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0章 他像是完全放棄了偽裝

關燈
第060章 他像是完全放棄了偽裝

“今天十月八號……大叔, 你已經昏迷兩天了誒。”

少女撐著胳膊,歪著腦袋看著病床上的男人。

周明明只感覺還有些恍惚,思緒像是還停留在那晚的襲擊中。

昏暗的舊巷, 鋒利的刀刃,狠戾的眼神……還有濺在臉上溫熱的血液。

仿佛灰白漫畫般,一幕幕定格在腦海。

明明那晚的視線模糊不清, 可此時回憶一下,當時的場景便清晰得如1080p的像素一般,在腦中完美成像。

那個人……

周明明眼神微動,他緩緩坐起身, 半靠在枕上。

帶著病態的皮膚蒼白到幾乎透明,手掌在陽光下攤開, 掌心的線條如雜亂的藤蔓般錯綜覆雜。

他想起了身體中的另一個人。

——那個和他截然不同, 犯下無數罪行的“周明明”。

他操控身體的時間似乎變得更長了。

周明明眉頭微皺。

他記得, 在自己處於昏睡時, “周明明”雖然可以出來行動,但一旦自己清醒, 他便得毫無反抗地失去操控。

而在他清醒時,“周明明”能做的也不過是操控著身體一分鐘寫留下一點痕跡。

可是在昨天,“周明明”卻在他清醒時奪取了身體的控制——

【我會消失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 周明明神情微怔,心中忽然出現一陣說不清的難過。

如果意識從這具身體離開,他還能回到自己曾經的身體裏嗎?

……還是從此消失?

與被那群神經病殺死不同,這具身體屬於“周明明”, 是“周明明”的身體, 而不是周明明的。

一開始是他突然侵占了它,他以為這具身體的原主意識已經消散, 卻沒曾想他一直存在。

原主是以一種什麽樣的感受,看著一個陌生人使用著他的身體?

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而他該如何與他相處?

——

“大叔,聽說你遇到從隔壁市竄逃過來的殺人犯了?”錢小綠看起來興致勃勃。

“他長得什麽樣子啊?”

“很厲害嗎?”她說著,但又很快自言自語道:“應該不是很厲害,不然也不會因為在警察趕到之前流血過多死掉了……”

少女雙眼明亮,看著周明明的目光像是在看崇拜的偶像一般。

錢小綠撐著下巴,嬉笑著彎起眼,像月牙般:“任何殺人犯在大叔面前都是小垃圾!”

清亮的聲音在病房中響起,門忽然被打開,從外面走進面容肅穆的中年警察。

他看起來很嚴厲,時常皺著眉,導致眉眼間留著深深的褶皺。

王振傑似乎聽到了錢小綠的話,他瞥了她一眼,隨後又收回目光,視線落在周明明的身上。

他眼中神色莫名,周明明感到一絲危險,緩緩坐直身體。

兩人對視了幾秒,王振傑忽然轉頭看向錢小綠,和藹地笑著道:“錢小姐,麻煩您出去一下,我有些事要詢問一下這位周先生。”

他說著,周明明敏銳地察覺到,當眼前的王警官在念到“周先生”這三個字時,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會兒。

周明明眸色微暗,心道不妙。

錢小綠瞅了瞅看不出情緒的周明明,有些猶豫:“大叔,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待會兒就過來。”

說著,她看也不看王振傑一眼,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徑直走過。

裙擺消失在門外,隨著病房門輕輕合上,王振傑的目光重新放在周明明的身上。

“噠噠……噠。”

中年警察停在病床旁,他俯視著打量了周明明一番,然後落坐在凳子上。

“聽說周先生在春和巷開了家書店,店裏生意不是很好。”他開口先聊家常,並從自己的衣兜裏掏出兩根皺巴巴的散煙。

“抽嗎?”

周明明搖了搖頭。

“不介意我在這裏面抽煙吧?”他用眼神詢問著。

周明明笑了笑,隨他。

“您抽吧。”

中年警察嫻熟地打火點煙,一縷青白色的煙霧徐徐飄起,煙頭一點猩紅明滅,苦淡的煙味緩緩彌散開來。

粗糙的指尖夾著煙,王振傑斜眼看向周明明,淺笑著:“周先生您沒有考慮過換個熱鬧的地方嗎?”

周明明淡淡地笑著:“我開書店也不是為了錢,就是圖個清凈。”

“呵呵,也對,周先生不差錢。”

王振傑笑呵呵地說著,絲毫看不出他心中對周明明起來疑心。

他瞥了周明明一眼,心中的懷疑愈發強烈。

從第一次報警,稱有人要殺他,警察趕到剛好碰上兇手對他進行攻擊,狼狽奔逃、即將死在兇手手下。

領頭的警察正好是新入職的小警察李安陽,年輕氣盛、一身正氣的他第一次碰上這種大場面,直接按下扳機,擊斃了兇手,讓事後調查失去了一定的準確。

到這次是接到所謂房東的報警,稱在春和巷遇到襲擊,然而警察趕到時卻是犯罪嫌疑人攀爬至路邊,臉色恐懼的屍體。

據後面屍檢出來的結果是腹部中刀,失血過多而死。

第一次被罪犯追著打,這一次罪犯拼命逃。

最終結果都是受害人住院,罪犯死亡。

這樣的結果看上去的第一眼,大概便是受害人真倒黴,接連數次遇上殺人犯。

可一個罪犯瘦小弱懦,一個罪犯張揚強壯。瘦小的罪犯能把周明明追著打,強大的罪犯卻是滿臉鼻涕眼淚,將雙手爬出血也要拼命遠離那個狹窄的舊巷。

實在可疑。

王振傑有理由懷疑周明明第一次是裝的。

不然用什麽理由來解釋他能將一個兇惡殘暴的連環殺手嚇到哭鼻子。

中年警察捏著煙,漫不經心地說著:“你昏迷了兩天,剛醒可能還有些迷茫。但在這兩天裏,警方已經將整個案件調查清楚了。”

“現在案件已經結案了,我這次過來只是問幾個問題,您不需要太緊張。”

“好的。”

周明明靦腆地笑了笑。

看著他這副模樣,王振傑瞇了瞇眼。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調整了一下坐姿。

“這樣吧,周先生。”

“我將警方調查到的整個案件經過覆述一遍,您聽聽有什麽問題嗎?”

他用詢問的眼神示意著,可還不等周明明回答,便已經開口了。

“就在昨天,周先生和他的員工關店回家,走在路上被罪犯盯上,員工先被襲擊腹部中刀,失去了行動能力,而周先生奮力抵抗,與罪犯互相搏鬥,最終兩敗俱傷。周先生陷入昏迷,罪犯中刀爬至路邊想要求救,卻因為失血過多死亡。而此時周先生的房東正好經過,發現了受傷的周先生,立馬報了警。”

他講述著,說完看向周明明:“周先生,我說得對嗎?”

周明明面色略微發白,像是想到了那日的場景。

“是、是的……沒錯。”

“那日我和小梁下班回家,那人突然沖出來就捅了小梁。”

王振傑目光緊盯著周明明的表情,沒發現什麽不對勁。

他頓了頓,緊接著說道:“警方調查到,罪犯來自北陽市,是北陽一個兇名赫赫的連環殺人犯,喜好無差別隨機殺人。”

“他久居北陽數十年,將北陽看做獵場,殺害數十名無辜的人,卻從沒有想過要離開北陽。”

“直到前段時間有人添加了他的聯系方系,邀請他來芒菓市。”

他目光似鷹,不加掩飾地看向周明明。

“那天是他來到芒菓市的第一天,很巧,他來到春和巷,盯上了你們。”

“更巧的是,上次被罪犯追得逃命的周先生,這次竟然和罪犯打了三七分。”

王振傑吸了口煙,煙霧從他的嘴中呼出,模糊了他的視線。

“周先生,您能解釋一下嗎……”

周明明臉色一凝。

“是什麽培訓班,讓您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和經驗豐富的強壯殺手打了個三七分?如果可以,您給我推薦一下嗎?我正好給局裏那群兔崽子們報個班。”

煙霧緩緩散出,露出王振傑那雙略帶嘲諷的眼。

他的眼睛像是在說:你踏馬逗我玩呢?!一個月的時間身手相差這麽大?!別他媽開玩笑了!老子就是在懷疑你,你要不給我個合理解釋,老子以後天天盯著你!

病房裏,忽然安靜下來的環境略顯冷凝。

藏於潔白被褥中的手微微攥緊,周明明沈默著,瞬息之間,他不由想到身體裏的另一個人。

他似乎陷入了沈睡,也有可能正在看著這一幕,興致盎然地看著他與警察對峙。

如果此時操控這具身體的是“周明明”,他會怎麽辦?

周明明微垂著眼,細長的羽睫在眼瞼出落下斑駁的陰影。

……

他擡起眼,灰褐色的眼眸中一片霧沈。

“王警官,您這是在懷疑我嗎?”

一記直球打得王振傑有點措手不及,周明明的回答並不在他在意料之中。

他掐著煙,猩紅的火光閃爍,煙灰落在他的腿上,在褲子上留下一點暗沈的痕跡。

眼前的男人又開口道:“王警官,芒菓市的警察都是這樣嗎?”

“什麽?”

王振傑眉頭微皺,沒聽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周明明耐心地重覆了一遍:“王警官,芒菓市的警察都是像您這樣無中生有,顛倒黑白的嗎?”

中年警官捏著煙的手幾乎是失去控制地一抖,不小心將煙給掐滅了。

他皺著眉,看著周明明的目光含著惱怒。

卻見他繼續說著:“搬來芒菓市不到半年,變態、殺人犯、神經病……幾乎是層出不窮,上次精神病患者持刀傷人,也僅僅只是拿出一張證明便無罪釋放,芒菓市的警察真的有用嗎?”他眉毛微顰,看上去為芒菓市的治安十分擔憂。

“我好不容易死裏逃生,躺在醫院昏睡兩天,醒來第一眼看到錢小綠,第二眼便是王警官了。”

“我以為王警官您是來慰問我的,心中受寵若驚。然而卻沒曾想到,您竟是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汙蔑我的!”

他語氣平平地說著,明明那麽平緩,卻讓人莫名從中感受到委屈。

然而王振傑卻黑了臉,他聽明白了周明明的話。

這番含沙射影,陰陽怪氣,不就是在說他和警局不作為,胡亂懷疑受害人嗎?

他強忍著心中的怒氣,問道:“周明明,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

周明明掀了掀眼皮,平靜地說道:“我當然知道,還不至於昏睡兩天就把腦子丟了。”

王振傑死死地盯著他,男人此時的表情與當初第一次進醫院時的模樣相差千裏,完全看不出那時的慌亂和緊張。

像是完全放棄了偽裝。

“周明明,沒有任何一個罪犯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他盯著周明明,一字一句地說著,眼中充滿威脅和警告。

“——我會一直盯著你,直到抓到你的罪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