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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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蘇時年聽他的,脫掉了外套,整個人舒服了很多,但周遭靜默得讓他心慌。

他努力地沖段昭庭笑了笑,想要從這種安靜得快要窒息的氛圍裏抽脫出來,沒成功。

段昭庭狹長而淡漠的眼眸耐心地註視著他,蘇時年被盯得嘴角一僵,笑容立即失敗,他老實地垂下頭:

“……不是有事和我說嗎,你說吧。”

段昭庭指了指深了一塊的襯衣,“衣服臟了。”

蘇時年瞄了瞄貼著腹部的衣料,沾濕了的衣料隱約勾勒出腹肌的輪廓,他看了一眼,脖頸漸漸沁出了細汗。

誰這麽不小心,澆了這麽多酒液上去。

蘇時年看得心慌,他一到這個時候,就想喝點什麽緩解不斷吞咽口水的動作,於是忍著喉嚨的熱意喝了半杯白蘭地。

今晚段昭庭似乎也很想喝酒,蘇時年看著他不斷倒酒,忍不住攔了攔:

“你怎麽喝這麽多啊?”

段昭庭便將瓶口對準蘇時年面前空了的酒杯:

“一個人喝酒很沒意思。蘇時年,來都來了,陪我喝吧。”

蘇時年楞楞地看著段昭庭被淹沒在光線下的側臉,他感受到了,段昭庭情緒不高。

“你不開心,對嗎?”

段昭庭沒說話。

蘇時年餘光裏,那塊被段昭庭摘下的手表還放在他的手邊,連酒液都沒擦幹,蘇時年拿了張紙巾,想要去擦拭表盤上的酒漬。

他剛落在表盤上的手就這麽被段昭庭覆住。

滾燙的掌心貼著他的手背,溫度驚人,蘇時年下意識就要把手縮回去,結果就是被更深地按住不動。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表。”

段昭庭的神情竟然有些落寞,蘇時年難得見他這樣,瞬間就跟著他難過起來。

“這樣啊。”

怪不得表帶有些有些陳舊感,原來是這樣,他記得段昭庭的家庭情況,再一看這塊表,意義非凡。

“我就是想擦一擦上面的酒液,,沒有要亂碰你的東西的意思。”

段昭庭松開手,蘇時年給他把表擦幹凈,然後安慰他說:

“別傷心,最重要的是你要過得開心,這樣下輩子你們還會遇到的。”

意識到氣氛有些沈重,蘇時年換了個話題,他有些納悶:

“段昭庭,誰把你的衣服還有表弄臟的?”

段昭庭先沈默著沒回答,他開了新酒瓶,將兩個人的酒杯都倒上,蘇時年很快就喝了兩口,他的唇瓣有些肉感,被酒液染上潤澤的味道,段昭庭眼底更黑了些。

“你的那位朋友。”

蘇時年莫名有種自己做錯事了的感覺,原來是楚一搞的。

這樣一來,他聲調都小了些。

“楚一他平時不這樣的,他喝醉了。”

段昭庭又不說話了,蘇時年碰了碰他的袖口。

“對不起。”

段昭庭不輕不重地說:

“蘇時年,你以什麽立場和我說這句話?”

“還是你覺得,你的對不起,比他們管用?”

蘇時年沒反應過來,酒精發酵得很快,他的大腦已經暈乎乎的。

段昭庭看著他有些迷離的眼神,放大的瞳孔和下垂的眼瞼,就知道他已經開始醉了。

“說話。”

段昭庭的語氣溫柔了些。

蘇時年看著酒杯裏沒喝完的酒,有些失控在即的緊張,他的腦回路扳成了直線,坦率地盯住段昭庭,霧氣氤氳般的眼底泛著薄薄一層水光,他動了動嘴唇,一鼓作氣地說:

“段昭庭,我們好了半年。”

段昭庭嗯了聲,聽不出情緒,幽深的視線鎖著身側的人,“所以呢?”

蘇時年沒在這個問題繞下去,他直勾勾地看著段昭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五官,看著他漆黑如淵的眼瞳,他覺得自己的牙齒都在發酸,手指都在用力,他怔怔地問:

“段昭庭,你還想和我好下去嗎?”

段昭庭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諱莫如深的眼底閃過濃重的情緒,黑霧一團遮得蘇時年緊張起來。

“醉了嗎?”

段昭庭一邊問,一邊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掌力氣很大,蘇時年的指骨都能被他捏得發出響動,他試圖掙脫,沒成功。

“段昭庭,我沒醉。”

“知道好是什麽意思嗎?”

蘇時年點點頭。

段昭庭最滿意這樣的蘇時年,盡管他知道,他是醉了的,頂級白蘭地的酒精濃度,以蘇時年的酒量,他起碼有六分醉了。

“蘇時年,能聽得懂我的話,為什麽一個字不給我發?”

蘇時年遲鈍地看著他,神思開始抽離,對應不起來段昭庭說的是哪件事,他嘴唇微張,段昭庭的五官都在他面前晃出重影。

他醉得說不出話,段昭庭也不強求他,甚至繼續給他倒酒。

蘇時年懵懵然看著他,笑得有點傻氣,就著自己的杯子,段昭庭又給他餵了一點酒,直到喝到懷裏的人已經不省人事的地步,段昭庭才放下酒杯,揉了一把枕在自己胸前的腦袋。

杯沿濕漉漉的,還留著一層水印,段昭庭就這麽喝光了剩下的酒。

蘇時年已經靠著他睡得很香了。

夜色漸濃,會所裏依舊熱鬧,鄭則被段昭庭叫進來時,一眼看到了段昭庭懷裏的背影和一旁的那件黑色羽絨服。

瞬間,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可以走了。”

司機開車到得很快,兩分鐘的功夫,段昭庭就帶著人從包廂裏下了電梯,幾步走進了車內。

“明天早上不用給我買早餐,我會晚一點到公司。”

“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直到黑色的車輛消失在道路盡頭,鄭則還有些震驚於段昭庭的性取向以及他喜歡的類型。

……

這個點傭人都走了,時針已經快指向12點,段昭庭將人抱上沙發,開了盞柔和的燈。

“蘇時年,醒醒。”

段昭庭去冰箱裏找了西紅柿,摸索著給他榨了杯西紅柿果汁,可以分解酒精。

紅艷艷的一杯果汁就在他手裏,他輕輕摸了摸身下人柔軟的臉頰,蘇時年眉頭蹙著,可能是頭還在暈。

他被段昭庭揉得悶哼一聲,就是不動,眼皮很重得垂著,嘴唇浮著艷色,黑色毛衣領口露出大半截凹陷的鎖骨。

夜深人靜的時刻,他睡得很安穩,呼吸聲微弱而均勻,嘴角微微翹著,臉頰被沙發上的抱枕壓出幾分肉感。

段昭庭就這麽盯了他許久,突然想起來了什麽,握住他無力垂落的手腕,打開他的手心,幾道刻刀留下的劃痕還沒完全消失。

他輕輕俯下身,吻了吻他的手心。

*

第二天一早,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一點光,加上想去衛生間的沖動,讓蘇時年在七點多就醒了。

他從被子裏鉆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這是個陌生的房間。

身上的衣服從毛衣長褲變成了睡袍,蘇時年頭還痛著,腳步虛浮,臉更是唰一下紅了。

他輕輕打開門出去走了幾步,黑色系的裝修風格,和段昭庭在英國的家一模一樣。

“你醒了?”

段昭庭一聲運動系套裝,鬢角還在滴著熱汗,看起來是剛剛結束健身。

蘇時年回味著這三個口吻生疏的字,心裏劃過無數猜測。

“我想去衛生間。”

段昭庭退開一步,給他指了方向,就在蘇時年垂著腦袋和他擦肩而過的瞬間,段昭庭叫住了他。

“你的衣服也在裏面。”

宿醉的結果果然是很可怕的,蘇時年在花灑下澆了許久,也沒能把丟失的記憶找回來。

他打開掛在浴室裏的袋子,看到了新的家居服和貼身衣物,換好後他對著浴室裏的鏡子照了許久,久到肚子都餓了,蘇時年才慢吞吞地走出了浴室。

今天的陽光很好,餐桌上都映著一道斑駁的光影,段昭庭換了長袖長褲,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腦。

他很輕易地就聽到了那幾聲明顯有些沈重的腳步聲。

蘇時年穿著新衣服走到了沙發前,雪白的皮膚被熱氣熏得泛紅,倒顯得他氣色不錯。

“怎麽樣?”

段昭庭一邊打字處理郵件,頭也不擡地問。

蘇時年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很坦誠地說:

“段昭庭,我斷片了。”

男人的打字速度不減分毫,並不受這句話的影響,很快處理完郵件,合上電腦。

這個時候,蘇時年內心的想象進一步發散了。

“你怎麽不說話了?”

他語調都有些慌。

“我幹什麽事了嗎?”

他在浴室裏想了很久,記憶卡在他疑似問段昭庭要不要和他好下去那,關鍵是他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真實的記憶還是他大腦的虛構。

“先去吃早飯,吃完再說。”

蘇時年一上桌,就看到了一杯紅紅的果汁,只有他的位置上有。

他在段昭庭的註視下喝了一口,是番茄汁。

“我的衣服……”

段昭庭面色如常地盯著他發紅的耳垂:“我換的。”

蘇時年覺得自己的心臟一半裹著跳跳糖,一半冒著甜水。

他等著段昭庭說下文,但是對面的人似乎沒有再開口的打算。

蘇時年心裏的甜水冒到一半,就續不上來了。

“段昭庭,我前天晚上給你打過電話,你怎麽沒接啊?”

他希冀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段昭庭,幾乎就要表白。

反正他不是膽小鬼。

段昭庭好像真的有一點喜歡他。

也是這個時候,段昭庭的手機響了,他略帶歉意地看了蘇時年一眼,努力維持了一早的冷靜被突然的電話打斷,只好壓著情緒問:

“什麽事?”

鄭則不比高進處理過那樣多的事情,話語裏很急:“段總,分公司的總經理找您,另外,您要離開公司的事情已經傳開了。”

“可能需要您現在回來處理這邊的事情。”

蘇時年咕嚕咕嚕喝著番茄汁,喝完的時候,段昭庭也正好掛了電話。

“我有事,現在就要走。”

“晚上的時候,我們見一面,蘇時年,我有話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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