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故人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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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故人心（五）
“留步, ”源素臣追了上去，“這位兄臺還請留步。”
他叫住的便是方才酒席上出面為裴彰辯護的青年，源素臣起先離得遠, 不大能看清楚此人樣貌如何，只記得他著了件香色對襟長衫, 頭戴一頂銀白束髻冠。
好在僅憑這兩點就已經足夠認人，源素臣鄭重抱拳道：“兄臺高義, 在下佩服, 願知兄臺尊姓大名。”
“不不不不敢當, ”這人慌忙回禮, “我我我是校書郎費瀟, 草字子深……”
源素臣正要介紹自己, 費瀟卻又道：“不……不用，我、我認得少將軍。”
同樣是文臣出身，他發覺費瀟此人雖然也生得俊秀文雅，可這股文雅之感卻與源尚安迥然不同。源尚安向來溫文從容，舉手投足之間濯濯如春月柳，儒雅之中總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任他是非紛擾，我自處變不驚。
而面前之人的文雅中帶了些“文弱”的意味，這並非來源於他的軀體, 而是來自他下意識的許多動作。費瀟總是習慣性地低著頭，脊背微彎，眉眼一副軟弱可欺的老實人模樣，無論面對何人都顯得有些局促不安。若非方才親眼所見, 只怕源素臣也想不到這樣一個文雅到幾乎堪稱懦弱的青年, 居然敢站出來仗義執言。
不過源素臣沒有記錯的話，校書郎只是個九品官, 連源尚安來了都能在他面前擺一擺長官的架子。
“說、說起來，若非、若非少將軍方才奪劍面斥奸佞，我、我只怕也不敢豁出去這樣做……少將軍、少將軍不用將我當做是、是什麽英雄人物啊……”
“不過，”源素臣道，“我倒是有些好奇，子深為何會受邀前來呢？”
費瀟頓了下，旋即嘆氣道：“本本本來以我的官階自然是不夠格的，受到邀請的其其其實是家父……但他、他不是很想來，所以就……”
所以就派兒子代為前來，一來也算是給了人面子，二來還可以順便探探情況。
他斷斷續續地和源素臣講了一陣，後者便明白了，費家雖然不是名門之後，但他父親早年曾上書彈劾過高紉蘭，因此被貶為閑職多年。不過他也同樣博得了時人敬重，故而李應蕖此次也有意籠絡他。
提到父親之時費瀟便滿懷敬意和慚愧，他自認不如父親那般大義凜然，也不如父親德高望重。
源素臣略略挑眉，對這幅態度不置可否。
“原來如此，”源素臣輕輕嘆了口氣，“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依我看來，子深你這幾日和令尊都要小心一些。”
“……多、多謝提醒，不過我倒是覺得無妨，”費瀟道，“我、我更擔心李應蕖會在審案子的時候再動什麽手腳……”
他並非杞人憂天，人散盡了之後李應蕖便按耐不住怒火，在書房裏胡亂砸了一通，看得慶喜肉疼：“幹爹、幹爹……那可是多少人費盡心思淘來的好寶貝，哎呦……”
“沒用的東西，都是一群沒用的東西……”李應蕖盯著地上的碎玉片喝道，“我養在房裏有什麽用？不過是個擺設，關鍵時候壓根派不上半點用處。”
慶喜跪在地上心疼那些瓷器，一時間接不上話，只聽李應蕖怒氣沖沖道：“我平日裏還是太給那幫老東西臉了，看來我不拿個人立威，他們是不知道怕。”
慶喜心驚肉跳：“幹爹，這、這……”
“故卿呢？”李應蕖環視一周卻不見源尚安的身影，“他不是廷尉府的人嗎？叫他來！叫他來查案——他人呢？”
另一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回話：“源大人說他要陪陪源將軍，所以、所以就……”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他叫回來！”李應蕖又甩飛了一方硯臺，慶喜等人不敢再耽擱，連忙跑出去找人去了。
——————
源司繁今夜應了奚世寧的邀約，在和老友飲酒敘舊，說要陪他自然只是源尚安的托詞。
源尚安叩開了銅雀堂的門，屋內琴聲泠泠如泉，並無停歇之意，琴主似乎也對來人早有所感。
“尋我何事？”
“喬兄不設防備，也不怕我是意圖不軌之人嗎？”
喬沐蘇平靜拂弦：“我何須對你設防。”
源尚安哈哈一笑，坐到了喬沐蘇對面：“依我看，這琴弦該找人調一調了。不然可耽誤了喬兄的好琴技。”
“曲有誤周郎顧，好耳力。”
“我怎敢和周郎相提並論，”源尚安道，“我不過乘興而來，興盡而返罷了。”
“何須自謙，”喬沐蘇道，“你也是通曉樂理之人。”
他所言不假，源尚安十三歲時便跟著源司繁學習打點軍營事務，最早被分配的任務是帶著人清掃戰場，安葬壯士們的遺骸，同時還要清點撫恤金並發放。
大戰之後血流漂杵，屍橫遍野慘不忍睹，不少新兵剛跟著源尚安來就被殘屍嚇得連連作嘔。為了安撫大家的情緒，也為了告慰英靈，源尚安自個兒琢磨會了笛子，那幾年一直帶在身邊，用一曲笛音奏響安魂歌。
這四年來他沒有更多機會觸碰笛簫，如今突然聽喬沐蘇提起免不得有些悵惘。
喬沐蘇遞來一支削好的竹笛問：“要不要合奏一曲？”
源尚安點頭應允，喬沐蘇這頭琴音先起，猶如清泉流響，源尚安靜靜回憶了陣指法，於琴聲高潮時驟然吹響，仿若如洗碧空中倏忽飛出一只孤鶴直沖雲霄。
笛聲幽幽，曲調宛轉似鶯，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引得喬沐蘇指下七弦也更進一籌。
一曲終了，喬沐蘇道：“怎樣，琴可忘憂，曲可訴情，如今可覺得心上好些了？”
源尚安放下了笛子：“你怎知我心下如何呢？”
喬沐蘇伸手調弦：“今夜來找過我的又不止你一個人。”
“……哎？我兄長他也來找你了？”
喬沐蘇輕輕應了聲嗯，源尚安又問：“那他說什麽了？”
“你覺得他還能說什麽，”喬沐蘇道，“無非是想讓我多幫幫你，叫你有什麽難處不要悶在心裏。”
瞳孔微微放大，源尚安怔了怔道：“……他為什麽篤定我今晚上會過來找你呢？”
喬沐蘇沒有回答，只道：“即使他不主動跟我說，我也會幫你的。如今我就是你的掌中刀刃，只要你一聲令下——”
出乎他意料，源尚安打斷了他，正色道：“喬兄，我從來不希望你做任何人的刀劍，或者被誰利用。”
喬沐蘇一楞，眼神下意識地看向從前源尚安因他而受傷的左手：“可是、可是我終究欠你太多人情了……”
“喬兄，也許這話在你聽來有些牽強，但是、但是你那時候的心境，我一直都很理解，”源尚安道，“你願意以死相搏報仇雪恨，恰恰說明你是真的大義凜然之人。”
“可是……”
源尚安閉了閉眼，決定對他敞開心扉，他深深喟嘆，而後道：“從前高紉蘭縱容手下制造冤案，我和兄長都因此被押入地牢，北境風雪極寒，若非天公垂憐，我早已經是一具死屍。”
“所以我選擇留在他身邊，懷著的，是和你一樣的心。”
雖然早已經對真相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源尚安承認的那一瞬喬沐蘇還是眼底一熱：“你……”
這世上難有感同身受，多的其實是同病相憐。或許許多時候人總是很容易被處境相似之人吸引。
“你這樣坦然，我、我……”
喬沐蘇躊躇良久，並非是寡斷優柔，而是不知從何說起。
“……故卿，你知道的，這世上有廟堂就會有江湖，有時候各個門派也並非只執著於比較武力兵器高低，漸漸做大了，自然也會有人想摻合一腳朝堂風雲。”
“不過我只是最底層的成員，只知道大家都以百花雅稱作為代號，”喬沐蘇道，“其餘的我也不清楚了，他們也不會隨意提起。不過故卿你需清楚一件事，江湖上但凡是能做大做強的門派，絕對少不了暗中和朝中要員往來獲得支持。有些事身在廟堂不好做，江湖俠客卻可以替他們完成。”
源尚安笑道：“那我如今也算是和你口中的廟堂之臣一樣，勾結游俠了。”
喬沐蘇唇邊動了動，似乎想笑，但他好像對於這個動作已然有些陌生了。
喬沐蘇道：“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吧，人生在世總有一些旁人無法理解，但你心裏明白一定要做成的事。”
他略微停了下，又道：“我都會幫你的。不是要做你的刀劍，而是我信你，信你在做正確的事情。”
“好，”源尚安道，“能與喬兄結交，的確是我平生之幸。”
喬沐蘇道：“說吧，要我做什麽？”
源尚安道：“如今李應蕖府上招募的那些侍衛，我要看看他們的底細。”
——————
“哎呦，源大人您可算是回來了，”福全道，“您不知道咱們為了找您……哎呀，真沒法兒說。”
源尚安奇道：“府監他今日飲了酒，這個時辰應該睡下才對吧。”
“別提了，”福全道，“幹爹著急呢，出了個刺客還叫人怎麽睡好覺？”
“廷尉府還沒接案子嗎？”
福全擠眉弄眼：“我說源大人，您就別跟我裝糊塗了，幹爹如今看重您，您又不是不知道，自然是希望您來審這刺客。”
源尚安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可是福公公也知道，我早已經被陛下免除了職務，如何還能回廷尉府查案呢？”
福全道：“這多簡單的事，大人要回去，我和幹爹說一聲便好。”
“公公萬萬不可。”
福全皺眉：“怎麽？”
源尚安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語調輕柔：“麻煩您告訴府監，我原本是待罪之身，如今幸免於難我早已知足，怎好意思再勞煩他？”
說罷他從腕上取下玉珠串放到了福全掌心：“這珠串是友人所贈，說是西域上好的藍田玉，可我平日裏也不玩這些個，擱在身上反而是暴殄天物了。還要勞駕公公替我好好養養這玉了。”
福全立時眉眼帶笑：“既然二公子這麽說了，那我不收也不夠意思。”
“應該的，”源尚安道，“我留在府上的日子還長，少不了要公公多多照拂。”
兩人又是一陣說笑，福全引著源尚安進門，笑瞇瞇道：“幹爹，你瞧瞧，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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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步, ”源素臣追了上去，“這位兄臺還請留步。”
他叫住的便是方才酒席上出面為裴彰辯護的青年，源素臣起先離得遠, 不大能看清楚此人樣貌如何，只記得他著了件香色對襟長衫, 頭戴一頂銀白束髻冠。
好在僅憑這兩點就已經足夠認人，源素臣鄭重抱拳道：“兄臺高義, 在下佩服, 願知兄臺尊姓大名。”
“不不不不敢當, ”這人慌忙回禮, “我我我是校書郎費瀟, 草字子深……”
源素臣正要介紹自己, 費瀟卻又道：“不……不用，我、我認得少將軍。”
同樣是文臣出身，他發覺費瀟此人雖然也生得俊秀文雅，可這股文雅之感卻與源尚安迥然不同。源尚安向來溫文從容，舉手投足之間濯濯如春月柳，儒雅之中總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任他是非紛擾，我自處變不驚。
而面前之人的文雅中帶了些“文弱”的意味，這並非來源於他的軀體, 而是來自他下意識的許多動作。費瀟總是習慣性地低著頭，脊背微彎，眉眼一副軟弱可欺的老實人模樣，無論面對何人都顯得有些局促不安。若非方才親眼所見, 只怕源素臣也想不到這樣一個文雅到幾乎堪稱懦弱的青年, 居然敢站出來仗義執言。
不過源素臣沒有記錯的話，校書郎只是個九品官, 連源尚安來了都能在他面前擺一擺長官的架子。
“說、說起來，若非、若非少將軍方才奪劍面斥奸佞，我、我只怕也不敢豁出去這樣做……少將軍、少將軍不用將我當做是、是什麽英雄人物啊……”
“不過，”源素臣道，“我倒是有些好奇，子深為何會受邀前來呢？”
費瀟頓了下，旋即嘆氣道：“本本本來以我的官階自然是不夠格的，受到邀請的其其其實是家父……但他、他不是很想來，所以就……”
所以就派兒子代為前來，一來也算是給了人面子，二來還可以順便探探情況。
他斷斷續續地和源素臣講了一陣，後者便明白了，費家雖然不是名門之後，但他父親早年曾上書彈劾過高紉蘭，因此被貶為閑職多年。不過他也同樣博得了時人敬重，故而李應蕖此次也有意籠絡他。
提到父親之時費瀟便滿懷敬意和慚愧，他自認不如父親那般大義凜然，也不如父親德高望重。
源素臣略略挑眉，對這幅態度不置可否。
“原來如此，”源素臣輕輕嘆了口氣，“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依我看來，子深你這幾日和令尊都要小心一些。”
“……多、多謝提醒，不過我倒是覺得無妨，”費瀟道，“我、我更擔心李應蕖會在審案子的時候再動什麽手腳……”
他並非杞人憂天，人散盡了之後李應蕖便按耐不住怒火，在書房裏胡亂砸了一通，看得慶喜肉疼：“幹爹、幹爹……那可是多少人費盡心思淘來的好寶貝，哎呦……”
“沒用的東西，都是一群沒用的東西……”李應蕖盯著地上的碎玉片喝道，“我養在房裏有什麽用？不過是個擺設，關鍵時候壓根派不上半點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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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卿呢？”李應蕖環視一周卻不見源尚安的身影，“他不是廷尉府的人嗎？叫他來！叫他來查案——他人呢？”
另一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回話：“源大人說他要陪陪源將軍，所以、所以就……”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他叫回來！”李應蕖又甩飛了一方硯臺，慶喜等人不敢再耽擱，連忙跑出去找人去了。
——————
源司繁今夜應了奚世寧的邀約，在和老友飲酒敘舊，說要陪他自然只是源尚安的托詞。
源尚安叩開了銅雀堂的門，屋內琴聲泠泠如泉，並無停歇之意，琴主似乎也對來人早有所感。
“尋我何事？”
“喬兄不設防備，也不怕我是意圖不軌之人嗎？”
喬沐蘇平靜拂弦：“我何須對你設防。”
源尚安哈哈一笑，坐到了喬沐蘇對面：“依我看，這琴弦該找人調一調了。不然可耽誤了喬兄的好琴技。”
“曲有誤周郎顧，好耳力。”
“我怎敢和周郎相提並論，”源尚安道，“我不過乘興而來，興盡而返罷了。”
“何須自謙，”喬沐蘇道，“你也是通曉樂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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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之後血流漂杵，屍橫遍野慘不忍睹，不少新兵剛跟著源尚安來就被殘屍嚇得連連作嘔。為了安撫大家的情緒，也為了告慰英靈，源尚安自個兒琢磨會了笛子，那幾年一直帶在身邊，用一曲笛音奏響安魂歌。
這四年來他沒有更多機會觸碰笛簫，如今突然聽喬沐蘇提起免不得有些悵惘。
喬沐蘇遞來一支削好的竹笛問：“要不要合奏一曲？”
源尚安點頭應允，喬沐蘇這頭琴音先起，猶如清泉流響，源尚安靜靜回憶了陣指法，於琴聲高潮時驟然吹響，仿若如洗碧空中倏忽飛出一只孤鶴直沖雲霄。
笛聲幽幽，曲調宛轉似鶯，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引得喬沐蘇指下七弦也更進一籌。
一曲終了，喬沐蘇道：“怎樣，琴可忘憂，曲可訴情，如今可覺得心上好些了？”
源尚安放下了笛子：“你怎知我心下如何呢？”
喬沐蘇伸手調弦：“今夜來找過我的又不止你一個人。”
“……哎？我兄長他也來找你了？”
喬沐蘇輕輕應了聲嗯，源尚安又問：“那他說什麽了？”
“你覺得他還能說什麽，”喬沐蘇道，“無非是想讓我多幫幫你，叫你有什麽難處不要悶在心裏。”
瞳孔微微放大，源尚安怔了怔道：“……他為什麽篤定我今晚上會過來找你呢？”
喬沐蘇沒有回答，只道：“即使他不主動跟我說，我也會幫你的。如今我就是你的掌中刀刃，只要你一聲令下——”
出乎他意料，源尚安打斷了他，正色道：“喬兄，我從來不希望你做任何人的刀劍，或者被誰利用。”
喬沐蘇一楞，眼神下意識地看向從前源尚安因他而受傷的左手：“可是、可是我終究欠你太多人情了……”
“喬兄，也許這話在你聽來有些牽強，但是、但是你那時候的心境，我一直都很理解，”源尚安道，“你願意以死相搏報仇雪恨，恰恰說明你是真的大義凜然之人。”
“可是……”
源尚安閉了閉眼，決定對他敞開心扉，他深深喟嘆，而後道：“從前高紉蘭縱容手下制造冤案，我和兄長都因此被押入地牢，北境風雪極寒，若非天公垂憐，我早已經是一具死屍。”
“所以我選擇留在他身邊，懷著的，是和你一樣的心。”
雖然早已經對真相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源尚安承認的那一瞬喬沐蘇還是眼底一熱：“你……”
這世上難有感同身受，多的其實是同病相憐。或許許多時候人總是很容易被處境相似之人吸引。
“你這樣坦然，我、我……”
喬沐蘇躊躇良久，並非是寡斷優柔，而是不知從何說起。
“……故卿，你知道的，這世上有廟堂就會有江湖，有時候各個門派也並非只執著於比較武力兵器高低，漸漸做大了，自然也會有人想摻合一腳朝堂風雲。”
“不過我只是最底層的成員，只知道大家都以百花雅稱作為代號，”喬沐蘇道，“其餘的我也不清楚了，他們也不會隨意提起。不過故卿你需清楚一件事，江湖上但凡是能做大做強的門派，絕對少不了暗中和朝中要員往來獲得支持。有些事身在廟堂不好做，江湖俠客卻可以替他們完成。”
源尚安笑道：“那我如今也算是和你口中的廟堂之臣一樣，勾結游俠了。”
喬沐蘇唇邊動了動，似乎想笑，但他好像對於這個動作已然有些陌生了。
喬沐蘇道：“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吧，人生在世總有一些旁人無法理解，但你心裏明白一定要做成的事。”
他略微停了下，又道：“我都會幫你的。不是要做你的刀劍，而是我信你，信你在做正確的事情。”
“好，”源尚安道，“能與喬兄結交，的確是我平生之幸。”
喬沐蘇道：“說吧，要我做什麽？”
源尚安道：“如今李應蕖府上招募的那些侍衛，我要看看他們的底細。”
——————
“哎呦，源大人您可算是回來了，”福全道，“您不知道咱們為了找您……哎呀，真沒法兒說。”
源尚安奇道：“府監他今日飲了酒，這個時辰應該睡下才對吧。”
“別提了，”福全道，“幹爹著急呢，出了個刺客還叫人怎麽睡好覺？”
“廷尉府還沒接案子嗎？”
福全擠眉弄眼：“我說源大人，您就別跟我裝糊塗了，幹爹如今看重您，您又不是不知道，自然是希望您來審這刺客。”
源尚安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可是福公公也知道，我早已經被陛下免除了職務，如何還能回廷尉府查案呢？”
福全道：“這多簡單的事，大人要回去，我和幹爹說一聲便好。”
“公公萬萬不可。”
福全皺眉：“怎麽？”
源尚安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語調輕柔：“麻煩您告訴府監，我原本是待罪之身，如今幸免於難我早已知足，怎好意思再勞煩他？”
說罷他從腕上取下玉珠串放到了福全掌心：“這珠串是友人所贈，說是西域上好的藍田玉，可我平日裏也不玩這些個，擱在身上反而是暴殄天物了。還要勞駕公公替我好好養養這玉了。”
福全立時眉眼帶笑：“既然二公子這麽說了，那我不收也不夠意思。”
“應該的，”源尚安道，“我留在府上的日子還長，少不了要公公多多照拂。”
兩人又是一陣說笑，福全引著源尚安進門，笑瞇瞇道：“幹爹，你瞧瞧，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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