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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勇氣與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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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勇氣與落淚

黑色的雲層越壓越低,從北面持續吹來的風夾帶著隱約的濕氣。

巴威雅之城的東城門下。

身披輕甲的巴威雅人挺拔著脊背站立,手上牽著同樣披著盔甲的戰馬。

數十位全副武裝的騎手把他們的視線望向那站在眾人之前的青年。

搖曳的火光映入了暗色的藍眸,謝爾登如今的臉色與常人無異,聲音沈毅堅定。

“現在,巴威雅城的北面都遭受著西麥爾的猛烈進攻,雖然,我們的城池高大穩固。”

平鋪直述的語氣聽不見其中的情緒。

“但是,西麥爾人不知疲倦、不知傷亡地攻上城池,照這樣下去,巴威雅的命運也不明前方。”

謝爾登的視線落在身前眾人每一個人的臉上,斂去的眼眸情緒不清。

“只有趁著夜色,從西麥爾軍的背後長驅直入,將敵方總將的首級取下。”

“才可以澆滅那怒神信仰所帶來的頑強動力。”

牽著戰馬的其中一個人情不自禁地向前踏了一步,步出了夜色,火光照耀在他的臉上,讓謝爾登看清的臉儼然屬於向前謝爾登救下的騎手。

騎手將自己附著護甲的手抵在自己的胸前,“西恩大人!你所說的一切,我們早已深知。巴威雅的勇士沒有一個是懼怕死亡的。”

即使是面對千軍萬馬。

謝爾登與他對視,眼神之中的篤定之意直直地映入謝爾登的心間。

鐵甲摩擦的聲音不斷響起,謝爾登順勢望去,所有的騎手都動作淩厲地把手抵在胸前,略微低頭。

謝爾登心下微動,略一抿唇,掩去自己臉上不由得浮現的淺淡笑意。

手中長劍疾然出鞘,直指高天,化作震聲高喝。

“我等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西麥爾軍總將領——那丁·潘西的首級。”

眾位騎手同時應聲,“誓死追隨西恩大人!直到胸腔心臟不再跳動。”

“現在開始出發。”

謝爾登凝眸,劍刃歸鞘,幾個箭步間就翻躍到一旁的駿馬之上。

東部的城門嗡然大開,緊接著是急促繁多的馬蹄聲迅速踏過。

高墻之上駐守的巴威雅人將目光急急凝聚,直到眾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嗒、嗒、嗒。

迎面刮來的狂風打在謝爾登的臉上,耳邊只能聽見呼嘯的風聲,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的暗色。

若不是將軍的卡面擁有出色的目力,他們恐怕要在這遠離戰場的東部樹林間迷路。

大片的樹林位於城外的東部區域,駿馬在樹間急轉,急轉的瞬間,謝爾登可以瞥見驅馬緊緊跟隨著他的數十名騎手。

一個、兩個……總共有二十三個人。

在這些人之中,又有多少人可以活下來呢。

身下疾馳的駿馬在飛奔,前進的軌道又重新轉回直線,謝爾登向旁瞥去的眼神又重新回籠,毫不動搖地直視前方。

不管……有多少人能活下去,至少讓巴威雅的大家能從戰爭之中解脫吧。

即使是燃燒自己的心火、拼盡自己的性命。

握持韁繩的手不斷攥緊,謝爾登眼中的不忍褪去,像是附上重重鐵甲。

戰馬奔馳的速度很快,謝爾登所帶領的騎兵很快就繞過東部的大片樹林,直直地往西麥爾軍的正後方奔去。

位序在謝爾登身後的騎手眼中已經可以映入西麥爾軍隊的影子,他隨之高喊。

“諸位向前!”

似乎是騎手之中心照不宣的暗號,當這一聲高喊傳進所有騎手的耳中,他們的隊形驟變。

原先的隊形是呈‘人’之型,以謝爾登為首身後長長地拉開了兩道人馬。

隨著那聲高喊,位於謝爾登身後的騎手盡皆揮舞著馬鞭,一揚手中的韁繩,身下馬匹吃痛迅然加快了速度。

戰馬迅速,眾人紛紛奔到了謝爾登的身前與兩側。

原本隊伍的最後側還保留跟隨在謝爾登的後方。

“你們這是做什麽。”謝爾登皺眉,迎著狂風大聲道,“快點回去。”

應該,是要他作為領頭者闖入西麥爾軍的包圍。

“西恩大人。”身處最前方的騎手,也是先前被謝爾登所救下的騎手,他沒回頭,但是聲音一點也不猶豫,“如果你先一步死去的話,我們是不可能擊倒那丁的。”

“所以,請原諒我們——請帶著我們的願望與生命守衛我們心中的巴威雅吧。”

謝爾登心中一沈,鼻尖感到輕微的酸意,眼中瞬間滑落一滴晶瑩的淚,聲音微地氣悶,“你們在說些什麽呢。”

身側的騎手不善言辭,猶豫了許久,恰好在謝爾登說完話時出聲,“請原諒我們,西恩大人。”

“我們不敢直面那丁,我們不具備擊倒那丁的勇氣。”

‘所以,請讓我們替你開路。’

剩下的一句話並沒有被任何一個人說出口,但是卻意外地同時出現在眾人的心底,包括在謝爾登的心底。

方才才換上嶄新繃帶的左手,此時因為緊繃的氣力又滲出絲絲血跡。

謝爾登微喘著氣,什麽話也不說。

就在這時,天邊一道驚雷乍閃,轟隆之聲不斷,低壓著大地的烏雲一聲悶響。

下一眨眼,傾盆的大雨兀然鋪天狂瀉而下。

劈裏啪啦的暴雨砸落地面的聲音隱去了草地上的馬蹄聲。

連片的雨幕遮擋了所有的視線,包括方才那隱約的敵軍輪廓,此刻的巴威雅人只能通過剛剛看見的西麥爾的方向前進。

雨水打在謝爾登的暗金短發之上,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有一股從那因微喘而張開一點的嘴邊滑入。

謝爾登感受到那獨特的雨水的味道,就像是呼喚起了他的理智,轉而緊緊的抿唇。

半響,才道:“你們的聲音,我聽見了。”

“所以,請放心去死吧。”

“是!西恩大人。”

無比感激的聲音從那一步之遙相隔的地方相繼傳來,但是因為暴雨的雨幕而難以看清每個人的面容。

謝爾登不知道,他們是以什麽樣的心情來作出這樣的決定的。

在那堅定的暗藍色眼眸之中,痛苦隱去,深重的狠意表露。

巴威雅的隊伍離西麥爾的軍隊越來越近了。

隨著戰馬的奔馳,謝爾登就越能清晰地認知到這一個事實。

但是,西麥爾沒有發現巴威雅人的逼近。

洋洋灑灑打落的雨水浸濕了謝爾登身上的衣物,讓那輕裝緊緊地貼合著肌膚。

這樣的雨,說不上是一場壞事。

西北面的火也不需要人力去熄滅,西麥爾軍也無法發現奇襲。

是天……在幫助巴威雅。

不,是將巴威雅推向本來就身處的位置。

那個,人人生而平等與自由的位置。

“進攻——開始!”

列隊中的為首者乍然發出一聲輕喝,讓隊伍中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捆在背後的長矛被巴威雅人迅猛握於手心,借著那馬上奔馳的強大的沖力橫掃而去,血花在暴雨之中綻放。

謝爾登沒有出手,他的雙手仍然握在韁繩之上,被眾人好好護持在正中間的他根本不用花費精力在這西麥爾軍的外圍。

反而,是養精蓄銳,等待著最終之戰的到來。

身處隊伍左翼的騎手一不小心就被西麥爾人突刺而出的長兵刃所貫穿,整個人猝然懸掛在了那長兵刃之上。

身下的戰馬仍然在高速地行進,但是身上的騎手已消失不見。

“左翼缺失!後衛補上!”

位於謝爾登左後方的騎手低喝,將隊伍中的傷亡詳盡地報告給隊列中的每一個人。

二十三……二十二個了。

“右翼失蹤二人!已補上!”

二十。

曾經被謝爾登所救下的,那位身處最前方的騎手的身影也在下一眨眼消失在雨幕之中,只剩下仍然奔跑著的馬匹。

“前鋒不明!補位完成!”

十九。

……

零。

環繞在謝爾登身周的戰馬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仍然跟隨著隊伍中僅剩的青年。

巴威雅奇襲而出二十四人組成的騎兵,在西麥爾人最為薄弱的地方貫穿撕裂。

將那最鋒利之刃,送入了西麥爾軍的核心之中。

馬上飛揚的金發隱匿在雨色之中,暗藍的眼眸寂如死水。

手中的長劍隨時預備取下敵方首級。

身上衣物曾經染上的隊友的鮮血也被傾灑的大雨所洗凈。

藏在胸腔之中的心臟急劇地跳動不止。

噗通、噗通。

*

噗通、噗通。

曾經定下契約的猛獸,胸中的心臟也在劇烈地跳動。

巴威雅之城西北面,那蒼茫的已經不見任何一位西麥爾士兵的原野之上。

一個龐然大物以並不緩慢地速度飛速向巴威雅的城墻奔跑而來。

駐守於城墻之上的傳信員正急切地踱著步,一邊還擡頭看看那只剩下西麥爾人燒焦軀體的原野上。

到底什麽時候才到呢,就算他相信西恩大人,但是那個猛獸,真的會來嗎。

傾盆的暴雨遮擋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見已經只有一步之遙的成年棕熊。

成年棕熊的視線被暴雨所遮蓋,等它的頭撞上那寬厚的城墻之時,忽然發出一聲悶響。

它才發現了自己早就到了巴威雅的城墻之下。成年的棕熊壓低自己的嗓音,就長吼出聲。

獸吼乍然而起,將城墻上的傳信員兀然嚇了一跳。

下一刻,他就意識到了這聲獸吼代表著什麽,拔起腿就往巴威雅之城的北城門拼盡自己的氣力跑去。

暴落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讓他感到有些生痛,但是他絲毫不敢降低自己的速度。

謝爾登的話語還停留在他的耳中。

‘你呆在這,如果聽見了棕熊的聲音,就去北城門告訴阿斯佩爾。’

‘一定要保證這件事可以完成,因為……這是關乎巴威雅命運的大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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