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貧民窟與孤兒院

關燈
第135章 貧民窟與孤兒院

瑩瑩的月光照亮無邊的夜色。

謝爾登可以透過交錯的橫木看見被埋在地下的那個孩子,雖說只是能看見一點那孩子的後腦勺,但謝爾登的眼底沒看見一絲的血色。

——這個孩子應該沒有受太大的傷。

心情雖然急切,然而手上的動作更是緩慢而細致,他另一只手拿著的長刀劈斷了那壓倒在幸存者身上的橫木,長刀淩厲,將那截粗大寬長的橫木在刀光閃爍間分拆得支離破碎,只剩下憑借人力也可以擡起的零碎木件。

長刀收鞘,謝爾登伸手就將那被長刀劈出的木件握起。

“嘶啦——”

經歷了一夜蹉跎的手間護甲上的堅韌布料終究被木件的斷截面所割破,內裏所包裹著的鐵片失去了布料的依托咣當一聲落在廢墟堆上。

護甲所系著的繩索同時也被割斷,松垮的布料被風吹起,露出修長白皙的五指,只是謝爾登顯然沒有留意到自己的護甲,或者說留意到了也不會在意。

橫木斷截面將不再被護甲所包裹著的手黏上數根細碎的木屑以及難以被人察覺的刺。

謝爾登不在乎地就將那截斷木扔下廢墟的木堆,正彎腰欲擡起下一根斷木,自己眼前的視線卻觸及到另一只伸來的手。

手背是健康的小麥色,肌膚的表層布露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

謝爾登站直了身,順著附著軍服的手臂望去,望見對方的面容時以無聲的眼神詢問,“阿蒙森?”

阿蒙森也看見了在層層橫木之下被掩埋的孩子,他抿了抿唇,遞去的手翻轉了一個面,另一只完好的護甲攤放在他的手心。

“冕下,木刺如果紮入了手心裏的話後續處理很麻煩的。”

等謝爾登接過被他帶在身邊備用的護甲時,阿蒙森才放下了自己心頭未落的巨石,蹲在地上將早被刀劈斷的橫木清理幹凈。

他並不是想要討好謝爾登,而是……謝爾登救下了那些曾被艾德利折磨的孩子,而自己又是艾德利的幫兇,如果能讓謝爾登過的好一點,那麽自己心裏的負罪感也會減輕。

將掩埋孩子頭部的最後一根斷木擡起,阿蒙森自嘲地淺笑。

自己還真是自私啊。

謝爾登沒有去猜想阿蒙森的心路歷程,他領了阿蒙森的好意將接過的護甲重新帶好在自己的手上,就立即去繼續自己先前關於清理的籌劃。

壓在頭部的木頭被擡起,本就沈重的壓力自孩子的腦上離去,因為身上的木頭被移開,渾濁不堪的空氣被新鮮的氣體所取代,因此而渾渾噩噩的大腦清醒過來。

孩子緩慢地睜開自己的雙眼,目前是漆黑的一片,早就習慣這樣視線的孩子細細地喊了一聲,“是有人嗎?”

雖說是目前漆黑,但是視野中還是能捕捉到站在他面前的略微發亮的人影,他思量一番,然後有些試探地問:“是院長大人嗎。”

謝爾登清走了壓在孩子腿上的木頭,就聽見了孩子問出聲的話,他下意識轉身,就看見了尚未坐起而躺在廢墟上的孩子,灰色的眼睛宛若反射出所有眼見之景的琉璃水晶球,折射出火光的目毫無神采。

——他是個盲人。

阿蒙森也發現了這一點,他丟棄掉手中的斷木,就想將孩子扶起,肌膚接觸的一瞬間他觸到了孩子綿軟的肉,相熟的觸感立他立即就回想起了當初自己是怎麽將冰冷的兇器紮入年幼者的身體的經歷。

他剎那間兀地縮回觸碰孩子的手,軀體猝然站直,呼吸頻繁,冷汗涔涔。

謝爾登的視線掃過顯然是進入了應激反應的阿蒙森,他沒有出口安慰,因為那是阿蒙森應受的懲罰,作為殺死了二十八號以及傷害八十九號的懲罰。

他托起盲眼孩子的手臂,輕輕地說,“身上還有別的傷嗎,能自己站起來嗎。”

盲眼孩子十分的乖巧溫順,他順著謝爾登的力道緩緩從廢墟中爬出,聽到不是熟悉的人的聲音時靦腆地笑笑,“沒有砸出來的傷,但是我是站不起來的。”

他風輕雲淡,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經歷,“我的左腿在早些年被人打斷了,好不了。”

謝爾登心中一沈,臉上卻是掩飾地微笑。

一邊囑托著盲眼孩子的行進路線,一邊將盲眼孩子領出了廢墟堆,早就有所準備的醫療兵將盲眼孩子接過去。

“你知道你別的同伴呆在哪裏嗎。”

盲眼孩子沒有立刻回答,他回想了一下,“大家大部分都出去完成院長大人布下的任務,院裏的人留下的不多,我只知道院長大人呆在地下室。”

謝爾登點點頭,與盲眼的孩子分離,重新回到廢墟堆上清理著上方的橫木,試圖找出別的幸存者。

可是,方才盲眼孩子的話卻像是一根尖刺紮入了謝爾登的耳中,長久不能釋懷。

果然,這就是貧民窟啊。

噗通、噗通。

象征著生命力的心跳聲在橫木層層掩埋的地方愈來愈微弱,長時間未進食的雙唇均已皸裂開,只要貝特稍稍舔舐一下自己的唇,就能舔到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向上扒拉的手在短暫的昏睡之時就已經墜落在貝特的腹間。

他似是感受到了一股熱流,身上一摸,就摸見了自己腰側的一股熱流,粘重的液體從擦傷他腰側的傷口處涓涓流出,將狹窄空間中的氣體盡皆布滿血腥。

“難怪……我會這麽難受,連餓一天也受不了。”貝特似乎頓悟,他不再閉目,因為接下來他會陷入不再清醒的永眠。

“說起來。”貝特是喜歡說話的,被稱為油嘴滑舌的他向來能在貧民窟以外的地方乞討到很多很多的錢幣,那足以達到院長定下的標準,此時瀕死的他有著回光返照一般的活力去嘮叨,“我也沒有什麽可以遺憾的。”

他如數家珍一般,“我的父母都是爛賭鬼,整天身上充著酒味,連帶著家裏也被追債的人一把火燒了,我討厭他們,幸好他們在火裏也一起被燒死,終於不再被源源不斷的債主追討錢財了,我還真是幸運。”

即使是在無人所能得見的黑暗之中,貝特仍然笑得雙眼瞇起。

“雖然院長大人老是打我,但是也算是在貧民窟有了一個庇護吧,畢竟要是我一個人呆在貧民窟裏肯定會被人吃得渣都不剩,能在孤兒院和大家一起相遇我還是很開心的!就是……如果我也有個像阿格瑞一樣的哥哥就好了。”

貝特記得自己有個從小玩到大的夥伴,那個夥伴的親生兄長也曾經長在孤兒院,貝特和阿格瑞沒有什麽交集,但是在阿格瑞十八歲成年的時候,阿格瑞就將貝特的夥伴接出孤兒院,兩兄弟一起相依為命。

貝特曾經去偷偷看過他們,見到那對兄弟雖然貧苦但也十分快樂的生活,心裏也為自己的夥伴兒感到高興。

噗通……噗通……

心跳聲減緩,貝特的聲音微弱無比。

他微瞇了瞇自己的雙眼,眼前仿佛看見了自己短暫一生的閃影。

“明天,是我的十三歲誕生日啊……”

鮮血橫流,將底層的橫木盡數染色。

謝爾登用刀劈開木梁的動作一頓,在眨眼地遲滯之後,他伸手挖出被木梁埋住的女孩,那女孩被謝爾登灌進了幹凈的飲用水當即被驚醒。

她發出陣陣的咳嗽聲。

一旁,阿格瑞走到謝爾登的身邊,“有人記得留在孤兒院裏的有十人,不包括院長。”

謝爾登正在幫那女孩拍著脊背順氣,聽進阿格瑞的話就往廢墟堆外的院落掃視,加上他剛剛找出的這個女孩,帶出來的孩子共計有九人。

“還差一個。”

謝爾登站起身,他蹲久了的雙膝差點一個踉蹌就要倒在地上,傷口處傳來難忍的脹痛感。

“阿格瑞,你帶著人去下一處營救,我和湯留在這裏找到最後一個孩子。”謝爾登思考了一下,快速地下了決定,“你讓醫療兵將那些孩子帶去離這裏最近的救援點,帶去之前也將下一個目的地告訴給他們聽。”

他從衣間掏出一卷地圖,就要遞給阿格瑞。

阿格瑞接是接住了那卷地圖,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諂諂,“我不會看地圖,也不識字。”

此時,一直呆在謝爾登附近的阿蒙森將那卷地圖從阿格瑞的手中抽出,“冕下,你信得過我嗎。”

聽他的語氣,顯然阿蒙森要將這項任務接下。

謝爾登不語,凝望著阿蒙森眼中的郁郁之色許久,才勾起了自己的唇,“我信你。”

恰是同時,囫圇喝下一大杯水好像獲得新生的女孩趕忙握住謝爾登的手心,她幹涸的喉嚨才得以出聲,表情急切欲哭。

“貝特!貝特他就在我的隔壁,但是我找不到他了。”

貝特。

是最後一個孩子的下落。

謝爾登不敢放松,卻是望著女孩循循善誘,“慢點來,那個叫貝特的孩子在你的左邊還是右邊?”

女孩哽咽:“是右邊。”

左邊是被謝爾登清理開的地方,也是數人所站立的地方,女孩的右邊卻是木梁聳起,偌大的重量下壓。

女孩的話音未落,右側重疊的橫木下方,鮮紅的血液滲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