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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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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

郁靈從學校回來時, 傅洲已經換了另一套顏色相近的西裝和襯衣。

郁靈只當是傅洲的工作原因,比如需要見重要的客戶之類,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們在公司待到下班時間, 臨離開時, 郁靈收拾好背包了,突然想起什麽,要去休息室一趟。

“我的圍巾好像忘在裏面了。”Omega輕聲說。

傅洲聞言神情不變,隨和道:“我幫你取。”

Alpha肩背挺拔, 步伐沈穩, 推門走進休息室。

室內的草木香很難散盡,床品沒有來得及換, 一片皺亂。

郁靈的那條純白毛絨圍巾一直掛在入門處的衣架上。

沾染了信息素的圍巾交回到郁靈手中,Omega動作乖順地自己圍好。

毛絨布料遮住了下半張臉, 一時間嗅到了滿鼻的草木香。

與之前的燥烈感相差很大,這會兒竟微微潮濕, 像森林中剛剛經歷了一場大雨。

郁靈感覺奇怪, 沒忍住擡眸看了傅洲一眼。

“怎麽了。”Alpha俯身去拿他放在沙發上的背包,問。

郁靈搖搖頭:“沒什麽。”

兩人一同下了樓。

傅洲的易感期持續了將近五天,這五天的時間裏,只要郁靈不用去學校,兩人都是這樣寸步不離地相處著。

這場易感期徹底結束後, 一些暫時推遲的工作就需要補上來。

傅洲很快去了距離一千多公裏遠的C市出差。

傅洲離開的當天, 郁靈的狀態就不太對勁。

他感到心裏空落落的, 像是茫然, 總在下意識地尋找著什麽。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本就相互吸引、相互影響。

匹配度越高, 彼此之間的依賴性和吸引力就越強。

這些天裏,兩人每天共處一室, 郁靈時時刻刻都被草木氣息浸染著。

Omega每晚回到自己的房間,即使洗完澡了,身上還是殘留著傅洲的信息素味道。

好聞的氣息淡淡縈繞著,不僅不會幹擾到郁靈,反而會提高他的睡眠質量。

所以五天下來,郁靈就不知不覺地習慣了。

現在陡然嗅不到熟悉的氣息,讓他產生了戒斷反應,一時之間難以適應。

例如有時在樓上,Omega會突然從臥室裏跑出來,往書房的方向去。

但走出不遠,又會很快反應過來,書房裏並沒有人。

到這時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傻事,郁靈就會滿臉羞窘,在秦管家關切的詢問下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間。

不過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

畢竟相處期間,兩人連肢體接觸都很少,並沒有交換多少信息素。

也就幾天的功夫,郁靈就從這種狀態裏抽離了出來,開始把註意力全部投入到期末考試中。

臨近考試的一天上午,郁靈一個人待在小圖書館裏,在覆習的休息時間刷時事新聞,忽然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這則新聞是關於寧洋的。

新聞標題是寧氏公司獨子寧洋因校園霸淩被多名家長聯合舉報,或將面臨牢獄之災。

看到這則新聞時,郁靈臉龐莫名發白,眉間隨之皺緊了。

他忍不住點進了詳情,指尖在輕輕顫動。

其實寧洋從小學開始,就很喜歡欺負同學。

到了初中,郁靈搬過去之後,一方面是寧洋本身就已經沒有了是非善惡的觀念,另外就是受寧望蘭觀念的影響,寧洋自然而然地開始針對郁靈。

寧洋作為霸淩者頭目,帶頭欺負郁靈,威脅或者鼓勵其他同學成為他的幫兇,尾隨刁難每一個和郁靈走得近的同學,這些都是他早就慣做的事。

不過,郁靈畢竟也是郁安實的親生兒子,寧洋無論怎麽過分,也不敢毆打郁靈,在郁靈身上留下太明顯的傷,讓家裏鬧得太難看。

但他霸淩其他同學時,就會無所顧忌,常常使用暴力。

寧洋不止一次把別的孩子欺負到住院,身體落下永久的病痛或殘疾,但每次郁安實和寧望蘭都可以替他擺平。

大部分時候是用一些的錢。

如果受霸淩者的家庭情況更差,不僅不懂法律,還請不起律師,那寧望蘭就只需要隨便派個人到對方家中,言語恐嚇一番,再大發慈悲扔下些醫藥費,這件事就會輕飄飄地過去。

更何況,如果真要打官司,寧洋也能鉆Omega保護法的空子,減輕很多懲罰。

寧洋從沒為他的行為付出過相應的代價。

但這次的情況似乎有些嚴重了。

據說兩三個月前,他又欺負一位同齡的Omega,導致對方右眼損傷,輕度腦震蕩住進醫院。

幸運的是就醫及時,沒有為那位Omega造成一生不可挽救的傷害,跟進治療有希望完全痊愈。

因為受霸淩者家庭條件一般,在寧望蘭的一番軟硬兼施,賠付醫藥費的情況下,受霸淩者的父母在猶豫之後,已經松口要息事寧人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一段時間後,那對父母卻又突然站出來,表示寧洋組織策劃多起霸淩行為,為多名無辜的未成年Omega以及Beta造成多方面傷害,嚴重情況已經構成故意傷害罪。

他們決定聯合其他家長,把寧洋告到負刑事責任為止。

一開始,寧洋一家的態度仍舊十分輕蔑,完全不看在眼裏,只當是那時賠的錢少了。

但當他們再度找過去時,那對父母的態度卻十分堅決,並且不知道從哪裏請來了國內頂級的律師團隊,甚至還有足夠的資金支持。

而那些被迫閉嘴,早就躲他們一家躲得遠遠的受害家庭,也都不約而同地開始主動提供證據。

寧洋一家三口這才開始慌了。

但那時已經晚了。

事情發展到現在,受害者背後的律師團隊實力強勁,步步緊逼,寧家根本應顧不暇,不斷遭受打擊。

雖然官司仍然在打,但寧洋三年起步的刑期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郁靈看完網上的這些信息,呆坐在座椅上,產生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事情發生得突然,又好像很順利。

他性格軟弱,處事悲觀,一直以為不公平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

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為那幾年受的欺負討回公道,像寧洋這樣的壞人永遠不會受到懲罰。

甚至前不久,郁靈還在擔憂寧洋真的會再來找他,打破他這場美好的夢境一樣的生活。

但現在就這樣突兀地得知了寧洋即將坐牢的消息。

難道真的是書中所說的惡有惡報、蒼天有眼嗎?

郁靈心中微妙,隱約察覺事情不是這樣簡單,但又想不明白。

除了網上的新聞和資訊之外,郁靈再沒有從周圍接收到任何與這件事有關的消息。

莊園裏秦管家和其他人也都沒在他面前提起過這件事,就好像不知情一樣。

到了學校,就更不會有人說了。

傅洲把郁靈保護得足夠好,不允許他人調查或打聽郁靈原本的家庭,以及曾經的經歷。

學校裏的同學偶爾刷到這些事,更多是就事論事,大罵寧洋這種人活該。

他們壓根不知道寧洋和郁靈的關系。

連康曉白都不知道。

郁靈度過了很平靜的期末考試,沒有受到絲毫打擾。

考試結束當天下午,郁靈剛回到莊園,就見秦管家喜氣洋洋地小跑出來。

“小靈啊,好事好事。”秦管家拉著郁靈的手臂就往屋裏走。

郁靈當即驚喜起來,連忙小聲問:“秦叔,是傅先生回來了嗎?”

秦管家仍舊嘿嘿笑著。

“那倒不是,是傅先生給你送禮物來了。”他拿出一個簡約大方的禮品袋,放在郁靈面前,“慶祝你第一學期圓滿結束。”

“禮物是先生親自挑的,說是一眼就相中了,覺得很適合你,快打開看看。”

郁靈拿出禮品盒,打開後,是一只金屬細鏈水晶吊墜項鏈。

鏈條的尾端還墜著一只小小的鏤刻的玫瑰花苞。

秦管家觀察著郁靈的表情,半晌,沒忍住湊近去問。

“小靈?不喜歡?”

郁靈連忙搖搖頭。

項鏈很漂亮,只是太貴重了。

而且相比於禮物,他當然更期待能見到傅洲本人。

除了剛住進莊園的那段時間,這還是郁靈第一次這麽多天見不到傅洲。

晚上,郁靈洗過澡換上睡衣,剛躺進暖呼呼的被窩裏,就收到了傅洲發來的微信。

傅先生:[項鏈收到了嗎。]

郁靈翻了個身,趴在床頭回覆:

[收到了,項鏈很漂亮,謝謝您。]

[又讓您這麽破費。]

傅先生:[戴上了嗎,喜不喜歡。]

[不喜歡要告訴我,我再挑別的。]

郁靈一聽還要挑別的,當然是連忙打字:

[我很喜歡,傅先生。]

傅洲那邊應該是默認他已經戴上了,停頓片刻,發來詢問的四個字。

[讓我看看?]

郁靈剛洗過熱水澡,渾身都懶洋洋的,腦袋反應也慢。

他看到這條消息一楞,一時都沒想到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要怎麽看。

是讓他拍照?還是要通視頻?

楞神的功夫,視頻通話的鈴聲就在安靜的房間裏陡然響起,嚇了他一跳。

傅洲直接把視頻通話撥了過來。

郁靈當即就手忙腳亂從床上下去,鞋都來不及穿,跑過去在桌子上找到項鏈,又急急忙忙跑進衛生間。

他第一次戴項鏈,動作太不熟練,對著鏡子比劃了半晌才扣上。

這期間,外面的鈴聲一直響著。

總算是回到床上,郁靈靠坐在床頭,匆匆調整一下姿勢,接通了視頻。

那邊似乎等挺久的。

接通的一瞬,屏幕裏是一片純黑色絲質襯衣,較薄的布料附著在肌肉上,隱隱顯現出結實的輪廓。

郁靈分辨了一下,才看清那應該是男人的胸膛。

手機很快被舉起,攝像頭移動著,傅洲的臉龐出現在屏幕裏。

幾天不見,郁靈在屏幕裏看到熟悉的人時,有片刻的晃神。

傅洲的相貌十分優越。

這個郁靈在見對方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

或許是白天工作太累的原因,屏幕中的Alpha神情十分放松,看到郁靈時,唇邊帶了淺淡的笑意。

但酒店裏的暖黃頂燈打下來,突顯的眉骨和鼻梁暈出一片陰影,遮住平日裏柔和的雙眸,就又添了幾分距離感。

郁靈小聲道了聲“傅先生”。

“沒打擾你睡覺吧。”傅洲應一聲,溫和地問。

郁靈搖頭,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忽的看到一只手出現在屏幕一側。

對方在傅洲身後的沙發上拍了一下,一道男聲隱隱傳過來:“傅總,你忙吧,不打擾了。”

傅洲似乎簡單“嗯”了一聲。

說著,一道穿著睡袍的男人背影閃過,接著就響起對方離開並關上門的聲音。

郁靈神情楞住。

在看到傅洲的酒店房間裏有其他人時,他的呼吸都跟著收緊一瞬。

夜間十點半,互動還很熟稔。

是什麽關系?

腦海中冒出這個疑問時,郁靈自己都覺得很莫名其妙。

“他是C市這邊的合作朋友,也是我曾經的同學,過來看幾份文件,剛結束。”

傅洲俯身抿了口茶,又靠回沙發上,閑聊般跟郁靈說著:“他也是Alpha。”

郁靈聽完這些,才猛然從剛才那種奇怪的狀態下抽回神。

傅洲這樣詳細地說著,不像介紹,更像是在向他解釋。

郁靈後知後覺感到羞愧。

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很蠢,管的太多。

“這幾天怎麽樣,”傅洲似乎完全沒有察覺,語氣自然地關心他問,“過得開心嗎?”

郁靈讓自己專心聊天,點點頭:“開心的。”

那邊又問:“吃飯怎麽樣,睡覺呢?”

郁靈一一回答,說都好。

傅洲問的很細致,但一直沒問他期末考試的事,像是對這個最不在意。

郁靈就也問回去:“您怎麽樣,工作會很累嗎?休息的好嗎?”

傅洲笑笑:“不算累。”

“但酒店還是不如家裏。”

Alpha的視線下移了一瞬,又溫聲問:“郁靈,我看看項鏈?”

郁靈聽到傅洲在酒店沒有家裏休息得好,都皺起眉了,又聽對方提了要求,當然是立刻照辦。

他趕忙把攝像頭往下挪了挪,對著自己頸間的項鏈拍。

Omega的毛絨睡衣領口偏小,一截吊墜被藏在了裏頭,郁靈看見了,就又用手指把那片絨毛壓下去。

項鏈完整地露在屏幕中,連同展露出來的還有一片白皙透粉的肌膚,被水晶吊墜映得晃眼。

吊墜兩旁點綴著精巧的銀珠,很小的幾顆,恰好落在Omega線條漂亮的鎖骨處。

郁靈保持著不動的姿勢舉了一會兒手機,手有些累了。

但傅洲那邊一直沒有聲音。

又等了十幾秒鐘,郁靈只好低聲地問:“傅先生,好了嗎?”

傅洲不知道什麽時候開的錄屏,聞言又不動聲色截了幾張圖,才“嗯”一聲。

“好了。”

“你戴著很漂亮。”

郁靈的臉龐重新出現在屏幕裏。

他似乎更關心另一件事,支著下巴小聲問:“傅先生,您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就這幾天。”

傅洲莫名笑了笑:“到時你來機場接我?”

郁靈的眼睛明顯亮起來:“好。”

……

原本說讓郁靈接機,是因為落地時恰好在下午,不耽誤休息。

但航班臨時變動,傅洲確切回到A市時已經是第二天淩晨六點。

郁靈還是堅持想去,早上四點多就起了床。

到達機場時,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小雪。

外面天氣太冷,司機聽秦管家的囑咐,不讓郁靈下車,就在車上等著。

沒有多久,遠遠看到幾道身影朝這邊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Alpha穿著熟悉的黑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氣質突出。

郁靈臉頰貼著窗戶,確認了是傅洲,還不等司機說話,人已經打開車門跑了出去。

Omega裹著厚厚的長款羽絨服,腦袋被一圈毛領全然圍住,往下更是幾乎只露出兩只腳了。

郁靈跑得挺快,傅洲覺得像是朝自己飛來了一只圓滾滾的小鳥。

到了跟前,Omega的鼻尖就已經被凍紅。

傅洲將手裏的熱咖啡杯壁貼上去,郁靈也乖乖站著不躲,眸底水亮得像覆了一層融化的冰殼。

暖完鼻尖,那杯咖啡就被塞到了他手中:“拿著暖手。”

郁靈就兩只手捧著,很暖和。

“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傅洲回身跟隨行的助理和秘書道,“工作明天到公司再說。”

幾人很快告別,司機過來把行李放到車上,郁靈和傅洲也很快上了車。

回市區的路上,兩人簡單地聊著天。

雖然好些天不見,但剛見面也絲毫不顯生疏。

傅洲偏過臉看向郁靈,視線落在Omega稍顯烏青的眼底。

“秦叔說你昨晚沒睡好,半夜兩三點還亮著燈,現在困不困?”

郁靈神情中帶了驚訝,低聲問:“秦叔連這個也跟您說?”

“嗯。”傅洲笑,“他對你上心。”

郁靈是有些困。

從和傅洲約定好開始,他就一直期待著。

航班推遲了,郁靈生怕秦管家或傅洲認為時間不合適,不讓他去,所以晚上也不肯踏實睡。

但現在雖然困,心情卻是歡快的,人很有精神。

傅洲在手機上翻著什麽,沒一會兒又擡頭,忽的開口。

“我父母他們前段時間旅行結束,一直等我出差回來,想一起吃頓飯。”

郁靈認真聽著。

然後就聽傅洲問:“就今天上午,你陪我一起過去?”

郁靈楞了,下意識想拒絕。

傅洲和父母相聚吃飯,那應該算是家宴,郁靈覺得自己去很不合適。

而且,他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和傅先生的家人相處,本能地畏懼,害怕自己招人嫌。

“從這裏回莊園太遠,車上也不能好好休息,”傅洲語氣和緩,極有耐心的聲音起到很好的安撫作用,“他們那邊近一些,到了家,你能早點補覺。”

Alpha又道:“人不多,只有家裏人吃頓飯,我的父母都是隨和的性子,沒什麽規矩,你去了,說不準比在莊園還隨意些。”

傅洲三言兩句的功夫,郁靈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答應了。

傅敬山和宋珍書住的是一座面積不算大的城市別墅。

因為更追求生活體驗,所以房子裝修樸素雅致,給人溫暖閑適的感覺。

這也是二老不願意住莊園的原因。

到達別墅門外時,天色已經徹底亮了,雪也停了。

郁靈顯然很緊張,臉色都隱隱發白,下意識往傅洲身邊貼,小聲地喊:“……傅先生。”

傅洲眼裏帶著笑,手掌按在他脊背上,不輕不重的力道像是什麽都能幫人承托住。

Omega身形瘦弱,隔著厚厚的羽絨服,還能摸到脊骨的觸感。

等郁靈定了定神,兩人一同進屋。

室內十分溫暖,保姆和傭人在廚房忙碌著,準備了兩人份的早餐。

傅洲提前說過,所以宋珍書就坐在客廳等待。

對方穿著簡單又不失優雅的家居服,看到兩人進來便淺笑著起身,動作間給人溫柔好親近的感覺。

傅洲先打了招呼,不待他介紹,宋珍書已經主動開了口。

她柔聲問郁靈的名字,聽到後想了想問:“那我稱你小靈,怎麽樣?”

郁靈點了頭,宋珍書又介紹自己的名字,然後道:“我是傅洲的媽媽,你稱我一聲伯母?”

郁靈點頭,乖乖叫“伯母”。

宋珍書便笑起來,帶著他脫掉外套,換了鞋,往餐廳裏走。

“傅洲說你們要來,我就問了你的口味。”

桌上放著熱騰騰的早餐,是中式的,每一樣都暖胃可口。

“你和傅洲口味很像。”宋珍書說話溫聲細語,語速偏慢,郁靈聽著聽著就莫名緊張不起來了。

她指著一盤小小的圓酥:“這是我做的,你愛吃甜口,嘗嘗喜不喜歡。”

郁靈連連點頭。

知道郁靈來到陌生的地方,肯定會怕生,所以簡單招待之後,宋珍書就不再多待。

“傅洲帶小靈去洗手吃飯吧。”她說完輕輕拍一拍郁靈,上樓去了。

吃過早飯後,傅洲帶著郁靈去了讓人收拾好的客房。

裏頭東西都換了新的,單人床上還貼心地放著一套顯然就是郁靈風格的睡衣。

“安心休息,”傅洲帶著郁靈熟悉了一下房間,幫他調高暖氣溫度,溫聲道,“睡醒了就給我發消息,我來接你。”

郁靈到了陌生地方,只顧著呆呆點頭了。

傅洲的神情稍有變化,走近幾步微微俯身,叫他名字:“郁靈。”

Omega眨了下眼,擡眸看他。

“還可以嗎?”傅洲深知事緩則圓,所以辦事總是極具耐心,喜歡慢慢地一步步來。

他現在心中忽的生出幾分後悔,懷疑自己這次心急了。

傅洲摸不透郁靈的現在的狀態,如果Omega很不舒服,那就不是他這次的目的了。

“我們現在回莊園也可以。”Alpha溫聲道。

郁靈反應過來後,就立刻搖頭了:“不用,傅先生。”

這是實話,他從進別墅到現在,都沒有產生想立刻離開的念頭。

郁靈的茫然,更多是因為他從沒體會過這樣溫暖的家庭環境。

沒有被宋珍書這樣溫柔的長輩照顧過。

秦管家和姜姨也是長輩,當然也很溫柔。

但宋珍書是一位媽媽,給郁靈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確定郁靈適應得還行後,傅洲就離開了房間。

郁靈其實沒有感到什麽困意。

但他還是簡單沖個澡,換上睡衣躺進了被窩裏。

一米二的小床幾乎被軟被填滿了,暖融融地包裹全身。

郁靈蒙著半張臉,鼻尖湊在被子上吸吸,嗅到了淺淡的馨香。

明明只是普通的洗衣液味道,但或許是親近,有著很強的催眠作用,郁靈的眼皮沒一會兒就沈了下去。

……

那邊傅洲出去後,回自己房間換身居家服,然後去了父母的書房。

房門推開,中式風格的書房氛圍雅致,十分安靜。

傅敬山穿了一身中山裝,正站在桌旁寫毛筆字,宋珍書則坐在窗邊,拿著一本書在看。

傅洲走進,在宋珍書對面坐下來,對方輕聲問道:“小靈睡下了?”

“嗯。”傅洲應一聲,“在外面玩的怎麽樣,年前還出去嗎?”

宋珍書搖頭:“就是回家過年的,轉的也累了。”

“年前公司忙,你父親不放心你,每年都要拿身體熬。”

傅洲往書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傅敬山神情冷淡專註寫字,只留給他一條冷硬的下頜線。

傅洲就笑笑,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今年不會太忙,”他道,“您做的圓酥,郁靈很喜歡。”

“是嗎,”宋珍書的眼神溫柔起來,“廚房裏還有些,走的時候讓人裝起來。”

傅洲點了頭,那邊傅敬山忽的開口了:“寧氏那家小公司,最近突然扯出一堆舊問題。”

“還有他們那個兒子寧洋,聽說攤上了官司,”傅敬山回身看了傅洲一眼,“你還動用了自家公司的律師團隊。”

傅洲不意外父親會知道這些。

傅氏的大權雖然交給了他,但傅敬山該操心的還是要操心。

寧家公司規模太小,跟傅氏壓根沒有什麽利益沖突,傅敬山本身並不關註。

後來察覺出傅洲這麽做是為了私事,這才必須多問兩句。

傅洲神情從容,只是道:“他們沒少欺負郁靈。”

傅敬山沒忍住又看他一眼:“你辦事有分寸就行。”

他作為父親,還算了解自己兒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脾性,自然也看得出來,傅洲是打算讓寧家徹底垮塌才肯停手。

傅洲眸色微暗,點頭讓傅敬山放心。

又聽傅敬山疑惑地問:“你突然把他帶來這裏是什麽意思?”

早上問傅洲回不回來吃飯,傅洲回覆卻說要帶著郁靈一並回。

傅敬山頭一回見兒子往家裏帶的人,壓根不知道該怎麽相處,這才一直待在書房沒下去。

“就是您想的那個意思。”傅洲的神情溫和起來。

他起身去茶桌那邊倒茶,動作閑適,語氣自然:“讓你們親眼見見,看喜不喜歡。”

這話一出,靜心看書的宋珍書也擡起頭,和傅敬山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傅洲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兩個做父母的對視一眼,倒是宋珍書已經見過郁靈,先笑了。

“你喜歡的人,媽媽當然也會喜歡,”她雙眼變得溫柔,似乎在回想,“我覺得小靈很好。”

傅洲倒好茶,給媽媽放手邊一杯:“小心燙。”

這下只剩傅敬山表情僵硬了,半晌沒說一個字。

又見傅洲看過來,傅敬山忽的放下手裏的毛筆,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下:“真是怪,你自己的人,自己喜歡不就行了?”

傅洲從小到大就心思重,又獨斷得很,做什麽大大小小的事不見征求他的意見,現在找個對象居然知道征求他的意見了。

傅敬山覺得他兒子莫名其妙。

傅洲眉間微動,說話仍舊不緊不慢的,嗓音平緩。

“將來都是一家人,您提前準備,不喜歡也得喜歡。”

說完,也在傅敬山桌上放了杯茶,就說在這裏沒什麽事,先下樓了。

等傅洲出了書房,傅敬山還處於滿臉冷硬的狀態。

半晌,他偏過頭,一臉迷惑地問宋珍書:“他到底什麽意思?發什麽神經?”

宋珍書無奈地笑,沖他擡手。

傅敬山就起身坐過去,歪著頭聽。

“小靈以前的日子不好過,”宋珍書抿一口茶,溫聲細語地講著,“他的親生父親郁安實,明知道把一個Omega送去給傅開做治療,很可能毀了孩子的一輩子,但還是為了錢把小靈送去了。”

“想來就知道不是個好父親。”

傅敬山眉頭深皺。

“傅洲的意思,就是希望兩個孩子有一天真的成了,你要把小靈當親兒子疼,”宋珍書看向傅敬山,柔聲道,“這點我也讚成,你覺得呢?”

……

郁靈睡了一個多小時,醒來時已經將近中午。

傅洲把人從客房裏帶出來,領到樓下慢慢醒神。

郁靈剛睡醒,雖然洗了臉,但還是懵懵的,又是在陌生的環境,整個人比平時還乖順,傅洲說什麽就是什麽。

“去給你拿點熱飲和水果,”傅洲讓郁靈在沙發上坐下,拿了毛毯囑咐他自己蓋腿,溫聲說著,“零食不吃了,快該午飯了。”

郁靈都是點頭。

傅洲就進了廚房。

身影剛進去,大門外傳來什麽動靜,緊跟著客廳大門就被人風風火火地推開。

進來的人是個看起來二十四五歲的男性Alpha,羽絨服裏裹著被穿皺的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

或許是剛被扔進公司歷練的原因,渾身上下都透著濃厚的社畜的氣息。

他手裏提了幾個大袋子,傭人見了連忙來接。

但對方卻一眼看見了坐在沙發上,垂著腦袋乖乖給自己蓋腿的郁靈。

“喲,哪裏來的小美人!”

話音剛落,郁靈還沒什麽反應,倒是傅洲三兩步從廚房走出。

Alpha默不作聲,臉上也沒什麽神情,只是漆黑的眸子望過來。

那男生頓時楞了,當即變得安分守禮:“表哥,您回家看我姑媽啊。”

他又解釋:“我出去玩,來給姑媽送點特產。”

傅洲已經走到郁靈旁邊。

郁靈本想站起來,傅洲見他剛把毯子蓋好,就沒讓人動,而是也坐了下來。

手裏那盤水果就放在郁靈面前。

“這是郁靈,”傅洲介紹的話莫名頓了一下,垂眸看向郁靈,又接續上,“……我最好的朋友。”

郁靈本以為傅洲會介紹他是朋友,或者幹脆不說什麽身份。

忽然聽到“最好的”三個字,Omega脊背都挺直了。

“這是宋冀,我的表弟。”傅洲又溫聲對郁靈道。

“你好。”郁靈主動和人打招呼。

宋冀也連忙笑:“不好意思啊,我剛才沒別的意思,就是你太亮眼,我一眼就看見了。”

這些話郁靈不會接,求助地看向傅洲。

“還有杯熱飲。”傅洲對他道。

Alpha說完就站了起來,轉身往廚房去之前,看了宋冀一眼。

宋冀立刻會意,跟郁靈打個招呼就跑著跟上了。

廚房裏,傅洲手裏拿著飲料杯,在島臺處一邊動作,一邊開口問:“你在這吃午飯?”

“不吃了,我工作上還有事兒呢,送完東西就走了。”宋冀巴巴跟在傅洲身後,回答著。

他一直把傅洲當偶像,剛調進傅氏總部從小職員做起,每天幹勁十足。

傅洲就沒再說話。

宋冀待著待著感覺不對勁了,他在廚房沒什麽用,但傅洲好像不提放他出去的事。

而且,外面那些八卦他可是聽說的,早就反應過來郁靈就是和傅洲一起住在莊園的那位Omega了。

“哥,”宋冀嫌廚房無聊,“我能去外面跟你‘最好的朋友’聊聊天嗎?”

“你讓人家一個人待著也不好吧?”

傅洲一貫溫和,但擡眸時一個眼神就震懾得宋冀直打顫,叫他趕緊擺出一副老實相。

“……”

傅洲知道宋冀沒壞心思,但不著調、缺根筋都是真的,說不準會讓郁靈不舒服。

Alpha頓了頓,思索片刻,才垂眸道:“別開他玩笑,別逗他,對他有禮貌。”

這就是能聊天的意思了,宋冀高興起來。

“哥你放心,我肯定態度特別好。”宋冀往外面看了一眼,只能看見郁靈圓圓的後腦勺。

“哥,看你剛才還說什麽最好的朋友,肯定是還沒追到人吧?”

“我也就大學畢業剛兩年,和郁靈的年紀估計差的不多,我倆肯定更有共同話題,”宋冀原地蹦蹦,期待地問道,“哥,你需不需要我幫你再撮合撮合?”

不知道哪句話又惹到了傅洲,Alpha好不容易緩和的神情重新沈下去。

他擡起眼:“你幫我撮合?”

“……是啊。”同為Alpha,宋冀突然感受到一陣強烈的敵意,嚇得他僵在原地半晌沒敢動。

宋冀瞪大眼睛,滿臉不解。

他看向傅洲,完全不明白對方為什麽喜怒無常的。

繼而又聽到傅洲淡聲道:“你要麽待在廚房,要麽直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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