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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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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應常懷自戶部訪谷維戶籍,查明身屬,卻被告知陳照月滅門谷家後上下戶籍全被銷冊,文書記錄付諸一炬。

若要求真探尋,戶部無力可助,得叩問卉羅司。

他便等到清晨,登門拜訪。

查案在前,陳照月摒棄前嫌,將他喊到後堂著人奉清茶詳談。

卉羅司官署與六部相對,位於內城西南,與鹽鐵司官署比鄰。

因由軍巡鋪擴建而來,接下作令的匠作陸家改建時只能從新處入手,當時的當家卯足了勁使,是以卉羅司前堂平平無奇,後堂白墻黛瓦,磚花照影,留以梧桐探壁。

秋來風襲,片片黃葉落下織就錦緞,也是一處閑然風景。

陳照月打發白桑守堂門,撇了撇茶沫,與應常懷說起來。

卉羅司是陛下的刀鋒,她只管執行,旁的事點到為止,真說起來其實也就那些話,左不過是谷維雞犬升天是仗著誰的勢力和暗牢中奇怪的傀儡。

應常懷放下茶盞,修長手指交疊,姿態如拂雲掃雪,行禮致謝。

陳照月偏開:“應少卿真要謝,饒過周瓊吧。”

她肯做此以恩報怨的好事,除了品行正潔,還藏了三分私心。

周瓊和應常懷都不是能咽下這口惡氣的人,二位舉重若輕,內訌於解決蠱師案不利。

應常懷剛剛才欠她人情,給了三分薄面:“陳指揮使多慮,周瓊是蠱師,該我躲她。”

話說的圓滿,卻假的很。

陳照月心中微嘆,想著周瓊在東宮,二人估計也難見。

不過老天爺總愛欺負人,怕什麽來什麽。

陳照月送應常懷出去,折到前堂,雕花芍藥照影雲壁下宣止盈扶著哭得不能自抑的白今紓,著急地朝白桑說著話。

白桑摁著眉心,緊守堂門:“周姑娘,巡檢司的事與我們無關,就算我同你去也是無用。”

今日大早,宣止盈知會綿玟後回清水街一趟收拾東西,白今紓哭著抱住她,求她救救小果。

驚詫之餘,宣止盈扶著她進院內詳說,白今紓便一抽一抽地將前因後果都說了。

那日她出門前叮囑小果在家候宣止盈,暮色四合歸家時,家中依舊靜謐並未掌燈。白今紓四處尋白果不到,連帶著宣默也不見蹤影。

“小果是自己走的。”白今紓把枕頭下找出來的錢袋子給她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說要給我攢嫁妝,除了他沒人知道藏在哪兒。”

宣止盈寬慰道:“小果是個大孩子了,不會有事的。”

兒行千裏母擔憂,就算白果不是她兒子,長姐為母這麽多年白今紓也決計放心不下來。

“小北說,看見小果和宣默一起走了,周姐姐,你和他是同族,定然知道他的去向,對吧?”白今紓含著淚,將所有的希望都傾註在她身上。

宣止盈默然片刻,還是給出否定的答案。

她與宣默只是萍水相逢,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更別說蹤跡了。

她道:“我陪你去報官吧。”

白今紓的眼淚如洩了閘的洪水,撲著桌上嗚嗚直哭:“我早去過了!巡檢司的人只讓我回來等,說完依舊嗑瓜子嗑瓜子,歇息的歇息……那是我弟弟啊!萬一他出了點事,我怎麽有臉去見底下的爹娘!?”

兩日強撐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宣止盈待她哭歇了,說陪她再去一趟。

借著東宮的威風,她將白果說做自己親弟,廂指揮使忙說要派人出去,替貴人尋親。

正巧一個挺拔威武的將領進來,掃了她腰上的卉羅司令牌,說要她上官來見才肯幫忙。

宣止盈以為他嫌棄自己不過一個‘權六品’,怒道:“維護外城治安本就是巡檢司應有之責,與我品級有何關系?”

那將領不與她分說,只交代廂指揮使一句不許擅專便拔步離開。

上峰都發話了,廂指揮使也只能縮頭任白今紓罵,硬是動也不動,宣止盈氣得不行,但也只好來找白桑幫忙。

白今紓眼睛都哭紅了,要給白桑跪下:“大人求求你幫幫忙,去一趟罷了,耽誤不了您多少事的,我求求您了。”

白桑托著她要起來,對面的人仿佛生了根一般,死活拽不起。

“你求我沒用的!”

她氣急敗壞的想著,那個人要見的又不是她。

只是這番話不好往外說,她只能閉緊嘴繼續勸人。

應常懷聽完前因後果,望向陳照月,一語雙關:“陳指揮使還護著她嗎?”

陳照月盡量保持客氣:“應少卿問完話該走了吧?”

應常懷走到宣止盈面前,略略用力便將白今紓拔了起來,扔到白桑懷中。

“周瓊,談談?”

任誰與她相替也無法對個要殺自己的人給好臉色,加之宣止盈如今主職是為太子解蠱,應常懷算不上她的直系上峰了,語氣更是不好。

“談你什麽時候下葬嗎?”

應常懷這點氣性若是沒有,那就爬不上這個位置了。

“想同你講一段京中佳話,關於大將軍之子沈濯。”

宣止盈心有提防:“我又不認識他……”

等等……巡檢司……姓沈?

她依稀記得好像胡尚書身亡那天,鋪兵要他們守著天悅閣才肯將屍身送到殮房,當時尹征好像就說了個‘沈’字。

宣止盈想明白了,牙根緊了緊:“你跟他有過節。”

應常懷微微側眸,視線落在了某人身上:“是,但他為難你可不是因為我。”

陳照月輕咳一聲上前打斷,正色道:“我去一趟巡檢司吧。”

再讓他說下去,那點破事全要被抖出來了。

白今紓忙擦了眼淚,要隨她一起走。

白桑悻悻勸道:“指揮使……”

陳照月未理會,對宣止盈說:“他是看了你令牌才說這話的,若是挑刺嫌白桑品級不夠,還得再跑一趟。”

宣止盈自無不可,誠心拜謝。

待人走後,應常懷移步擋住了她的去向。

宣止盈道:“幹什麽?”

“你便是用這種態度對待救命恩人嗎?”

這句話她才有資格說!

宣止盈薄怒道:“天底下讀了聖賢書的都跟你一樣嗎?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哦。尹朝還是有求真死節的人,不過我不是,就像……”應常懷抖了抖袖子,意味深長道:“吳地有活蠱小姓氏的蠱師,但你不是一樣。”

他難得地含了點笑:“偽造黃冊,是死罪。”

宣止盈心頭霎時一跳,強裝道:“你殺我一次還不夠,現在還要汙蔑我嗎?”

她一副受驚的樣子,應常懷瞧著還怪有意思,拿下巴點了點白今紓離去的方向。

“白今紓,年十八,莊宅牙人、咨客、中商,十二歲時被舉為譯客後被拆穿罰銀,前後做過十數種行當,逢利猛入,見好就收,現在嘛……在倒賣死人黃冊。”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宣止盈心口上,聲音帶著誘惑,仿佛南郡鮫人的歌聲。

“你有東宮作保,我無計可施,可她呢?強行逼供下,她會不會招出你?”

宣止盈立時對上他的眼睛,鳳眸冽冽清寒。

她很少起過想殺人的念頭,應常懷成功的激起了她的殺意。

“生氣了?”應常懷心中冷笑,轉而道:“那現在能好好講人話了嗎?”

“……”

終究是她勢弱,須蟄伏藏鋒,等春風助。

她暗暗記下這一筆,低頭道:“還有什麽要說的,我要回東宮了。”

應常懷滿意她的態度,說的話出人意料。

“我要只活蠱。”

除開周時延外,他是第二個問自己要活蠱的人,可周時延為了精研蠱術,他又是為何?

“要它幹什麽?”

她的目光中充滿警惕,應常懷頓了頓道出原因。

“我大伯在吳地住了十數年,寫過日錄,裏面提到‘身中蠱蟲者無二者擾’,想來只要我體內有活蠱,就算他日查案不慎被殃及,性命無憂。”

宣止盈忡怔片刻,恍然想起是有這麽回事。

一山不容二虎,蠱蟲也是,幼年時宣襄對她下蠱不成也是因為她體內有蠱王。

怪不得這人比姚京其他人更不怕蠱師,原來看這種東西長大。

宣止盈想著想著,忽然察覺到了不對。

吳地?住了十數年?還通曉蠱蟲?

她謹慎地發出了疑問:“他現在還活著嗎?”

應常懷淡淡道:“死了,十幾年前就死了。”

宣止盈松了一口氣,不怪她杯弓蛇影,古茶村的人甚少出來,不考慮小姓氏,就剩王府中有蠱師了。

想到這裏,她皺起眉:“你大伯在吳地做什麽生計?”

“不知道。”

宣止盈直覺自己已經接近了真相,厲聲道:“應常懷,你要我冒著被蠱師追殺的風險為你育蠱,一個問題你都要敷衍我嗎?”

她疾言厲色,大有應常懷不說,那就兩敗俱傷的勢頭。

應常懷猶豫片刻,說了實情。

“他是細作。”

宣止盈恍若雷擊。

應常懷繼續道:“化名彭旭,蟄伏在王府中。”

他說這話的一瞬間,時間仿佛被拉的無限長。

宣止盈腦海裏浮現了一張臉。

眉毛粗的像是黑炭,嘴唇很厚,眼睛帶著笑。

“旭叔叔,我要摘李子!”

年幼的宣止盈指著高樹央求道。

“哎呀,咱們阿盈那麽厲害,李子都摘不到呀?”

宣止盈著急地辯解:“我還沒長大呢,長大就可以了。”

“那你慢點長!”

彭旭一把將她放在自己肩頭,扶著她的腰,讓她自己夠。

“你叔我的腰可頂不住了。”

宣止盈聰明地品出了言外之意,拿果子砸他。

“你才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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