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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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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瀛

群錦院。

“周公子,周四公子!”

綠泉急急奔來:“小姐吐血了!”

周時延和周時序對視一眼不敢耽誤,立刻去往白鷺院。

逢青卓本想跟過去看,卻被綠泉攔下了。

她面容沈肅,沒有昨夜見時的好顏色:“曲公子,抱歉,在兩位公子回來之前,您不能出這個院門。”

逢青卓微微沈了眸子,唇畔還是笑的:“怎麽了?”

綠泉道:“小姐吐血前,正在吃您送來的米糕。”

心中略略松氣,他袖手立於一旁:“米糕是從雲記直接訂過來的,我不曾插手。不過曲某願意配合。”

綠泉頷首:“那就多謝曲公子了。”

周家兄弟一進屋子,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青石板中血跡已經幹涸,凝成刺目的黑紅色,逢青卓下裳濺了血,把一塊上好的料子汙地不堪入目。

陸鶯已經哭過一輪了,正收回插針的手。

“怎麽樣?”

她一開口就忍不住想哭:“她的身體太糟糕了,我只能用銀針暫時封住心竅。”

周時序往前坐下來,拿過她的手探脈。

“臥槽!”

周時延嚇得差點跳起來。

一時眾人都對他側目。

他尷尬的擺擺手,捂住自己的嘴,心中依舊翻湧震撼。

怎麽是她?

周時序繼續把脈,片刻後問起她吐血前的癥狀。

應常懷道:“和尋常沒有任何不同,吃著東西,突然就往外跑,吐了口血就暈了。是米糕的問題麽?”

周時序搖頭,對周時延招手:“阿延,你來看看。”

周時延坐過他的位置,片刻後心中沈沈,與周時序對視一眼,看見了對方眼中同樣難辨的惋惜,直言道:“準備後事吧。”

應常懷攥緊了拳頭。

雖然早有準備,但他從沒想過這一天會來的如此之快。

他不肯認命:“要是現在去古茶村,還有沒有機會?”

周時延並不知道他們本來的打算,皺眉問:“去古茶村幹什麽?”

周時序解釋道:“看老蠱師們有沒有什麽辦法救她。”

“救什麽?”周時延以為自己聽錯了,抓住周時序胳膊:“大哥,她被古茶村族譜除名了!還好你們沒去,不然剛進吳地就會被蠱師抓住,他們正愁找不到她呢。”

周時序楞住了:“古茶村的祭司不是叫破雪麽?”

“那是現任,宣止盈是前任。”周時延給自家大哥惡補近幾個月蠱師界最勁爆的事:“她違背蠱師界的條例對普通人下蠱,古茶村大義滅親除了她的名,又派新任祭司破雪領人來姚京追捕她。你不知道麽?”

周時序愕然。

他聽說過古茶村的變動,但卻不知道攪動風雲的是眼前虛弱地吐血的姑娘。

周時序心中忍不住生出惋惜來。

宣家祭司麽……

應常懷心中波瀾起伏,望向她的視線夾著說不清的情緒。

他的阿盈,居然是那麽厲害的小姑娘。

陸鶯急急問:“古茶村不能回,你們也救不了,真的沒有一絲辦法了麽?”

察覺到周時延的遲疑,陸鶯乘勝追擊:“再難再沒希望,都先試一試,總不能就這麽看著她死吧。”

周時序也望向周時延:“阿延,陸姑娘說得對,你要是有主意只管說出來。”

周時延思忖片刻:“如果能夠找到她體內原來的蠱蟲,放回去還能有一線希望。但是這很難。”

他坦白說:“宣止盈蠱術超群,若能找到她定會自救,而不是掩蓋病情,瞞住你們。所以我猜,那蠱蟲定然極其罕見,說不定世上已經沒有第二枚了。且陸姑娘封住了她的穴竅,延緩毒素進展速度的同時也會讓宣止盈陷入昏迷,周家和宣家到底蠱術不同,最好還是找位活蠱蠱師來。”

“否則……”周時延往床榻上一掃,目帶惋惜:“大概就下個月的事了。”

“這裏可是姚京城!”周時序忍不住道:“哪兒來的活蠱蠱師?”

應常懷也知境況艱難,攥緊了拳頭。

“活蠱蠱師的話……”在沈重的氛圍裏,周時延微微咳嗽:“有人手裏可能有。”

-

應常懷見到了狡猾多端的姓曲的,在宣止盈的屋中。

他長得一表人才,行止有度,正低頭撥開珠鏈,款款走進。溫和柔軟的眼角在看見床榻上那人時,凝作尖利冰錐,目光所及之處,遍地生寒。

親自去群錦院把人帶來的周時延清了清嗓子:“這位是曲瀛,宣止盈的未婚夫。這位是應常懷,宣止盈的堂兄。”

逢青卓從善如流地向應常懷行禮:“哥哥。”

應常懷的臉黑得如同鍋底,冷冷回道:“名字是假的吧。”

曲瀛,娶盈。

唯一知情的周時延呼吸一窒。

“嗯。”逢青卓微笑:“哥哥稱呼我曲瀛就好。”

“我可當不起你哥哥。”應常懷冷哼一聲。

周時序被這沖天的火藥味刺激的鼻子發疼,幹凈不做聲色地拉了下應常懷。應常懷還沈浸在白菜被豬拱的氣憤中,第一下沒理他,第二下才停了嘴。

逢青卓故作驚訝:“哥哥不想要阿盈當妹妹了?”

原本歇下來的火再度噴發,應常懷斥道:“我什麽時候說了的!”

“那怎麽當不起呢?”逢青卓含笑,毫無畏懼:“我和阿盈的婚約是親族商定的,二人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親口答應的說要嫁我。”

若不是宣家人作怪,她已經是他的妻了。

眼見二人還要吵,周時延趕緊站出來制止:“宣止盈的性命要緊,曲瀛知道宣群等人的下落。”

應常懷冷呵一聲,不再開口。

逢青卓微笑道:“人在朋友家,我即刻去信。”

-

“翟公子!”

翟山意回頭,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躲在一旁的樹下,臉上一道蠱紋,正朝他招手。

他費了點時間才想起來她是誰,畢竟趙寅發布海捕文書時,他只匆匆看了一眼。

翟山意環顧四周,在她疊聲催促中朝她走去。

“什麽事?”

宣群和覆明嘉今早醒了,未免周爺爺他們先動手,小月亮從挖了半個月的後院狗洞逃出來,找翟山意幫忙。

“翟公子,我叫小月亮,是止盈姐姐的朋友。”

翟山意問:“你知道她在哪兒?”

小月亮搖搖頭:“但是止盈姐姐的朋友需要幫忙,你能安排地方借我們藏身麽?”

翟山意眼眸微閃,一下子便猜到了這位朋友的身份。

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原本還在想到底誰帶走了宣群等人,看樣子今日便會有答案。

他故意做出一副為難樣,引得小月亮懇求。

“翟公子,我們真的需要一個地方安置,若是再待下去,阿群哥哥們說不定會出事的。”

看樣子救他們的人跟他們不是一夥的。

翟山意仿佛終於下定決定:“好吧,不過你要告訴我,去哪兒接你們。”

小月亮剛想脫口說出她們所在,又想起宣醇的叮囑,結結巴巴道:“在花芝街等我們就行。”

翟山意有些失望,面上不露一絲痕跡,雙手交疊攏在袖中,借袖子的遮掩拽了把白絲放在裝了蒙汗藥的玉瓶裏:“蒙汗藥。”

小月亮驚喜地接過,連忙感謝,約定今夜行動後捧著藥離去。

翟山意散了笑,招來一個侍衛:“跟緊她。”

-

一輛馬車從西直門緩緩駛出,前後油布蒙了層繡金彩緞,車檐下掛著一圈明桂色的穗子,四角飾以金鈴,走過的地方留下陣陣清香。

陳雲珠將一匣子金銀首飾推給嵐青。

剛從暗牢中出來的嵐青眼角帶傷,一層青色衣衫下是斑駁縱橫的新鮮傷口,陳雲珠闖進去後只來得及草草給她包紮。

嵐青將匣子推回去,眼角的青瘀看著駭人,所以她偏過頭,盡量用完好的容顏對著陳雲珠:“奴婢不用。”

陳雲珠心中自責,如果不是她那日執意要一個答案,他們也不會遭逢此難。

“那就把它當做賞賜。”她硬了聲音,學著岐王的語氣:“我不會讓我的人吃虧。”

嵐青再沒有理由推辭,只是道:“郡主,太多了。”

“馮澤和福春的家人那裏還要你派人照看,這些不多。”

嵐青應了聲‘是’,蓋上匣蓋,密布細小傷口的手指觸摸著貴重的木盒。

陳雲珠從懷中拿出一張紙,遞給她:“我向胡管家要了你的身契,從以後你就不是奴婢了,要是什麽時候想走了,隨時離開,只是走之前同我說一聲,不然我會擔心的。”

嵐青盯著身契右角落下的紅印,久久說不出話來。

陳雲珠擦亮火鐮,當著她的面燒了幹凈。

一地煙灰紙冷,陳雲珠輕輕地說:“嵐青,你歸自己了。”

嵐青喉嚨微微一動,聲音暗啞,吐出來的話卻讓陳雲珠心頭一跳。

“你太不了解岐王了。”

陳雲珠下意識地想要追問,但嵐青靠著車壁,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耳畔傳來哀樂,夾著些許雜聲送進車廂。

“今日是谷家小姐頭七啊。”

“聽說谷夫人現在還病著,眼見著要辦第二場喪事了。”

“真是可惜,過完年就要嫁人了,這時候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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