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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血之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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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血之砂

被濕氣腐朽的灰黑色石磚砌得滿滿,伸手摸上去甚至還能感受到正在生長著的濕潤青苔,鐵鏈在空曠的場所晃響。

這裏沒有窗戶,是任何陽光都沒有辦法照射進陰冷濕暗的地方。

也許,這裏是地下。

芬貝亞雙手握上了冰冷的欄桿,粗重的鐵鏈在他的身旁搖晃,他將自己的頭從欄桿的間隙中試圖擠出去,想要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

但是等他的臉部兩側都被欄桿擠紅,他呼吸到的還是那種陰濕腐朽的氣味,目之所及還是黑暗無光的牢獄。

“咕咚!”

一聲震響,欄桿外還有一層的鐵門被打開,毫不掩飾的腳步聲踏響。

芬貝亞當即一縮手,啵地一聲離開了欄桿的間隙,翻滾著跑到牢室的最裏側,和所有被搶走的孩子坐到一起,將自己的頭埋進豎起的膝蓋間掩飾臉上的紅痕。

“二十七號,出來。”

走進的男子冷漠地叫了一聲,隨即,坐在芬貝亞左側的孩子呆滯而麻木地站起來,走到欄桿的鐵門處,一聲不響地就從打開的鐵門走去,跟隨著男子的腳步。

隨著哢的落鎖聲,男子與二十七號的身影以及聲音都再也不見。

二十七號不是那個孩子的名字,那是將他們從父母間搶走的那夥人給他們強硬定下的編號。

“二十七了,到二十七了,很快,我也要被帶出去了。”排行第三十的孩子哭出聲來,他的眼中看不見任何的希望,是驚恐與畏懼占據了大部分。

從第一天開始,每天吃中飯的時候都會有人把第一號到之後的號數一一帶出去,而之前帶出去的孩子一直都沒有回過來。

大概,是像他們的父母那樣死去了吧。

“我不想死。”說話的正是第二十八號,明天她就被帶出去送死,她咬著唇,盡可能地讓自己快要發狂的大腦冷靜下來,“我父母死之前,告訴過我,讓我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

“九十,你好像很冷靜。”坐在芬貝亞身旁的人聽著對面二十八號和三十號的人在哭泣,他拍了拍芬貝亞的膝頭,笑著說。

九十號,正是芬貝亞的編號,他是這裏的孩子中最後一個被編上號碼的人,自然……也是最後死去的人。

“五十五,你想說什麽。”芬貝亞稍稍擡頭,就看見年紀較長的五十五號對他笑了一笑。

五十五:“沒什麽,不過是覺得九十你很幸運而已,可以活下去久一點,盡可能的久一點。”

但說著,他突然話鋒一轉,“不過,這真的是幸運嗎,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消失不見,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在骯臟的地方茍延殘喘。”

身材頎長的五十五號舒展了一下他修長的四肢,“說不定,第一號才是最幸運的人。”

“幸運……嗎。”

芬貝亞擡起手,看見的是自己手臂上被人燙出的烙印——九十。

“九十!”

在芬貝亞和五十五攀談的時候,二十八和三十似乎和附近的人達成了什麽協議,二十八走過來,她的面上還帶著淚痕,但是眼中堅定之色不移。

“你想要逃出去嗎。”二十八問,又在下一刻替芬貝亞回答,“你一定想出去的吧,畢竟你的臉上都有著那樣的痕跡。”

芬貝亞沒反應得過來,他下意識地捂住自己剛剛因為陷入欄桿縫隙中印出的紅痕,“可是我們沒有出去的辦法。”

“我們可以砸暈明天來喊我出去的人。”二十八說,“然後讓你逃跑,你是九十,不會引起他們太大的註意的,等到我們大家跑出去之後,會掩護你的行動。”

“我們的性命,就交給你了,九十號!”二十八的眼中帶著交付的信任以及瀕死的希望。

那一天晚上,他們沒有食用任何來自牢房外的食物,因為那些食物只會讓他們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抵住腹間帶來的饑餓,他們真的砸暈了來牢房領人的男子,所有的孩子都朝著鐵門擠去,緊接著一哄而散。

他們的心裏知道,自己一定會被人抓回來,只要……只要讓九十號跑出去就好了。

當芬貝亞從自己找到的暗道樓梯一步步向上爬,被關押之後的第一抹陽光重新照到芬貝亞的身上。

“原來,關押著我們的真的是地下啊。”芬貝亞這樣想著。

他不敢松懈,就要擡起自己的雙腿朝外跑去,陽光沐浴在他的身上,他的心情因此飛揚。

會找到的,一定會找到的,找到援助,回去拯救大家!大家都不會死,包括那要在今天死去的二十八號!

“找到了。”

成年男性渾厚而低沈的嗓音驟然在芬貝亞的耳邊響起,將芬貝亞躍動的心兀然緊掐,他渾身上下的血液狀似逆流。

緊接著,芬貝亞的背後一痛,他的身體被他人一腳飛踹而去,臉上、手上、身上都被摔倒的土地石塊而摩擦出狹長的傷口,他的大腦嗡嗡作響。

下一刻,他的後腦勺就被他人的長靴踩上,來者似乎看見了芬貝亞手臂上刻出的烙印,“難怪,原來是九十號。”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芬貝亞永遠不會忘記,是拐者的領頭人,那個銀發的家夥!

有另外一人對著銀發的人恭敬說道,“大人,我們會把九十號送回去的。”

“不,把他留下來,讓所有人都看看逃出去的後果。”輕描淡寫的一句,就決定了芬貝亞後來幾天的命運。

回憶漸漸收攏,芬貝亞止住了聲,他想要把自己的手蜷縮成掌,又慢慢松開,“我記得那裏,那裏有著紅色的像血一樣的沙石。”

那樣的沙石膈入他被人踩著腦袋向下擠壓的臉部,在他有限的視線裏,他只能看見血一樣的紅色。

拉曼紐爾罕見地有些沈默,過了很久才緩慢地說道:“格倫區內發生了很多這樣的滅門慘案,本來是在很久之前發生的,但是通過重重的審批和上報,直到前幾天才呈到我的案上。”

“冕下。”拉曼紐爾轉頭,“你之前不是問我,被追殺之前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件嗎。”

迎著謝爾登的視線,拉曼紐爾點頭,“我正是在追查連環滅門案。”

“這麽說的話。”芬貝亞說話有些急促,他甚至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續咳了好幾聲之後他才說,“執政長你也會為了我們,讓艾德利付出代價的對吧!”

“我……”拉曼紐爾看見芬貝亞翠色的充滿希望的眼睛,他心底裏對艾德利背叛的深究之意緩緩消失,他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當然。”

殺意浮動,那是拉曼紐爾先前二十五年的生涯中從未體驗過的感受,那種……想要讓艾德利付出九十個家庭破碎的代價的沖動。

芬貝亞的眼中亮光熒熒,他握住謝爾登的手,“哥哥,我提供的信息可以讓你們找到艾德利嗎。”

他能聽見拉曼紐爾對於謝爾登‘冕下’的稱呼,他只能聽出稱呼中的尊敬,但是並不能準確地認識到這個稱呼背後代表著什麽。

他想要用更親近的稱呼去喊謝爾登,因為那樣對方對他來說實在是過於溫暖了,好像使用更親近的稱呼就可以汲取到對方的溫暖。

謝爾登思量,“紅色的沙石,擁有廣袤空間的地下。”

他擡起頭,掃視了一眼他們身處的這座坐落於巷道之中的二層矮房,“以及,拘禁芬貝亞的場所。”

“芬貝亞之前說的地下,那裏一定很潮濕。”謝爾登說。

“是有濕氣。”芬貝亞點點頭,“但是……地下一般都很潮濕吧?”

謝爾登搖搖頭,“我說的潮濕,不是空氣中的濕度,而是咿濃哪河的濕度。”

他揚起了手,將自己的衣袖展現在拉曼紐爾和芬貝亞的眼前,“我先前在伊濃娜河裏入過水,衣服幹了之後上面浮起一片片青藍色的碎點。”

果然,如同謝爾登所說,白色的輕裝上仍留有青藍色。

拉曼紐爾記起來他們因為躲避豺狼而入水的經歷,那個時候他還以為自己要就此死去,他不禁心頭有些諂諂,想要舉起自己的衣服也看看謝爾登所說的青藍色。

舉起之後卻望了個空,望著自己幹凈的衣服,他才想起來自己換過了衣服,又掩飾著把自己的手縮回去。

“他們一定沒有心情給芬貝亞洗漱,”謝爾登指向另一旁芬貝亞換下的衣服,兇徒又怎麽會給階下囚洗漱呢。

“我在芬貝亞染血的衣服上,勉強辯清了一些青藍色。”

“那些孩子被關在咿濃哪河附近的地下?”拉曼紐爾嘗試性地做了總結,得到謝爾登讚賞的目光,他的胸膛不禁更加驕傲地挺直。

“再加上艾德利的控制欲,以及拘禁芬貝亞的此處,那地下的空間一定就是處於中心城的咿濃哪河河畔。”謝爾登補充著說道。

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篤定,“現在就要看哪裏擁有紅色的沙石了。”

“紅砂?”

一道聲音從門外響起,湯得到消息之後急匆匆地趕來這所謝爾登身處的小屋,在門外他能聽到謝爾登的聲音,就下意識說著。

“湯。”謝爾登望見了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是的,冕下,湯來了。”湯微微低頭,進行恭敬地拜見禮儀。

再然後他跨步進了小屋,“紅色的沙石,我聽艾德利說過。”

“艾德利他需要很多很多紅砂,並且將紅砂當成是珍貴的寶物。”

拉曼紐爾皺眉,“紅色的沙石那麽特別,如果存在的話,我應該也會聽聞。”

湯否認道:“不,那並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由人的鮮血後天染成的。”

此語一出,芬貝亞只覺他曾經被紅砂膈入的臉頰滾燙無比,從一到二十七被帶走的孩子一一浮現在他的眼前。

“大家……都是因為那樣的紅砂死去的嗎。”

他的聲音在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

湯:“是的,冕下,湯來了。”

謝爾登:“有啥湯。”

湯:“番茄雞蛋湯,苦瓜排骨湯,豆腐魚頭湯,冕下你想喝什麽湯,都可以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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