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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公爵之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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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公爵之妹

艾德利出身於格倫之地的貧民窟,只會打罵他的父母早亡,留下的財產也幾近乎無,他只能混跡在眾多乞丐之間,將自己的臉面完全丟棄才能尋覓到一線生機,那還未生出的自尊心也早就被他丟棄到了別的地方。

當他抓到機會,就拼了命地向上爬,直到……成為了格倫地區的執政副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這樣的機會也是因為拉曼紐爾才獲得的,拉曼紐爾欣賞他,惋惜他的才能。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艾德利從來都沒有和別人說過的——那就是他與拉曼紐爾相遇的契機。

當初還只是身為埃爾伯家族的少爺的拉曼紐爾無意間走入貧民窟,身上佩帶著眾多飾物的貴族少爺遭到了貧民窟內眾人的眼熱,被眾人圍困攻擊,甚至想要折斷拉曼紐爾的手腳以此向埃爾伯家族討要天價的贖金。

只不過,在拉曼紐爾陷入絕望之際,有一位貧民窟的銀發少年從眾人圍攻之下救下了他。

因此,那個人才可以獲得拉曼紐爾的青睞,成為了他所信任的副官。

貧民窟的眾人大都灰頭土臉瘦弱不堪,只是看外表難以辯清誰是誰。銀發稀有,拉曼紐爾只能記得住那一天即使是臟亂也蓋不住的銀發,於是拉曼紐爾一直認為救下他的就是艾德利,艾德利也向來如此自詡。

只是有一天,艾德利在出游的時候撞見了年幼的夥伴,曾經埋沒的事跡即將水落石出,包括……艾德利曾經殺死了那個拉曼紐爾的救命恩人並且冒認的事實。

在決定背叛拉曼紐爾的那一晚,艾德利想了很多很多,最後,多年的壓抑與扭曲將他內心的野望完全喚醒。

只要成為了貴族,只要知道他出身的人全部死去,他就是……天生優雅華麗的貴族。

他接下了公爵加拉赫的邀請,開始著手布置自己的勢力,拉曼紐爾這個所謂的執政長根本就不會懷疑他的行動,還傻乎乎地將給予他便利。

於是,艾德利布下了天羅地網,決定還給拉曼紐爾最隱秘的死亡。

可,精心籌劃的布置失敗了。

此刻,艾德利自脖一下的身體沒入水中,死亡的威脅籠罩心頭,讓艾德利的呼吸難以順暢。

他的人生……到此為止了嗎。

飛撲而至的箭鏃上寒光凜凜,夾著宛若游龍絞殺獵物的狠厲。

“長官大人……”

站在一旁的士兵傻了眼,他不知道為什麽帶著執政長腰牌的長官要對艾德利設下殺手,但是身為士兵的天職讓他下意識地聽從執政長的命令。

艾德利幾乎是被鋪天蓋地的殺意盯死在原地,漫去的河水被先前關閉閘門的命令所阻斷,河流的流速也無法將他僵硬的四肢帶動。

箭矢在眨眼之間就已經直沖他而來,尖銳的頂部貼上他的眉心,再下一刻就要貫穿他的致命之處。

然而就在此時。

“嚓!”

城墻內壁上斜插著無數火把,影影倬倬的火光將河邊照出明暗不一的光斑,就在那搖曳的暗影一側,於夜空之中,巨大的鐮刀攜帶冰雪之勢乍然而至。

鐮刀最彎曲得呈垂直之勢的地方將橫擊的箭矢死死卡住,卡出的那個地方恰好是鐮刀刀柄與刀刃的結合部位,快速而疾然的架勢並不會把箭矢的木制結構折斷,反而是連著鐮刀橫斜的一個方向向左上角帶出。

就在箭矢被鐮刀帶走,位於艾德利面門的左上角稍稍一段距離再被鋒利的刃面砍斷。

艾德利的眉心被箭鏃戳開一點,流出殷紅的血跡。

謝爾登放下了彎弓,眸中冰冷一動也不動地凝望著突然乍現的鐮刀身影,手按在劍柄之上隨時可以出鞘。

身披黑色暗袍的女性肩上扛著與之身形完全不符合的鐮刀,無神的雙眸像是目空一切,她的雙腳踏在向另一側流淌的河水之上,卷起的浪花將她的長靴拍濕。

“艾德利,你的任務失敗了。”

艾德利浮在水面,水浪在他的身上拍擊,飛起的水流將他染血的眉心沖凈,只留下淺淺的一層粉肉。

藍寶石的拐杖仍舊握在手心,這是他仿照拉曼紐爾藍寶石短刀所制作的拐杖,用以去保持他那微小的自尊心。

站在謝爾登身側不遠處的士兵眼睛都瞪直了,一眨也不眨地望著突然出現飛在半空的勒諾,身體卻止不住朝謝爾登那邊靠近了一些。

“長、長官大人。”聲音也是止不住的顫抖。

謝爾登輕聲對士兵說,卻一直關註著勒諾的動靜,“去清場,還有時刻註意著艾德利的動靜,跟著他。”

勒諾的眼睛這才輕輕轉動,目光落在轉身跑走的士兵身上,轉動間又落在謝爾登的身上,同樣說道,“艾德利,你不要辜負兄長的信任。”

加拉赫給予艾德利的任務,不止擊殺假王和格倫執政長兩項。

艾德利聞言一動,向著勒諾的身後緩緩游去,手摸上了謝爾登對岸的泥土,嘩啦的一聲他從河中走出。

眉中心傷痕失去水流的清洗緩緩流出血液,長期浸泡在水中帶來的失溫讓他大腦有一些發暈。

但是腦中唯有一個想法——恥辱。

被架在死亡之巔的屈辱與羞恥埋沒了他的所有感受。

艾德利向後望去,騎在馬上的金發假王與立於水面的黑袍勒諾遙相對峙。

他的十指蜷縮進掌心,咬牙之間,艾德利拖著自己沈重帶水的步伐盡快遠去。

現場一片沈寂,二人將目光放在對方的身上,在無言之中達成了隱晦的共識,若是他們之間的戰鬥開始,那麽一定會殃及附近之人。

謝爾登不希望士兵被無辜卷入死亡的陰影之中,勒諾也不希望實行自己兄長計劃的艾德利就此死去。

面對面間,謝爾登開了口。

“勒諾。”他手上長劍出鞘前錚出一聲清脆的嗡鳴,“你就是勒諾·巴布吧。”

勒諾聞言,藏在寬大黑袍中的頭微微輕點,但還沒有點到一半,就被謝爾登的下一聲打斷。

“不,我說錯了,你應該是勒諾·埃迪,莉婭的生母。”

許久未曾聽聞的名字卻分外熟悉,勒諾早就被遺忘了的生前的記憶翻湧而上,讓她的雙眸也點上了一點亮麗的神采,挺直著自己脊背的勒諾渾身一僵,她的眼前好像看見了明眸皓齒的女兒。

“我……你……你認識莉婭?”就像是完美的機器沾染了人性,她如同尖刀一般的氣質漸漸消弭。

冥冥之中,好像有隱形的束縛被折斷。

勒諾的反應落在謝爾登的眼底,讓他微微有些吃驚,卻是在表面仍舊淺笑。

“莉婭加入了我的一方,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你的敵人?”勒諾喃喃。

“沒錯,她記掛著被舅父殺害的無辜的母親,在我的一方,為殺死加拉赫·巴布而做出自己的努力。”謝爾登下了馬,短靴踏在地面上發出輕響,手裏持著劍向河流走去。

“但是,她好像不知道被她記掛著的無辜母親被自己的殺母仇人所驅使。”

“北部……”勒諾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北部的叛亂是你——”

“沒錯,達米塔已然赴死。”謝爾登也不懼勒諾的反應,或者是不懼加拉赫知道北部發生的事情。

夜晚還未過去,巴威雅的兵力在西恩的收攏之下發動急攻,竟是已經將最近的城池收入囊中。

勒諾扶著額頭,覆雜的心緒在心底沈澱,讓她稍稍緩和了一些自己的心緒,再次擡起頭望向謝爾登,手中的鐮刀緩緩松下,已經沒有了攻擊的意味,“雖然我與達米塔存在夫妻之實……但是我們之間並沒有夫妻之名,我仍舊為勒諾·巴布。”

隨著她的話越說越久,她臉上的青筋暴起,仿佛在忍耐著急劇的痛苦,口中的字也咬著牙勉強吐出,“我……身為已死之人,卻是一直被加拉赫所掌控,所做出一切……身不由己。”

“我是無法被殺死的,只有斬斷我的小腿才可以抑制我的出現……我的弱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加拉赫·巴布的心臟。”

勒諾說著,突然仰天爆出一聲長嘯,再次低頭之時,眼中方才浮現的神采也消失不見,只剩下暗沈的死寂。

手中松開的鐮刀再次緊握,她好似忘記了方才的所有記憶,語氣變得冰冷,“破壞兄長計劃的人,身為假王的你必須死去!”

鐮刀高舉,勒諾的雙腿向前邁出,卷起的層層冽風疾往。

謝爾登瞧見了勒諾截然相反的反應,心中有了衡量,短靴靴底燃起火光明滅,他飛身而去,以劍柄抵住劈來的鐮刀,右手持劍飛速下劈。

他此時已經位於河面之上,火光為他的浮空而加持。

“砰砰!”

火焰與黑霧在河面之上撞擊鏗鏘,勒諾的心不靜,她的刀不穩。

在下一輪交鋒之間,謝爾登左手劍柄,右手長劍合力夾住了勒諾前擊的鐮刀,在勒諾平淡宛若塑像的神情之下,謝爾登撬飛了巨大的鐮刀。

不需片刻,疾速之劍橫斬勒諾的小腿處。

小腿被劈砍而散,黑霧籠罩勒諾的身影,勒諾臉上的表情是最後被黑霧淹沒的。

謝爾登因為攻擊的原因與勒諾離得極近,他望見了勒諾的表情——那是一種在無盡的禁錮之中瞥見解脫希望的期冀。

謝爾登閉目,“加拉赫啊,你的罪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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