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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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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快至谷雨,天氣依舊沒有回暖多少,站在城墻上負責瞭望的戰士外面還裹著皮子。

庚登上城墻,對著不遠處的人調侃:“怎麽?又來城墻看鳥了?”

申放下望遠鏡,懶洋洋靠在城墻上,“我看雲不行嗎?”

庚站到他旁邊,輕笑:“對自己誠實點!”

“我嗎?”

“不然說我?”

仰頭看著天,正好一朵雲飄過,遮住了頭頂的日頭。“晚上去我那吧,昨兒我從祭司家討了兩壇梨子酒。”

庚起身,擺擺手,“不了,晚上家裏有人等。”

申沒說話,只對著南邊的遠山長長出了口氣。“走吧,開會了!”

議事廳裏,厲輕叩桌面,“夏日交換集會的事就按剛商議的推進,時間定在夏至後的七日。七日內來往交換的部落不得入延越,全部安置在南巡防城周圍。”

之所以定在夏至,因為夏至是比較好分辨的一日,此時北鬥七星的鬥柄正好指向正南方。如此就算現在的部落還沒有日晷無法分辨節氣,也能憑借這一點準確掌握交換集會的時間。

“丘,你帶五十人通知附近兩日能到達的部落。按祭司說的,每個部落發一小包粗鹽,東西我會讓人準備好,明日啟程。”

“是。”

“祭司,你還有什麽補充的嗎?”厲側頭問常念。

“丘你通知他們時特地交代一下,可用部落特有食物作為交換。如果是植物要新鮮的,如果是動物要活的。並且告訴他們,這些東西能換到更多的鹽。現在延越的作物和牲畜種類太少,我們沒時間出去尋找,最方便的就是叫他們帶過來。”常念叮囑道。

“好的,祭司。”

回去的路上,厲發現小狐貍憂心忡忡的,伸手將他皺起的眉心撫平,“怎麽了?”

常念拉了拉他的袖口,擔心道:“近日我看阿婭有生產的跡象。”

厲將他的手從自己袖口上拿開,放到手心裏。“之前不是說瑤姨的預產期還有一個月嗎?”

“照推測是這樣,但昨日阿婭說她肚子發緊,這應該是宮縮,如果宮縮規律的話,怕就是要生了。”他擔心母親會早產,以現有的條件來說,如果孩子早產還是會有早夭的風險。

“走,先回家,這幾日你待在家裏守著瑤姨,別處有我。你不是說醫術才是你最拿手的嗎?有你在,瑤姨一定會沒事的。”厲對醫學這塊並不太懂,但他相信他的小狐貍。

常念長長地出了口氣,看向厲,“嗯,阿婭一定會平安生下弟弟。之前的日子也只是推測,不能算是特別精準,沒準她現在已經滿三十七周,足月了。”

“念,我一直都在,陪著你和瑤姨。”

常念回握住厲,從他的掌心裏汲取勇氣。

家裏主屋後面除了他和鶴的工作間之外還有一個空屋,屋子的窗戶與別處的支隔窗不同,是毫無遮擋的半落地式大窗,以便獲取更充足的光線。

不僅是落地窗,屋內還設有銀鏡。延越上次帶回來的銀礦並不算多,但屋內卻奢侈的放了三面銀鏡,也是為了聚光之用。

此處正是常念準備的手術室。雖然消毒只能靠酒精,但以現在的醫療條件已經算是極限。除此之外,他還用百煉鋼做了一套手術用的工具,這裏建立之初就是因著母親,如果生產期間有何意外,還能立即實行剖腹產。

除了無菌的環境,外科手術最重要的就是麻醉和消炎,麻藥是將曼陀羅花與天仙花中的莨菪堿覆配做出的口服麻醉劑。現在沒有猴子和小白鼠,他用兔子、羊和野豬都做過實驗,才掌握了體重和計量的關系。

至於術後恢覆,酒精擦拭消炎,再口服大蒜素和中藥,內服外敷基本能解決術後炎癥問題。想當初華佗準備外科手術時,還沒有他如今的條件,更何況之前服刑的役人因為爭搶食物發生爭鬥,造成一人小臂骨折,正好趁著那次他實踐了從醫生涯中的第一次外科手術。

那次無論是術中麻藥的表現,還是術後傷口的恢覆,都讓常念十分滿意。

如此一想,他心中也有了底氣。

今天是野來原水的第五日,關於射箭的技巧教的差不多了,剩下就要靠他們自己苦練。

“伏甄首領,我計劃明日啟程回部落,感謝您這些天的招待。”

伏苓在一邊不滿地嘟嘴,“這麽著急幹嗎?在原水多待幾日,還是說延越有你想見的人啊?”

說到“想見的人”這幾字時,她還特地加了重音。

伏甄拍了她的腦袋一下,“不準胡鬧,說正事呢。”

這幾日與伏苓相處,野了解她是小孩子心性,只是越是心思單純的人說的話越是一針見血。

“沒事,臨走時首領交代,這裏的事辦完讓我速回部落。”

當時伏甄也聽見了,所以並未再做挽留,只說:“我這裏有些東西麻煩你們帶給首領和祭司,順便替我轉達一聲,加入延越的事原水會好好考慮。”

厲派野來原水,自然不只是為了教習射箭。野本身就是後來加入的外族人,加之朝部落的前車之鑒,更能讓伏甄看清事實。

而同為外族融入的人之所以選野沒有選庚,是因為野和常念有相像的地方,比如說很容易待人以誠,伏甄似乎更喜歡讓這樣性格的人接近,厲便順水推舟派了野。

“提到加入延越,我自己有幾句話想與您說,您覺得我是說客也好,是發自真心也好,但我總覺得說出來妥當。您也知道我是來自朝部落,遭遇便不祥說,畢竟附近部落都已經知曉。如原水一樣,我也擔心過加入之後部落的融合問題,但以當時的情況我並沒有其他選擇,要麽看著族人餓死凍死,要麽碰碰運氣。”

提到朝部落,野眼中難掩悲傷。

“後來我們到了延越,即使有了帳子住發了吃穿,可族人還是惶惶不安。畢竟朝剩下的大多都是婦孺,這些女人要麽未尋伴侶要麽失去了伴侶。而延越的情況您也知道,那時未婚娶的戰士更多,但從始至終首領和祭司都沒強制分配過,才讓族人一點點放心。除此之外,您從姓上就能發現我們的不同,朝部落姓牧,庚之前是來自吳婭族,所以他和他的族人姓容,我們現在是延越人,但並沒有人要求我們忘記自己的出身和部落。祭司說兼容並濟、多民族發展才是延越未來的路。”

說道這野停頓了下,伏苓拿出一顆奶糖,放到他手心裏,並未說話。

過了會兒,他又繼續說:“按說朝部落人數占比不多,議事廳中完全不必有我的位置,但首領和祭司還是執意帶上我,他們說延越要多元一體,所以需要聽到每一族姓的聲音,如果伏甄首領來延越,您也不必擔心兩族觀念的問題,因為祭司說過,延越允許合而不同。”

合而不同?伏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但她馬上就明白了這個詞的意思。

野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剛剛的話有些多,還望您不嫌我啰唆。原水很好,我不希望他變成第二個朝部落。”

伏甄明白,拍了下野的肩:“你放心,我伏甄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今晚給大夥準備了篝火晚會,雖然沒有祭司的梨子酒,但也希望大家能盡興。”

“謝謝伏甄首領招待。”

伏苓輕哼了一聲,“你們瞎客氣啥?野,走,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祭司他都沒見過。”

事情說完,野沒多留,隨著伏苓出去了。

月色微凝,沒有篝火的地方好似黑夜能將一切消融,但在原水的一個小山谷前,懸著許多綠色螢火,像是潑墨的丹青中跳躍著碧青色。

眼前的一幕太美了,野驚訝地問:“這是什麽?”

伏苓找了塊石頭坐下,托腮說:“我們叫它流螢。”

野伸手去觸摸,竟有一只不畏懼地落在了他的指尖,“流螢?好聽。”

“野,姐姐還在猶豫,不僅是因為擔心,還因為這裏是我們長大的地方。這裏有夜晚的流螢,有春日的蕓薹,還有秋天的麥子,要怎麽輕易說離開呢?我......不想離開啊!”

伏苓抱著自己,將下巴抵在膝蓋上。

野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發,並未說話。

第二日野要出發時,伏苓拉著他說:“一會我帶你去個地方,不會耽誤太多時間。昨日和你提起蕓薹,它味道不錯,而且蕓薹的花很漂亮,瑤姨喜歡漂亮的東西,我多摘些你幫我帶回去。祭司教過,將它的根和土一塊帶走就不會枯死。”

野點頭,“好,一會到了我隨你去。”

過了辰時,就連伏苓說的蕓薹花都采好了,野是真的要離開。伏甄剛送人走了幾步,就有原水戰士匆匆來報,部落南邊來了許多外族人,粗粗預估起碼七八百人。

原水現在所有族人加在一起才五百,對方一次出動這麽多戰士,必定來者不善!那是為了人還是麥子?但無論如何都要迅速撤離,如若正面對上,即使有延越的人在,也無法看護下所有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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