啊?”

“嗯,可是你說是你的戰友,我就沒必要幫你當馬夫吧?”

“你不喜歡它們啊?”

“喜歡啊?”

“那就好。”

不對啊,他自己的馬不自己去照顧,難道是她不在的時候基爾伯特會過去照顧,她一來就把這些活交給她了?

阿桃扁嘴。

“回去吧,這裏還是不太安全的,怕有人偷襲。”

“這麽多馬在這裏,你們的兵力都在四周分散著吧?”

“是,但是還是不安全……待在瓦爾加斯那邊,我們可能下一秒就出陣去了,他們沒事幹,讓他們看著你。”

“噢——”

等她回去,羅維諾和費裏西安諾在桌子上正聚精會神地觀察軍事地圖呢。

她沒走進去,退出來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做,”冷淡的聲線從背後襲來。

“你在這裏游手好閑?”

“抱歉,在軍事方面,我什麽都不會……”小姑娘小聲說,“我要不去幫忙包紮傷口,換換藥什麽的……”

亞瑟抱著胳膊,一看就是匆忙之間洗幹凈跑出來的,頭發還在滴水。

她真的要扭頭就走。

“回來。”

“啊?”

“你不應該反駁我?”他內心深處湧起不明的焦躁感,“平常我這麽和你說,你就會指著我鼻子,‘我才沒有游手好閑!’”

“可是我,”她好像還真的沒事幹。

這篇焦躁感迅速蔓延到了全身。

亞瑟好奇怪哦。

和她說完話就自己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低頭不知道想什麽。

她都幫忙了幾個小時過去了,還坐在地上。

“亞瑟?”

阿桃蹭過去,“怎麽了呀。”

用手在面前揮揮也沒反應。

“我陪你坐一會好不好?”

還是沒有回應。

小姑娘一屁股坐他右邊。

青年這才擡起頭。

“剛才嚇到了你了嗎?”

“啊?”

“那個被我殺掉的家夥。”

“還好,羅維諾把我眼睛捂著了,”即便如此,她的視野裏面也全部都是紅色的。

“唔……”他嗅嗅身上沒有味道。

“上次說……的事,對不起。”

“什麽事?”她問。

“我當著你的面,把基爾伯特砍了的事。”

“啊???”

“就是,我說你不要來損害我的利益,不然我連你帶其他人一起殺掉的事……基爾伯特也在。”

“噢!”這件事有印象。

“因為當時和基爾伯特是敵對關系,現在不是了。”

他說著,神情急促不安,“在其他意識體面前放了放狠話,維護一下我的面子,其他人都沒人聽的。”

“所以你是嘴硬限時版本?”

“你和基爾伯特走的太近了。”

“直說你吃醋不就好啦?”

“你!”亞瑟果然炸毛了。

“嗯……那個……晚上可以和我……過夜嗎?”青年別別扭扭。

阿桃眨眨眼睛裝傻:“什麽夜?”

“想要。”

“要什麽?”

“心情不好,該死的青蛙在不停的和我叫板,阿爾弗雷德那邊看樣子不想接受我的管轄,”他悶悶不樂,“小家夥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也不會什麽事都和我說了,他長大了。”

“那就走吧。”

“什麽?”

她伸手,“吃完晚飯過夜啊,難得你來一次這邊。”

半夜,被壓著動彈不得的阿桃無語。

他悶哼一聲。

“我的肚子……”阿桃哇哇大叫。

“好啦。”

亞瑟還有空用另一只手給她梳頭發。

插入黑發,纏纏綿綿的頭發在他手指間穿梭,以手為梳,他耐心的把每一縷發絲順好,打結的部分也會輕輕解開。

不過這家夥從戰場下來還洗了個澡,怎麽頭發還是有打結?沒有認真梳頭發啊。

“唔唔……!”要窒息了。

亞瑟咬了一口她的嘴唇,松開她。

靠著青年的胸膛,他身上很熱,散發讓人頭暈目眩的蒸汽。

砰咚。

阿桃可以聽到大如雷鳴的心臟搏動聲。

一下又一下。

似乎是起了什麽連帶效果,迫使她的心臟也開始也相同的速率進行跳動。

砰咚。

距離從未靠的這麽近過。

阿桃閉上眼睛。

————

“格蕾,拿去用吧。”

她把手裏的手鏈揭下來,接著把格蕾絲送過來的絲巾退回去。

“這……”

“沒事,我還有很多,”在首飾盒裏面挑挑揀揀,阿桃嘆了口氣。

首飾盒裏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珠寶,甚至首飾盒本身都是都是精心加工過的瑪瑙。

她的首飾盒還有很多。

“請便,我要做禱告了。”

看她找出一個玫瑰念珠,格蕾絲便問,“要獻上祈禱嗎?”

“噢,也不算,念了之後會讓人感覺到心安而已,畢竟我不是正統的教會學校出身的,”她說。

“那個,”她的房間裏還有一副出自於他人之手的油畫,畫像正中心就是她自己。

在盛開了絢爛繽紛的花朵花園中,盛裝打扮的女人坐在白色座椅裏,頭歪向一邊,看樣子是睡著了。

她的雙手在小腹處交叉,睡容恬靜。

畫面中的陽光光線打在了她嬌嫩欲滴的唇上,其他五官都做了模糊化處理。

格蕾絲能夠嗅到來自花園裏的芳香。現實中,馥郁的氣味也在她身邊圍繞。

“啊,這個是一位追求者送的。”女人笑笑,“噓,千萬不要告訴漢斯。”

穿上畫面裏相同的款式裙子,她朝著十字架,聖母像的方向跪下。

“禮拜一,歡喜五端。②”

“我信全能的天主,天地萬物的創造者。我信父的唯一子,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我信他因聖神降孕,由純真瑪利亞誕生……”③

“我們的天父,願你的名受顯揚;願你的國來臨;願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④

萬福瑪利亞,你充滿聖寵,主與你同在,你在婦女中受讚頌,你的親子耶穌同受讚頌。

天主聖母瑪利亞,求你現在和我們臨終時,為我們罪人祈求天主。⑤

願光榮歸於父、及子、及聖神;

起初如何,今日亦然,直到永遠。阿門。⑥”

她撥著念珠,一邊背一邊閉眼,長裙的尾擺像花一樣盛開在地上。

“今我虔祈聖母,轉祈聖子耶穌,於我患難之際,賜我神慰,使我時時事事,合於聖意……⑦”

“瑪利亞,玫瑰經之後,您是天父的愛女、聖子的母親、聖神的凈配。您能向至聖聖三求得一切,除非我所求的會阻礙我得永生,否則您定要為我懇求。⑧”

靜默。

畫上的女人和此時此刻跪在軟墊上的女人逐漸重合。

“天父耶穌,請寬赦我們的罪過,救我們於地獄永火。求禰把眾人的靈魂,特別是那些需要禰憐憫的靈魂,領到天國裏去……⑨”

“母後萬褔,仁慈的母親,我們的生命,我們的甘飴,我們的希望。我們是厄娃子孫,在此塵世,向您哀呼。在這涕泣之谷,向您嘆息哭求。我們的主保人,求您回顧,憐視我們。一旦流亡期滿,使我們得見您的聖子,萬民稱頌的耶穌。純真瑪利亞,您是寬仁的、慈悲的、甘飴的。天主聖母,請為我們祈求,使我們堪受基督的恩許。阿門。⑩”

纖細的背部在微微顫抖。

阿爾弗雷德沈默著,靠在門框邊看她繼續進行禱告。

只有在玫瑰經中關於聖母的部分,她才老老實實的一字不差的背了下來。

在位於威爾默斯多夫區的一個二層公寓套房裏,路德維希推開起居室的法/國式百葉窗,邁步走到小陽臺上,估摸著天氣。

“該出去了!”他說道。他關上窗子,走過起居室,來到小門廳。他穿上工藝考究的硬領軍大衣,把他那精心刷過的氈帽戴在頭上。他打開門廳裏光潔的紅木桌子的抽屜,拿出一雙仿麂皮手套,有那麽一會兒,他站在那裏,看了看掛在墻上的一幅鑲了鏡框的畫。

這幅畫色彩華麗,畫的是一個全身披掛的騎士坐在一匹狂奔的白馬上。騎士的長矛上掛著一面飄揚的旗幟。通過頭盔的敞開的面罩,騎士目光兇狠地朝外凝視著,一綹頭發落在他的前額上。他長著敏銳的眼睛和黑色的小胡子。在飄揚的旗幟上的字是“Der Bannertrager”——“旗手。”

路德維希把頭抵在鏡面上,雙手按住冰冷的鏡子。

閉目沈思了一會兒,他再次睜開眼睛。

並一拳錘爆了鏡面。

鮮血伴隨著無數碎片四處濺開來,騎手開始四分五裂。

碎成無數個旋轉角度的路德維希們困在鏡中。

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趴在門口的的德牧自動跟上。

————

“確定要去?”阿爾弗雷德和她躲在角落裏。

面前這個建築就是黨/衛軍的大總部。

“嗯。”

女人堅定的點點頭。

“怎麽了?”

德牧突然狂叫出聲,並且拉著路德維希一路小跑。

“嗨!基爾伯特!我知道你在這裏!”

面目全非的建築物來來往往的人們都聽到了一道清脆悅耳的聲線。

基爾伯特猛的跳起來,一步越過辦公桌。

“你……”

笑吟吟的阿桃站在樓下朝他打招呼。

德牧帶著路德維希也瞬間到達。

它掙脫繩索的束縛,熱情如火的撲了過去。

然而女人沒有理會這只德牧。

想盡了各種辦法,德牧不理解她為什麽不理它,耳朵也耷拉下去,求助的目光投它的主人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胸部起伏了幾下,向前走了幾步。

“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頭發為什麽變成棕色了?”

“哦是呀,”她微笑,把發帶散開,漂亮的棕色頭發像一匹上好的布料在閃閃發光。

“我是來找你的,來檢舉、揭發你的。”女人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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