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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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臺階盡頭就是那棵聖誕樹,在寂寥的冬夜裏,五顏六色的彩球顯得溫馨而可愛。

蘇時年聽到段昭庭說不著急,便小聲哦了聲,然後跟著段昭庭慢下來的步子走到了聖誕樹邊上。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走在前面的段昭庭已經成了他身後的人,蘇時年突然想到了好玩的事情,指著這棵矮矮的聖誕樹扭頭對段昭庭笑著說:

“你看,這上面的彩球好多都是學生掛的。”

“你記不記得,在國內讀高中的時候,大家都喜歡給孔子像送貢品,原來國外到了期末也會給聖誕樹送裝飾來許願!”

段昭庭瞥了眼這棵長相一般的樹,輕輕勾了勾唇角:

“不記得,我高中不幹這種事。”

段昭庭說的實話,他心智比同齡人成熟得早,也不愛湊一些熱鬧,給孔子像送禮物這種事,他真沒幹過。

蘇時年唇角一翹,也學著段昭庭瀟灑地插著褲兜的樣子,用一種假惺惺的崇拜語氣說:

“哦,我明白了,你不靠這個。”

學生時代對於段昭庭已經是有些遙遠的事,他作為世俗意義上不靠成績靠家世也能成功那批人,老師對他的管束是幾乎沒有的。

同學裏,有小部分和他一樣家世耀眼的人,但段昭庭實在是有些過於獨來獨往,沒有親密的朋友,也不懂那種高中時代的青春浪漫。

段昭庭沒說話,他看著蘇時年的側臉,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高中的時候,會在乎成績嗎?”

蘇時年發現,段昭庭身上的成功氣息太重,他稍微學生氣一些,段昭庭好像就需要去理解他。

“不太會,但是我上學的時候是乖孩子。”

蘇時年更想知道段昭庭讀高中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他簡直想象不出來十七八歲的段昭庭會是什麽樣的。

“段昭庭,那你讀高中的時候,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嗎?”

風雲人物?有一點幼稚。

他一邊想,一邊跟著蘇時年輕快的腳步往學生公寓方向走:

“不是。我不出名。”

“好吧,那你上高中的時候,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嗎?”

段昭庭試著回憶了下,但沒有找到蘇時年想要的事,他搖搖頭說:

“沒有。”

蘇時年準備問下一個問題,但被段昭庭意味深長的眼神逼回去了。

“剛剛那個人,就是關註了你賬號的那個?”

蘇時年視線上移,發現段昭庭眼神有些冷漠,這個不用社交媒體的男人似乎很不喜歡他在社交媒體上認識的朋友。

“對啊,就是他,但我們只遇到過幾次,沒什麽特別的交流,今晚能看到他,我也很意外呢。”

蘇時年在有意識地解釋給段昭庭聽,他覺得自從那次讓段昭庭看到他收到的私信,段昭庭對於他的社交媒體賬號有些誤解。

可能,段昭庭會覺得這些不安全。

“所以,就叫他學長?”

蘇時年眨了眨眼:

“直呼大名好像不太禮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也是叫我學弟的。”

段昭庭記憶力很好,他肯定地說:

“他剛剛叫你小年。”

……

學生公寓就在前面,蘇時年的餘光裏,都看到段昭庭常開的那輛車了。

夜晚周遭寧靜,可他有種大腦發蒙的感覺。他輕輕擡起下巴,就能看到段昭庭掩在樹影下的側臉,抿得恰到好處的唇角按滅了他心頭剎那間的幻想。

剛剛這句話,有些在乎,甚至是……醋意。

好像,段昭庭很在乎他怎麽稱呼別人、別人又怎麽叫他這件事。

可他再仔細一看,段昭庭還是那個段昭庭,淡漠的體面的段昭庭。

蘇時年笑得眉眼彎彎,他有理有據地說:

“可他叫我小年,我總不能跟著他改吧,我叫他什麽,小川?他比我大,這很沒禮貌。”

“那要是不叫學長,只能叫文哥了,或者川文哥?”

蘇時年語調發軟發膩,像是來了興致,還裝模作樣地思考了起來。

“要是這樣,我該叫你什麽,段總?”

段昭庭臉色不大好看。

蘇時年笑得更猖狂,不管段昭庭剛剛那句話到底是出於什麽,他都覺得段昭庭這樣挺少見的,所以也很好玩。

“段總是不是太冷漠了?”

“那叫什麽,段哥?庭哥?”

段昭庭知道蘇時年是故意逗他,但他的心臟就是很不爭氣地顫了顫。

蘇時年最後一句話,他還挺喜歡……

半晌,他才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

“隨你。”

蘇時年真的有些怔住了,原本他開玩笑的,沒想到段昭庭還允許他這麽幹。

蘇時年嘴唇翕動,想了半天,冒出一句話。

“段昭庭,你脾氣真好。”

“其實你一點都不冷,對吧。”

段昭庭喉結滾了滾,指尖發麻,他也是才發現,蘇時年和他相處時的膽子變得大了起來。

蘇時年的背包還在他手上,於是他把包遞給蘇時年,結束了這個話題:

“回去吧。”

蘇時年把包背到了身後,他現在很興奮,眼睛很亮,專註地看著段昭庭,沒有立刻就走,而是看了眼段昭庭的車:

“你不走嗎?”

段昭庭的情緒在無聲地堆滿,這種感覺對他來說是陌生的,他有些動搖了,某個瞬間他甚至想毫無征兆地直接對蘇時年說一些打破他常態的話。

“很快就走。”

蘇時年於是揚了揚眉毛,咧開嘴角笑了笑:“行,那我上去了。”

“拜拜!”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給段昭庭朝了朝手,而段昭庭像是在想什麽需要他沈默的事情,沒給蘇時年回應。

段昭庭回到空無一人的家時,已經是淩晨1點了。

手機裏彈來的唯一一條消息來自蘇時年:

你到家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立刻回覆,而是等到他已經洗完澡,恢覆些清醒時,他才回覆說:

到了。

淩晨兩點,那邊的人似乎是終於學習完畢,活力滿滿地給他發:

嗯,晚安!「沾床就睡jpg」

聖誕假期即將到來。

高進很嚴謹地給段昭庭挑了棵聖誕樹,還請了個設計師來給他將聖誕樹布置了一下,剛剛做完這些事情,他就收到了趙總的消息。

“高助理,你們段總,最近很忙?”

吃一塹長一智,高進裝作沒看見。

趙謹平是真的要有心拉段昭庭進他的項目,他做項目沒有段昭庭那樣變態的專註度和豐富的經驗,早在段昭庭穩坐段氏一把手的時候,他就拋過幾次橄欖枝了。

但他身後的投資方也挺雜的,和段氏有合作有沖突,段昭庭對於他的那些項目,沒給什麽支持。

段昭庭的脾氣在他看來,有些氣人,他明明教了段昭庭談戀愛,他卻一點不感激,最近還為了段氏內部交接事宜掛了他的電話。

趙謹平的脾氣也不是軟的,他找不到段昭庭,但有辦法通過另一種手段聯系他。

蘇時年周五考完臨床技能考核,這是這學期最難的一門課,他發揮得不錯,過了這門課,下面的大事,就是段昭庭的生日。

校門口人來人往,蘇時年腳步輕松,眼角帶笑,他打算去超市買些菜回來做飯。

就在他剛拐過大門,走上石板路的時候,趙謹平從路邊的車裏走了出來,很熱情地沖他笑笑。

“這麽巧啊,你還記得我嗎?”

蘇時年楞住,他點點頭:

“趙先生,你專門來找我?”

趙謹平看著面前這人明顯單純得多的面龐,微妙地生出些不好意思來:

“是啊,你是學醫的,對吧?”

蘇時年不開心,因為趙謹平喜歡段昭庭。

“嗯,我是學醫的。”

蘇時年水汪汪的眼睛清澈而真摯,他緩緩開口說:

“你是為了段昭庭來找我的?”

趙謹平有些心虛,但那股心虛很快又被他自己說服了,他溫和地笑笑,比起第一面的厚顏和放蕩來,他這時候要更像個優雅的上流人士:

“對的,我想請你吃個飯,行嗎?”

蘇時年肚子餓了,有人請吃飯好像是比他去超市買菜再回來做要好很多的,但這是段昭庭的暗戀者請他吃飯。

“行吧,但是我晚上回來還有事,所以不能吃太久。”

“如果你有什麽事想問我的話,你就快問。”

他給段昭庭的木刻畫還差一些才完工,他要抓緊時間完成。

蘇時年垂下眼皮,一步一步地上了趙謹平的車。

好像,他和段昭庭真的要分手了。

“你和他認識很多年了嗎?”

蘇時年給自己點了杯果汁,小口小口地抿著,他的心臟有些發酸,但表情控制得意外地好。

“五六年。”

蘇時年向來直接,他不假思索地問:

“那你也喜歡他?”

那瞬間,趙謹平的嘴角很不厚道地抽了抽,段昭庭這種淡漠的性格完全不是他的菜,相反,如果不是生意上的往來,他真心覺得段昭庭就適合一個人過,反正他挺享受孤獨的。

“我……我更喜歡和他做生意。”

蘇時年點點頭:“他做生意很厲害。”

趙謹平有些摸不著頭腦,面前這位腦回路也很清奇啊,他點點頭:

“你崇拜他?”

蘇時年大口灌了果汁,說出的話也很甜:

“當然啦,他比你厲害,你才想和他做生意的。”

趙謹平竟然有些羨慕起段昭庭來,有個乖巧可愛、情敵找上門來還無腦讚美他的男友,有些神奇。

這個波斯貓像是個戀愛腦。

段昭庭那種反常,也挺奇怪。

這麽一看,還真挺配的。

他不好意思再扮演段昭庭的什麽垃圾暗戀者了,他直截了當地說:

“他要離開段氏了,我就是想找他合作,可他似乎有顧慮。”

“你知道他最近有什麽打算嗎,或者他有說過之後會去哪裏嗎?”

蘇時年有些不相信,“離開段氏?”

趙謹平疑惑:“他沒告訴你?”

蘇時年搖搖頭,他聽到過這個消息,但不是在段昭庭口中。

……

趙謹平提出要送他回學校,蘇時年拒絕了,他想自己走走。

等到他一個人從餐廳裏出來,望向熱鬧非凡的街道時,他很想念段昭庭,想念他溫暖的手掌,也想念他冰冷的唇角。

蘇時年在街上毫無目的地晃了一圈,最後乘著地鐵回了學校,剛進宿舍不久,手機彈出新消息:

周日晚上六點,我去接你。

蘇時年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後才很輕地眨了眨眼,他回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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