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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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這是我大學舍友給我推薦的餐廳,我也是第一次來,這是菜單,你想吃什麽?”

蘇時年好像完全從那晚失禁的淚水裏走了出來,嘴角掛著慣常的笑,眼睛也是亮晶晶的,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住對面脫得剩件襯衣的男人。

半點曾經在一起過的跡象都找不到了,沒有悲傷、難過,甚至找不出一絲不自然。

段昭庭看著蘇時年臉上的笑意,心臟開始發麻,他冷淡地閉了閉眼:

“我還有事情要忙。”

蘇時年翻著菜單的手停頓著,他當然看得出段昭庭臉上的疲憊。

“這樣啊,但晚飯還是要吃的。”

段昭庭輕輕合上菜單,口吻生硬:“找別人陪你吃吧。”

說著,他就要穿上剛剛脫下的西裝,準備走人。

蘇時年等了他一個小時,肚子都餓扁了,禮物還沒還回去,怎麽會讓他走。

“不要走。”

“你不餓嗎?”

蘇時年嗓音很軟,眨著眼睛看人時眼底水汪汪的,一邊的服務員都有些納悶他對面這個好看的男人怎麽這麽著急離開。

段昭庭冷著臉說:“蘇時年,是你說只占用我幾分鐘時間。”

話是這麽說,但是吃一頓都不願意嘛。

“那也沒到幾分鐘呢。”

蘇時年也很理直氣壯。

“分手了,還有什麽好見面的?”

段昭庭這麽一說,提醒了蘇時年,他掏出了那個白色盒子,把東西放到段昭庭手邊:

“哦,那天我太緊張了,忘記把這個還你了。”

“是你送我的藍寶石領帶夾,我戴過一次,謝謝你。”

空氣有瞬間的凝固。

段昭庭沈默地看著蘇時年,看著他的五官,看著他臉上的微笑,直到他漆黑的眼神看得蘇時年心裏麻麻的,他才冷冰冰地說:

“扔了吧。”

蘇時年睜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

“為什麽要扔掉?”

段昭庭淡淡道:

“因為你用過。“

一共就戴過一次呀。

蘇時年不免想到他拍過來的那些他穿過的睡衣,有些好奇:“那之前我在你那邊穿過的衣服,也被你扔了?”

段昭庭沒說話。

蘇時年看他沈默不語,就知道他是扔掉了。

“好吧,那我把東西轉交給高助理吧。”

“他犯了錯,沒跟著我回來。”

“別惦記他。”

蘇時年哦了一聲,段昭庭的臉色好像和緩了些,蘇時年試探地照著段昭庭以前的口味給他點了幾道菜。

“嘗嘗菜吧,你肯定也還沒吃晚飯呢。”

因為記得段昭庭喜歡喝點紅酒,他還給他點了瓶這邊最好的一種。

“對了,我給你的禮物你打開來看了嗎?”

段昭庭脊背一僵,語氣有瞬間的柔軟,但矢口否認:“沒有。”

蘇時年略顯失落,低著頭吃菜不說話,眉毛蹙得有幾分傷心。

段昭庭看著他的眼尾一點點變紅,強忍起伏的情緒,冷不丁問:

“你送了我什麽?”

蘇時年喝了一大口水,睫毛很沒勁地搭著:“忘了。”

段昭庭直直地看著他:

“不是說期末周你只幹了三件事,覆習、考試、準備生日禮物?”

蘇時年想起自己當初自豪的語氣,耳根就紅了。

那次段昭庭大晚上來學校看他,他高興得有些過了頭。

“是嗎?你記憶力真好!”

“反正我不記得了。”

段昭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微紅的臉,語氣也軟了下來:

“那你記得什麽?”

蘇時年想了想,想到一半就不敢想了,回憶太美好,想多了容易出事。

“就記得你收走了我的分手信。”

蘇時年隨便扯了一個最近的。

段昭庭簡直不能去回憶那張分手信上的文字,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給了蘇時年靈感,洋洋灑灑寫出那樣上千個難以組合的語句。

“別記了。”

段昭庭有些惱意,他一只手落在在衣領處,修長白皙的手按著黑色的衣料,黑白分明很是吸引人,蘇時年的目光不自覺被他的手吸引過去。

也是那瞬間,段昭庭解扣子的動作頓了下,蘇時年咽了咽口水,他就解開了。

“為什麽看我?”

段昭庭氣定神閑地抿了口蘇時年給他點的紅酒。

“隨便看看,不行嗎?”

話是這麽說,蘇時年耳朵卻紅透了。

顏控就是這樣的,段昭庭剛進來走的那幾步就讓他有些迷糊。

“不行,蘇時年,去看別人吧。”

段昭庭臉色冷淡得很,深邃的眉眼自帶漠然,他很不經意地問:

“回國幾天,沒去找你的學長?”

“他住在京市,很遠的。”

段昭庭心口一緊:“要是他來這邊辦事呢?”

蘇時年納悶道:“你好厲害呀,你怎麽知道他最近要來這邊?”

氣氛又低了下去。

某個瞬間,段昭庭想堵住蘇時年的嘴巴。

但蘇時年還在認真回憶:

“他才跟我說,他加入了一個國內的項目,要來這邊參加一個會議,你直覺好準。”

“但是他只來一天,開完會就走,我們不見面。”

“我和他說我那天有事,他就說不打擾我了。”

段昭庭表情意味不明,可緊抿的唇沒有那麽繃著,他抿了點蘇時年專門給他點的紅酒,覺得味道還不錯。

“嗯,所以你那天有什麽事?”

蘇時年很自然地說:“我沒有事啊。”

段昭庭輕輕摩挲著高腳杯的杯壁,動作輕柔,過了半分鐘他才問:

“那怎麽不和他見面?”

段昭庭話音剛落,時間就像是被無限拉長了般靜止,蘇時年心跳起伏,他幾乎是要懷疑段昭庭喜歡上他了。

現在,已經分手了,他做什麽都不會影響段昭庭的,他沒必要再管這些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他的飛機太趕了,我怕時間不夠吃飯。”

蘇時年吸了口氣,後背都出了汗,他小心地問:

“你怎麽會問他啊?”

段昭庭目光如炬地看著他,那種眼神,蘇時年想躲都躲不開:

“你覺得呢?”

蘇時年突然覺得自己還是要完蛋的。

他幹巴巴地說:“不知道才問你的。”

段昭庭沒浪費他點的紅酒,又狠狠灌了一口,艷紅的酒液劃過杯壁,也劃過蘇時年發麻的心臟。

“那我再問問你,你的加拿大舍友呢?”

蘇時年止不住地咽口水,眼睛卻像是被吸鐵石吸住了一般,一直落在段昭庭的臉上。

“他……回加拿大了呀。”

“對,他回加拿大了。”

段昭庭眼神很烈,像是被酒精熏過了一樣。

“如果不是我和你說聖誕節期間,我要帶你參加宴會,你會跟著他去加拿大嗎?”

蘇時年有些遲疑,他還沒回答,段昭庭接著問:

“你把他們當什麽人?”

蘇時年劇烈的心跳卻突然平覆了下來,他很認真地說:

“朋友。”

段昭庭纖長分明的睫毛下,是漆黑的眼瞳,他一旦這麽看人,蘇時年就覺得有些腿軟。

“和一個明牌同性戀當舍友,蘇時年,你接受得倒很快。”

蘇時年覺得自己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他一直沒告訴段昭庭,自己的取向是下面的,Ethan喜歡的口味很猛,他也是下面的。

他們住在一起,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Ethan一直有喜歡的人,他是下面的,我說的是體.位。”

蘇時年這個時候是真的有點開竅了。

段昭庭突然發覺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和蘇時年的有效溝通次數很少。

“哦,所以呢,你也是下面的?”

他輕飄飄地問。

蘇時年臉瞬間紅得能浸出血來。

過去的那些隔著一層窗戶紙的東西,就這麽在段昭庭的幾句話下,被他自己戳破了。

“你看,我這麽說,你不是也懂嗎?”

段昭庭從來沒對蘇時年這麽鋒利過,幾分鐘過去,什麽都不一樣了。

蘇時年大腦還在懵著,段昭庭便輕聲說:

“蘇時年,擡起眼,看我。”

毛衣裏面全是汗,蘇時年都分不清那些是冷汗還是熱汗,他只會睜圓了眼睛,怔忪但專註地按照對面的人要求的那樣看著他。

“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

段昭庭撇了眼還放在桌上的藍寶石領帶夾,眼瞳黑得能把人吸進去。

蘇時年大腦嗡嗡作響,他幾乎都忘了自己處在餐廳處在人群裏,好像全世界都安靜下來了,面前也只有一個冷峻的段昭庭而已。

他語調有些低:“我們是朋友。”

段昭庭冷笑一聲。

蘇時年才發現段昭庭一直都挺可怕的,一開始他會這樣想,後來熟悉了,他就忘了自己當初老覺得他是個可怕的男人。

現在那種被看穿被摸透的感覺又回來了。

“朋友?蘇時年,你可以有舍友、有學長、有網友當朋友,但我不需要朋友。”

蘇時年的手指都被他自己捏紅了。

“我們永遠當不了朋友。”

蘇時年輕易被他帶跑,他水盈盈的眼神裏都是段昭庭:

“那怎麽辦?”

段昭庭已經穿好西裝,看起來是不想浪費一點時間。

可蘇時年用這樣招人憐愛的眼神求救般看他時,他還是短暫停留。

“我身邊朋友的位置已經滿了。”

“只有一個位置還缺人,你要是想來,也只有那一個位置。”

段昭庭利落地披上了他的棕色大衣,步履如風,出餐廳時再次引起唰一片的註意。

他走得很快,沒有一絲停頓。

片刻之後,在車上等得快要睡著的鄭則看清了段昭庭在往路邊走,他趕忙下去給他開車門。

“段總,我還以為還要再等一會的。”

鄭則笑嘻嘻地說,可一看到段昭庭的臉色,他就止住了笑。

大老板的神情,怎麽說呢,有一種剛剛打完仗回來的感覺,不知道贏沒贏,但充斥著激烈的情緒,向來淡漠的眼神竟然有些發紅。

“段總,我現在送您回家。”

鄭則剛要踩油門,段昭庭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的語氣向來都是毫不費力的,鄭則立刻停下動作,安靜下來,什麽也不做,就在駕駛位上等著。

一刻鐘後,有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年輕男人從剛剛那家餐廳裏走了出來。

鄭則的目光不自覺被那個身上尚帶著學生氣的年輕人吸引。

遠看時,是很清麗的長相,五官輪廓漂亮精致,皮膚白皙,額前的黑發被冷風吹得貼住精致的臉。

走近了時,鄭則發現這人長得很有親和力,特別是瞳仁,因為很圓而可愛。

當那人從車旁的街邊走過時,路燈燈光照進了那人的瞳孔,也讓鄭則發現,他的眼尾似乎有點紅,腳步也有些拖沓的無力,好像心不在焉。

段昭庭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直到蘇時年拐進了街邊的巷口,他才催了鄭則一聲: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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