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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怒神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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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怒神的終焉

是什麽提議?

勞的眸中一片茫然,被囚禁於深淵之中漫長的歲月將所有的記憶都蒙上了一層霧色。他也只記得自己與蒂烏在天國之上的相處歲月。

但是,勞可以很清楚地瞥見謝爾登眸中的冷意,他綻開的笑容稍稍收斂,思索片刻,“蒂烏,你是在說輪回交替的事情嗎。”

“我已經想好了,像蒂烏所說的那樣,履行我的職責——”黑風卷起土地之上的血氣,匯入勞的衣袖之間,他的聲音還是輕快明朗。

然而,明快之音兀然轉變。

“——雖然我很想這麽和蒂烏說。”勞十分坦誠,“但這是不可能的,我打心底就不覺得人類有什麽像蒂烏所說的特別,那麽,我又怎麽可能做到那樣的事情呢。”

“殺戮是我的天性,狼群的死亡、野兔的死亡、雄獅的死亡,包括人類的死亡,都是我天生便要造成的。”血氣在勞的衣袖之中翻湧,枉死的靈魂在其中哀嚎。“我知道蒂烏是為了我好,但如果要我這麽簡單就擅自改變我的本性。”

黑紅色的菱形晶狀物嵌在勞的眉中心,那是屬於怒神的神格。

“那麽,我就會失去我的名字。”

“啊。”謝爾登斂眸,得到太陽神記憶的、曾經度過太陽神歲月的他自然也能明白勞所說的話。

若是怒神勞打心底沒有接納這樣的想法,只會被本能地排斥。

勞聽見謝爾登口中嘆出的語氣詞,表情有些雀躍,此時他已經站在謝爾登的身前,將自己的右手伸出。

衣袖上血氣濃郁,手指修長瑩潤。

“蒂烏,最多我以後不再對人類指手畫腳了。”勞笑著,“讓我們一起回去吧。”

笑容燦爛的怒神勞的背後,仍舊是狂風呼嘯,洞窟眾人的視線凝聚在高空之中,他們失去了親人與家園,將一切交托給希裏斯的判斷。

怒神的降世,將瑪佩地區的所有毀之一旦,在這之後,怒神的力量賦予那丁,造成巴威雅之城的瀕臨覆滅。

如果是太陽神托納蒂烏的話,即使太陽神再如何愛護生靈,在得到怒神勞這次保證之後,也會與自己的摯友一道,返回那天上神國。

但是。

“真是遺憾啊。”謝爾登微微嘆氣。

“什麽。”勞聽見了謝爾登的輕微聲音,他略微不解。

“勞,多姆的事情你有所參與吧。”謝爾登問。

如果不是勞的屬意,身為人類的多姆也不會獲得解開神明封印的方法。

“多姆?那是誰。”勞聽見謝爾登口中的名字,心中疑惑更甚,但是他隨即看見自己袖中哭嚎的聲音,才恍然大悟,“噢,是那個奇奇怪怪的人類啊。”

“也是多虧了他,我才可以回來重新看到蒂烏的。”勞縮回自己的手,比了一個大拇指,“我還是挺喜歡他的,要說參與的話,嗯!的確是我的意思。”

勞摸摸自己手腕上被鎖鏈長久禁錮的痕跡,埋怨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誰叫蒂烏的鎖鏈威力那麽大。”

“為了神明的降世,即使死去再多的人也不足以憐惜……是這樣嗎。”謝爾登喃喃。

下一刻,白晝之光中,太陽神展開了自己的右臂,火焰在他的手心跳動,新出的長劍握於謝爾登的手心。

“蒂烏……你還是想殺我嗎。”勞握緊了自己的手腕,禁錮的痕跡宛若銘刻,他的視線落在謝爾登的右手掌間。

自土地之上傳來的仇恨、憎惡、絕望……所有因殺戮而帶來的負面情緒在一瞬間作為能量的補充匯入在勞的身上。

“為什麽……神明和人類之間存在不可逾矩的鴻溝,所以我不能理解他們也是十分之正常的啊!”

——神明和人類之間存在不可逾矩的鴻溝。

勞說出的話傳入謝爾登的耳中。

“沒錯,你的話是正確的。”謝爾登擡眸,手中長劍火舌飛舞。

謝爾登,就算是披上了太陽神的殼子,作為太陽神而生活過,但是——他從本質上也完全是正常的人類。

他與怒神勞之間,是絕對不可能並肩而行的。

謝爾登的眼神之間,掠過洞窟之中的眾人,同時掠過怒神勞身後無邊的血海。

非特、弗林、卡爾、艾琳、基納、溫因、瓦恩……所有的所有,在謝爾登不曾到來的‘未來’盡皆步入絕望的死亡。

縱使是謝爾登已然來臨,仍然讓無數的無辜者死去在默默無聞之地。

謝爾登不再多言,赤紅長袍卷起,全身力道迸發,長劍橫掃,帶去烈焰無盡。

“但是……我要為人類而戰。”

真正的太陽神托納蒂烏到底是為了什麽才去封印怒神勞,是為了人類,還是為了怒神勞的未來?

謝爾登不知道。

謝爾登只知道,他和托納蒂烏不一樣,他是純正的人類。而他立下過誓言,對著因為黑鼠而死去的人類立下過誓言。

——要用罪魁禍首的鮮血,去告慰他們的亡魂。

就算是神!也要以此付出代價,與生命同等的代價。

地上無窮血海之中,枯樹之側,死者雙目之處被謝爾登蓋上金紋的鬥篷,流蘇在無邊暗夜之中散發著無敵的熒熒之光。

“蒂烏——”勞叫喊一聲,卷起的陰雲將長劍的鋒利曾曾包裹,他的臉上失了笑意,“你莫非是瘋了,是真的要殺死我嗎,殺死你唯一的同類嗎。”

“我一直明白這一點,”謝爾登一松手,被陰雲卷住的長刃化作烈焰,再一握掌,手中長劍再現,“勞,是太陽神托納蒂烏的摯友。”

也是謝爾登曾經的摯友。

可是在這世間,有著比摯友還要重要的東西,那也是謝爾登一直秉承著的信念,自父母那裏繼承,被自己的經歷打磨而出的閃閃發光的信念。

“無法……無法理解!”勞身周血雲將火焰蠶食,“身為神,我絕對無法理解蒂烏你那驚世駭俗的想法。”

勞的眼角滴落晶瑩的淚花,點綴在頰上的血色淚痣上,“不管是誰,都無法做到拋棄自己的同族,絲毫不計較得失地去幫助外族吧。”

那一滴淚落入陰雲之中消失不見,“人類是特別的……這種說法誰會相信啊!”

手中長槍乍然出現,撞上迎面而來的火紅劍刃。

兵刃相接之聲不止,火紅與腥黑幷舞。

神明交戰的氣浪在一瞬間以交戰點為中心層層推開,如千軍萬馬同時奔騰。

“嗡!”

哈米什被交戰的氣浪波及,他的雙耳剎那之間嗡鳴不止,他迅疾揮起自己仍在鞘中的窄刀。

“回去!”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卻是用盡了自己最大的音量,“這裏已經不是我們可以圍觀的情景了。”

一陣氣浪襲來,將站在最前方的幾個小孩一下掀飛,非特被飛起的鬥篷糊了滿臉,卻猛然用力將鷹杖噗嗤一聲插入深深泥土之中。

非特一手抓住了身側艾琳的衣領。

“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啊。”謝爾登長劍爆裂出奪目金焰。

人類是特別的——這是謝爾登曾經在逆轉的時間之中與隱側的托納蒂烏一齊告訴勞的話。

為什麽人類是特別的。

金焰綻入陰雲之中,謝爾登金眸中綴入無邊血雲。

……因為,他就是人類。

自己歸屬的種族,對於自己來說,一定是特別的。

“砰!”

謝爾登手持的烈焰之刃與對方的黑雲之槍撞擊在一起,涇渭分明的白晝之光也黑夜之雲也瞬間扭曲。

“為什麽……”勞的淚已然止不住,他度過了千萬年的時光才走到現在,他獨自走過漫漫長夜才得以重見摯友,可是面臨的卻是死亡的威脅。

神明是至高無上的,神明可以對世間任何生命掌握生殺大權。

那麽,如果是為了突破封印,人類付出再多的死亡,那又能怎麽樣呢。

他突然高喝出聲,“蒂烏——托納蒂烏!”

聲音中哽咽,自欺欺人道:“你是不是已經在封印我的時候死去了。”

謝爾登動作一滯,火焰在他的身周肆意灼燒,眸中覆雜無比,“可以這麽說。”

真正的太陽神托納蒂烏,真的在那一刻徹底消散,此時的謝爾登是托納蒂烏,但又不是托納蒂烏。

謝爾登沒有發起攻擊,勞也沒有進攻的打算,他捕抓到謝爾登的回答,從未想過的答案在此刻出現在他的面前。

勞松開了自己的右手,黑色的長槍隨之消散,他沒有理會謝爾登隨時可以貫穿他心臟的利刃,一步一步朝著謝爾登的方向走去。

謝爾登望著貼近勞,出乎自己意料地沒有揮劍相向。

勞凝視著謝爾登身周灼灼燃燒的烈焰,伸出的手搭在赤劍之上,指尖被火焰燒傷,指腹被劍刃劃開。

“現在的蒂烏……一定,是想要保護人類的執念才化身而來的吧。”

謝爾登沈默。

他不知道如何應答勞的話,不管怎麽說,都沒有辦法將自己的真實和盤托出,那還不如讓對方將對方的想法信以為真。

對面的神明看起來過於悲傷了,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絕望之感。

“蒂烏……”勞擡首,對上謝爾登的燦燦金眸,“抱歉,一直沒有明白蒂烏的苦心……是我的錯。”

如果他真的將蒂烏的話聽進去了,那會不會得到的是不一樣的結局?

下一刻。

烈焰之刃貫穿怒神勞的心臟,血液流淌之上,操控焰刃的卻是怒神自己。

“站在我面前的是蒂烏,”勞的身形開始變得淺淡,“但真正的蒂烏已經死去。那我還有什麽活在這世間的理由呢。”

“可能,蒂烏說的有道理吧,‘人類是特別的’……可是我還是始終都沒有辦法理解啊。”

謝爾登頰邊一涼,那是從眼中流出的一滴淚。

並不是謝爾登落下的淚,而是托納蒂烏的淚。

太陽神托納蒂烏,謝爾登不知他為何原因想要保護人類,但是他面對傷害人類的摯友束手無策,只好付出自己的性命去將摯友與人類分離。

將機會交給異世而來的靈魂進行最後的判斷。

勞站在神明天然的立場來說的確是沒有過錯的,只不過……

謝爾登的聲音很淺,如同開始消散的怒神勞一般被清風卷走。

“勞,抱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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