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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山重水覆又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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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山重水覆又相逢

不言披星戴月的趕了幾天的路,跪在了住持面前,求他贈與養神芝。

幾個師兄站在門口擔心的瞭望著,養神芝可是鎮寺之寶,怎麽會隨意贈人!

住持臉色難看,好半晌才道:“你知道養神芝是何等稀有的靈藥嗎?”

以不言的小腦瓜,根本不可能知道養神芝這樣的靈寶。

住持冷臉:“是不是鹿哄你來騙取靈藥。”

[不是!]

不言著急的分辨,他的確不知道有多珍貴,他只知道能治好鹿鳴。

[是有神靈指點我來的!求求師父,把靈藥賜給我。]

“何方的神靈。”

[不知道……他沒告訴我,但我沒有說謊。]

不言懇求的看著住持,眼裏水汪汪的噙上眼淚,模樣不像作假。

住持道:“養神芝放在寺中只是個死物,拿去救人自是功德一件。可救助一個魔,禍福難言。”

[他不是壞!]

不言一把抱住了住持的腿,視死如歸的緊貼著,做好了師父不點頭,他就賴皮到底的準備。

就算是師父要把他踢飛出去,他也不會放手!

住持不明白這個孩子為何會被魔迷惑的這樣深,嘆氣道:“若鹿當真重傷,我可以救他,但我也不能平白無故將如此靈寶送給你。”

不言眼裏燃起希望:[師父想要什麽,只要我能做到。]

住持道:“我要你在佛寺誦經養性,清心靜氣,不再見鹿。”

[多久不見?]

不言眼珠顫動,渾身的血液凝固住了一般,緊緊拽著住持的衣擺,要住持給他個期限。

要多久不見?

三年,五年,還是永遠?

他搖搖頭,他做不到永遠不見,比殺了他還難受。

“十年為期。”住持嘆息,“如果十年之後,你還俗的心還如此堅決,我不攔你。”

“你願意嗎。”

他不想願意,可不得不願意,只能點頭。

住持道:“你向金佛起誓,十年間如若你擅自離寺,鹿便受雷誅而死。”

不言驀的睜大眼睛看向住持。

住持加重語氣:“你以鹿起誓!”

不言跪在佛前的蒲團上,兩只手攥緊在身側。

他若足夠強,就能獨自去闖東海祖洲,為鹿奪一株養神芝回來。

可他太弱了。

他若足夠強,就不會讓鹿一個人涉險,受傷而歸。

是他太弱了!

他若足夠強,就不會今日跪在蒲團上,求人施舍,被迫與鹿鳴分離。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太弱了!

他從未如此痛恨自己!

不言緊咬著牙,雙臂在身側攥緊的發抖。

他別無選擇。

不言豎指向佛起誓,只要鹿能好起來,他會遵守諾言。

住持點了點頭,命人取來了養神芝,對寺中道行最深的兩個弟子道:“你們兩人隨我前去。”

不言快跑了幾步跟上去:[我也要去!]

“你留在寺中將清心咒念上十遍,念不完不準起身。”

不言急的手指亂飛。

住持命人看好不言,嚴肅道:“不言,你以後就會懂得,我是在拉你出苦海。”

不言抿唇跪在佛前,沒有回應。

苦不苦,他自己知道,不要別人評判。

住持帶著兩名弟子兼程而去。

鹿的道行不淺,一般的修行之人不是他的對手,誰能將他重傷?

住持打心裏認為,這不過就是鹿自編自演的一場鬧劇。

要是鹿是裝病,糊弄不言來騙靈藥,他便立即帶著寺中弟子將惡捉拿處置!

可他去了才發現,不言竟然沒有說謊,鹿真的重傷瀕死。

鹿筋脈寸寸的斷了,闔眼躺在床上只吊了一口氣,若不是那串十八子一直護著心脈,早就魂飛魄散了。

“師父……這?”小和尚手裏還拿著法器,打算跟鹿鬥上幾個回合。

當下的場景跟他想的很不一樣,惡臉色慘白,跟個活死人一樣的躺在床上。

住持合掌念了句佛號,是他對鹿抱了偏見。

而一直收在法器裏的養神芝竟然受了召喚一般,震顫著泛起靈光。

住持一打開法器,養神芝便鉆進了鹿鳴身體裏。

兩個小和尚看傻了眼,他們一直以為養神芝幹巴巴的是個死物,卻沒想到,萬物皆有靈,養神芝竟會自己鉆進鹿身體!

住持也暗自震驚,難道真的有神明指點不言嗎?

可就算靈藥入體,鹿看起來仍舊死氣沈沈。

“師父……他真的還能活嗎?”

住持點頭:“藥渡有緣人。”

這句話已然在鹿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了。

住持話音剛落,就見鹿極其痛苦的攥著心口的衣裳,蜷緊身體在床榻上左右翻滾,難忍的呻吟出聲,鬢角冷汗頻下。

靈藥在滋養重塑他的經脈骨骼。

一條生命在眼前備受煎熬,就算是貓狗,也會激起人的憐憫之心,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兩個弟子不忍的垂下眼,就沒有別的辦法能再幫他一把嗎?

住持心中惻隱,他既然來這一趟,也就幫人幫到底,帶著弟子將鹿擡去了雪山靈泉裏泡著。

有靈氣滋養著,鹿臉上神色明顯輕松了許多,呼吸也逐漸平緩。

住持這才跟一眾弟子返回佛寺。

雪山靈泉。

鹿鳴意識逐漸從混沌灼燒中清明,眼前一會浮現小靈鹿純黑的雙眼,一會又瞧見伽利尊王帝可怖的眼白,面色掙紮的攥著拳,夢魘一般醒不過來。

“九色鹿?”

清靈的女聲喊著他,一陣雪蓮的清香鉆進鼻腔,鹿鳴驀的睜開眼,緊跟著便是一陣鉆心蝕骨的疼痛。

“你醒啦?”

女子的面容逐漸清晰,長相清靈,一頭冰藍色的長發,裝飾著一朵潔白的雪蓮花。

鹿鳴喘勻氣息,對她笑了笑:“雪山姐姐。”

“方才你被魘住了,是雪蓮叫醒了你。”雪山姑娘晃了晃手裏剛摘的蓮花,剝下幾片蓮瓣遞給鹿鳴,“給你含在嘴裏,會舒服很多。”

“謝謝。”

雪山姑娘蹲在鹿鳴旁邊:“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差點就要了你的命。”

是伽利尊王帝。不過這話鹿鳴沒有說出口,他怕講出來會對雪山姑娘不利。

這樣的密辛,還是不知道最好。

鹿鳴含糊道:“我……沒看清。”

“那人這樣厲害。”雪山姑娘問他道,“你不是去找自己的意中人了嗎,找到了嗎?”

鹿鳴點點頭:“他大約還在家等我,盼我早些回去。”

雪山姑娘羨慕的托著臉:“真羨慕你們可以自由來去,看到大千世界。”

她自出生起,便長在雪山,深居於此,從未離開過。

鹿鳴微微皺起眉:“你也可以離開這裏,去外面看看。”

“我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

雪山姑娘眉眼彎彎的笑道:“因為我的使命就是在這裏守著雪蓮呀。我要種下它們的種子,看著它們破殼,長葉,含苞,開花,結出新的種子,然後再次種下它們,繼續看著它們破殼,長葉,含苞,開花!”

周而覆始,無窮無盡,直到她生命行至盡頭,化作滋養雪蓮的沃土。

鹿鳴問她:“你從不會覺得枯燥嗎?”

雪山姑娘搖頭:“不會,我的命運就是如此,離開雪山我就會死去的。”

“是麽……”鹿鳴想到伽利尊王帝大殿上的那些銀絲,神與人,都無法逃脫他的操縱。

而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以為,這就是他們應該遵循的命運,哪怕有期盼,也不求改變。

雪山姑娘在鹿鳴眼前晃了晃手:“你在想什麽?”

鹿鳴道:“我在想,命運都是無法改變的嗎。”

雪山姑娘噗嗤笑出來:“每個人從出生時,命運就已經註定好了,要怎麽改變呢?你只是一只小鹿,又能改變什麽?”

鹿鳴垂下眼睛,沒錯……就算他知道伽利尊王帝一手遮天,正道無存,又能如何?

他一次的任性,換來的不過是無窮無盡的折磨。

失去佛骨、墮入魔道,險些喪命在無色界天。哪怕他用出渾身的力量,在帝尊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

他甚至連自己的族人都無力保全,還能改變什麽?

什麽都改變不了。

他只是一只很小的小鹿。

鹿鳴感激道:“雪山姐姐,謝謝你救了我,我一定會報答你。”

雪山姑娘笑道:“你該謝的不是我,是那幾個凡人。”

“嗯?”

“是幾個人族把你擡到這裏的,是他們救了你。”

“他們長什麽樣子?”

雪山姑娘回憶了半晌:“他們幾個都裹著很厚的棉衣,捂得嚴嚴實實的,我沒看清。大抵是你昏倒在什麽地方,被他們撿來了吧。”

鹿鳴點了點頭,的確很有可能。

“我還是要感謝你,讓我在你的靈泉中養傷。”鹿鳴真心道,“希望你以後也能到處走走看看,不用再守著雪山跟雪蓮。”

雪山姑娘噗的笑出聲:“傻鹿。”

她這一輩子都離不開雪山的,雪山是她的牢籠,也是歸宿。

雪山姑娘道:“你在這兒多養幾日,我去摘些蓮蓬給你吃。”

“不了。”鹿鳴從靈泉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麻的手腳,“好姐姐,我要快些回去了,還有人在家裏等我。”

也不知道他昏睡了多久,不言等著急了沒有。

“可你的身體……”雪山姑娘憂愁的看著他,索性將手裏的雪蓮送給了他,“罷了,我也不與你多費口舌,你不會聽的。這朵雪蓮給你了,對你的傷很有好處喔。”

鹿鳴捧著雪蓮,笑得好看:“姐姐你可真好。”

“就你嘴甜,快走吧,心都已經飛出去了。”

鹿鳴一邊走著,一邊把雪蓮的花瓣摘下來,放進衣襟裏收著,卻摸到他衣服裏有些碎紙屑。

他不記得往衣服裏放過紙張一類的東西。

但他衣襟裏那張紙箋顯然已經被泡碎了,看不出原貌,鹿鳴也未曾深究,只想快些趕路。

他重傷未愈,使不出法術,只能靠兩只腳走。

離開雪山後,沒了靈氣滋養,行走起來格外困難,腿腳好像新拼湊起來的一樣,還沒有七八十歲的老頭走的利落。

搖搖晃晃,踉踉蹌蹌,總算還是走回了竹林裏。

鹿鳴推開門扉,灰塵飄飄而下。

桌椅上也都落了灰。

許久沒人住過了,那個小東西也不知道去了哪。

讓山虎吃了?

不言身上有他的氣味,山裏的野獸應當會避開他才對。

鹿鳴從白日坐到明月高懸,除了佛寺,他想不出不言還能去哪。

一個小娃,沒去過多少地方,又無親無故,還能去哪。

天色沒亮,鹿鳴就起身去了佛寺。

寺廟的山很高,鹿鳴一身束腰白裳,沿著階梯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很久。

他害怕上去找不到不言,更怕找到不言。

踏著日光,又踏碎月光,鹿鳴在破曉時分到了寺門外。

悠長晨鐘從寺中傳出,鹿擡手叩響了大門。

一個和尚打開門:“施主,今日寺中有剃度禮,您若要上香,且稍等一個時辰。”

鹿鳴淡道:“我不上香,我找人。”

“您找何人。”

“不言。”

和尚擡眸看了鹿鳴一眼。

這一眼,鹿鳴便瞧明白了裏頭的意味:“帶我去找他。”

和尚立刻去稟告住持,住持點了頭,和尚將鹿鳴帶進了寺中。

鹿鳴臉色不大好,唇色是淺淡的粉色,陽光一照,越發顯得氣色病態。

他跟著和尚到了金佛殿前,看到滿地的黑發。

剃度禮已經結束了,大和尚已經在收拾著地上的黑發,灑掃院落,準備迎接香客。

小和尚穿著海青跪在佛前的蒲團上。

看背影好像長大了些。

鹿鳴從背後叫他:“不言。”

不言身體緊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住持合掌對鹿鳴行禮:“施主,不言已經決定再入空門,潛心修行。”

“是麽,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回來麽。”鹿鳴聲音很輕,目光一直落在不言身上,“你要跟我回家嗎。”

不言沒有轉身,鹿鳴卻也沒有走,一直在他身後等他反悔。

直到佛前的三炷香燒盡了,鹿鳴也沒等到不言回頭。

卻還有點不死心:“你打定主意不跟我回家了。”

香火又燃完一炷,鹿鳴沒等到回音。

再等下去就有些可笑了。

他還不至於這麽沒有自知之明。

鹿鳴撤步退出了佛殿,沒有祝福的話,也沒有賭咒,低下頭笑了一聲便走了。

往後十年,他再沒踏進佛寺。

鹿鳴走後,不言才擡起胳膊來擦去滿臉的淚光。

住持遠遠看著,嘆息搖頭。

從那日起,原本活蹦亂跳的小和尚變得神色郁郁,時常在沒人的地方盯著一截衣襟帶子反覆的看。

看見有人來了,他便把衣襟帶子藏起來,不讓旁人看見。

住持讓他每日在佛前念清心咒,他就聽話的日日垂著眼睛,敲著木魚,在心裏將清心咒默念上十遍,再給佛上一炷香。

如此日覆一日,跪在佛前的小和尚轉瞬成了大和尚。

拿著木魚槌的手指從圓胖蛻變的骨節細長,木魚槌在手裏眼見的小了,沈穩的一下一下落出響聲。

清心咒在木魚旁邊放著,念經的人已然倒背如流,無需翻看了。

南無颯哆喃,三藐三菩陀。

俱胝喃,怛侄他。

唵折戾主戾,準提娑婆訶。

最後一下木魚聲落地,不言合上經卷,如往常一般上香,禮拜,準備去掃撒院落。

住持在門口看著他:“不言,今日的經文誦完了?”

不言點了一下頭。

住持問他:“明日就是十年之期,你還是想還俗嗎。”

不言指了指自己的心,打了個簡單的手勢,意為:我心依舊。

說罷,不言合掌行了一禮,徑自去灑掃了。

住持放棄的嘆了口氣,念了十年的清心咒,仍不能讓他的心平靜。

不言掃幹凈院落,回禪房收拾東西,他一刻也等不得,立刻就想離開佛寺。

抱著自己的行李包裹,不言臉上久違的露出笑容。

他忽的想起今日還沒吃藥,從小瓶裏倒處一顆黑色藥丸,含在嗓子裏。

從前他不想吃藥,一直沒有去治嗓子,後來他回了佛寺後越發郁郁不愛說話,嗓子發音越來越困難。

他怕自己真的會一句話也說不出了,成了個真啞巴,下山的時候特地去問了城裏最好的大夫。

大夫說,他年紀還小,只要願意養,還是能將嗓子養好一些。

他便聽大夫的話,每天吃藥養著嗓子。

他想再見到鹿鳴的時候,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跟他說上幾句話。

想到馬上就能離開佛寺,不言抱著自己的包袱幾乎一夜沒睡,第二日早早的跪在佛前,求師父放他離開。

“小師弟,你真的要為了那個還俗?十年了,那若真記掛你,怎麽會一次都不來看你,或許他早將你忘了。”

“是啊師弟,那長得那麽漂亮,身邊男人肯定數不勝數,沒準早就尋了新歡,怎麽會等你呢?”

“師弟,你為還俗,是要杖出佛寺的!你若執意如此,師兄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不言定定的擡起眼眸:[諸位師兄不必對我留情。]

住持的眉毛白了大半,沈聲道:“不言,你對佛說,為何還俗。”

不言擡頭看佛,脊背跪得挺直,坦然承認:[我心中裝著一人念念不忘,塵心不泯,去意已決。]

毫不避諱,直言坦率。

他心裏裝著一只鹿,他不覺得羞愧,更不覺得丟人,他喜歡的理直氣壯,不怕告訴任何人。

住持頻頻點頭:“你心有多堅決。”

不言認真道:“死,或者離開。”

“好!”住持擲地有聲的道了一句,“備下大棍,將不言擯出佛寺!”

不言一頭叩在地上,多謝師父成全。

寺中的規矩,若因紅塵之心還俗,要以杖轟出。

所謂以杖轟出,即拿著大棍一路打出佛寺,只能從最偏遠的角門擯出,同時還要鳴鼓三通,以示警戒。

若是遇上下手重的,不等爬出佛寺,就已經讓人打死了。

不言這些年體魄強健了不少,但也架不住寺裏的棍子重,兩位師兄恨鐵不成鋼,對他也是沒留情面的,棍子落在身上就是一聲悶響。

棍子落在他腿窩上,不言膝蓋重重的跪在了石子道上,瞬間痛的鉆心。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只能撐著往前走,只要倒下就站不起來了。

站不起來就會被打死。

要是死了……就見不到鹿了。

他緊咬著牙,一步步往角門去。

他感覺自己是被一棍子打出角門的,還沒有站穩,後背就被一股力道打了出去,趴跪在了地上。

胸腔裏氣胸翻湧,鼻腔縈繞著血味。

他擡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絲,心裏從沒有過的輕松。

終於離開這個地方了。

他再也不想念經當和尚了。

師兄把他的包袱扔給他,他終於能明目張膽的把那截衣襟帶子拿出來,系在手腕上。

住持在不言臉上看見了少有的開心笑容。

不言辭別了師父師兄,去找他心心念念的鹿。

天地蒼茫,他該去哪兒找。

不言買了兩個肉餅,當年鹿鳴給他買過的那個,放在包袱裏趕路去天鹿城。

他就等在那裏,不管鹿鳴這十年去了哪裏,天鹿節那天,他一定會回天鹿城。

那是瀾止留給他的節日,他一定會去。

不言找了個四通八達的地方住下,拿出他的肉餅子咬了一大口。

店小二手裏端著白饃,看著嘴上一圈油的不言,嘴角一抽:“小師父,你不是和尚嗎?”

不言點點頭,笑瞇瞇的伸出兩個手指:[還要兩個肉餅。]

店小二尬笑了兩下,和尚吃肉,世風日下……

與此同時,就在不遠處,鹿鳴坐下喝了壺茶。

十年,每年天鹿節他都會回來,在河邊放上一盞燈。

今年的天鹿節好似跟往年有些不同,多了許多琉璃燈,從街頭通到巷尾。

鹿鳴打聽了才知道,是有財主盤下了一整條街的琉璃燈,要將天鹿城裝飾的漂漂亮亮的。

夜裏燈亮起來,琉璃在燈火的照耀下絢爛奪目,將街道照的如夢似幻。

街上擠滿了人,都想走一走這條璀璨的琉璃燈路。

鹿鳴在燈下跟大家一起擠熱鬧,他長得好看,女孩子都願意跟他擠一擠,有的還會不由自主的紅了臉。

鹿鳴把目光落在燈上,這些燈是花了心思的,每一盞都雕的精致,從街道蜿蜒進黑夜,不知要把人引到哪裏去。

他便沿著琉璃燈指引的方向一直往黑夜深處走,想看看到底是搞得什麽名堂。

莫不是要求婚示愛,沒準他還能前排看個熱鬧。

恍惚間,鹿鳴好像在燈後看見個閃閃發光的和尚頭,一晃而過,比燈還亮。

鹿鳴原本噙著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好端端的怎麽會有和尚。

他這幾年最不想見的就是禿驢。

看見就煩。

鹿鳴沒了看熱鬧的心情,也懶得去看琉璃燈了,萬一走過去撞見個禿驢和尚,還不夠他鬧心的。

罷了。

鹿鳴到旁邊的小攤上買了一盞河燈,等著放完了祈願天燈,他就去河邊將花燈放了,也算是沒白來一趟。

鹿鳴挑了一盞荷葉燈,上頭趴著一只沒睜眼的小鹿,鹿腦袋地下還枕著個大蓮蓬,可愛的很。

“就這個了。”鹿鳴從腰封裏掏出幾文錢來買下,滿意的觀賞自己的河燈。

這些年天鹿城做河燈的手藝倒是精進了不少。

鹿鳴一轉頭,恰好看見漫天的祈願燈升起。

城中百姓一如既往的閡目祈禱。

鹿鳴便仰起頭,看天上的燈,神思游離的發呆,在盛美的燈海中迷失片刻,也難免會傷感幾分。

正當他出神的時候,一只碩大的祈願燈闖進了鹿鳴眼裏。

個頭大的快要擠掉別人的燈。

他還從沒見過這麽大的天燈,更奇怪的是,那燈上畫的不是鹿,而是……他自己的畫像?!

鹿鳴皺眉,那燈的四面畫著四副不同的畫像,除了他,還有一只他早就忘記了的小和尚。

鹿鳴危險的瞇起眼睛,轉頭就看見一只鋥光瓦亮的和尚。

和尚站在青石街道,琉璃的燈光柔和的落在他肩上。

他彎起眼睛,露出個碩大的笑,一排白牙傻呵呵的。

雖說瘦了不少,笑起來怎麽還跟小時候吃到好吃的一樣,一副憨態傻樣。

鹿鳴臉上殊無表情,分毫笑不出來,擡手一把火燒了那盞巨大的祈願燈,轉身便走,不帶片刻的停留。

不言著急的撥開人群,穿透重重人海,一路狂奔的追上去。

身邊的人好似都變成了虛影,琉璃燈盞也模糊難辨,眼裏只剩下鹿鳴。

不言一路追到了護城河。

喧鬧聲漸淡,少了滿城燈火後,只剩下月色清澈。

不言氣喘籲籲的喘息著,迫不及待的想要擁住他。

鹿鳴輕而易舉的躲開,反手一巴掌扇到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把他的臉重重打到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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