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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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在成彬居住的公寓附近有幾個要拆遷的城中村，原來的住戶已經搬走了，餘下一幢幢空置的房屋，起風的時候，風經過這些空蕩蕩的房屋發出瘆人的呼號聲。晚上，路燈也沒有，空寂的街道鬼魅一般，有些嚇人。
幾乎不費周折，白浪和成彬便在城中村物色到了一幢獨棟的小院。小院處在城中村的僻靜之處，院中還有一株已經結果的石榴樹，碩大的果子青青的，還有一些忘記季節的紅艷艷的石榴花在開，幾只粉蝶在院子中的雜草間低低地飛。
“真是一個好地方。”白浪對選中的這處院子很是滿意，“如果把玉秀關在屋子裏，到了夜裏，她肯定會嚇哭的，想想，就高興。”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把她放了？”成彬說。
“盡量晚一些吧。”
“不行，一到晚上，就得放她走。不然，你父母肯定著急，指不定還會報警，這樣，事情就鬧大了，就不好收場了。”成彬堅決反對。
回到家時，只有玉秀一個人在家。玉秀見白浪回來，便問，“哥，這些天你在哪裏？”
“我住在外面好好學習呢。”白浪支吾道。
“真的？”玉秀欣喜道，“爸爸讓我幫你實習功課呢，你什麽時候有空？”說完，她滿面愁容，“媽媽說，爸爸在外面有喜歡的女人了，我們這個家可能要散了，哥，你知道嗎？”
白浪自然是知道白楊喜歡哪個女人，但他不能說，“妹妹，帶你去我住的地方吧，順便再給我補課吧。”
把玉秀帶到那幢獨棟的小院，玉秀還有些懷疑這地方如何能住人時，卻被院子中的石榴樹吸引了，“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玉秀吟道，這詩白浪根本沒有聽說過，她的賣弄學識激起了他對她的忿恨。
當他把門鎖上，聽到玉秀帶著口腔喊他“哥哥，快開門啊。”他竟然有一絲快慰，“哥哥，我還要回家看書，媽媽心情不好，我還要安慰呢，快開門啊。”他快步走出子院子，鎖上了院門。
傍晚時，正在打籃球的白浪猛然想到還關在院子裏的玉秀，他趕忙飛奔到院子，打開門，玉秀正蹲坐在地上，用石子在地上演算著什麽。
他怔怔地看著她，她只是瞥了他一眼，“快送我回家，我發燒了，頭有點暈。”
他知道一頓打罵是免不了的，但他只能把她送回家。
晚飯已經擺上了桌，但白楊焦急地來回踱著步，按照以往的情況，秀兒應當在家，即便是出去，也應當提前和他們說的，肯定是秀兒的熟人把她叫出去的，而且她估摸著時間也不會長，這才沒有說。秀兒的熟人，只能是她的同學，也沒有聽她說過有什麽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大約是成澄和長真了，對，也許秀兒是去了他們家。
長安老婆之倩接的電話，之倩說下午長真一直在游泳館，並沒有見到玉秀。
打給成家的電話是柳瑤接的，她說她們家成澄跟著旅行團到黃山和徽州旅游去了，上午剛走，自然也是沒有見到玉秀。
就在白楊夫婦倆焦急如熱鍋上的螞蟻時，聽到了門鈴響起，芳菲興奮地去開門，但她快到門口時回頭疑慮地看了白楊一眼，他明白她的意思是秀兒是帶著鑰匙的，但他傳遞給她的意思是也許秀兒走得急並沒有帶鑰匙，也許她看懂了，快步走到了門口。
無論何時，對白楊來說，長安的造訪都是不受歡迎的。但今天推門而入的恰恰是長安。無論是在電視上還是生活中，他都是認識長安的，但也談不上熟絡。
長安的突然造訪不言而喻是一句讖語。白楊實在不敢往下想，“長警官，您是……”
“白校長，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事，我們轄區鳳凰街附近發生了一起案子，也不是什麽大案子，目擊證人說有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去過現場，我們就是走訪一下。”
並不是玉秀什麽事情，白楊長長舒了一口氣。“您的意思是？白浪和這個案子有關系？”
“這倒也不是，我們就是正常的走訪，光明中學的治安是由我來負責的。”
“長警官，喝茶。”芳菲把茶杯放在長安面前，“這是杭州西湖龍井村的明前龍井。”
鑰匙開門的聲音傳來，幾人面面相覷。
白浪攙扶著玉秀進來，芳菲趕忙起來扶著玉秀，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咦，有些燙啊。”芳菲瞄了一眼白楊。
“秀兒，你今天去哪裏了？”白楊問。
“去幫哥哥實習功課了。”玉秀道。
白楊探詢似的瞅了瞅長舒一口氣的白浪，“秀兒，你先休息一會兒，呆會兒吃飯。”然後他對白浪說，“說說，這幾天你有沒有去過鳳凰街附近？”他壓低聲音，“這個長警官就是為了鳳凰街的一個案子來的，鳳凰街是紅燈區你不知道嗎，你一個學生去那種地方幹嘛？你照實和長警官說吧。”
“你是白浪？”長安問。
“嗯。”白浪點點頭。
“你前天晚上有沒有去過鳳凰街附近？”
“去過。”
“幹嘛去的？”
白浪遲疑起來，低聲說，“想去按摩。”
“按了嗎？”
“沒有。”
“為什麽？”
“太貴了，我沒有那麽多錢。”
“要多少錢？”
“50吧。”
“你一個人去的？”
白浪點點頭，“長警官，發生什麽事情了？”
“一個按摩的小姐被人掐住脖子，據她聲稱，行兇的人像是一名學生，但這小姐既沒有被劫財，也沒有被劫色，感覺像是報覆行兇。對了，你現在住在哪裏？”
“就住在家裏。”芳菲搶過話頭。
“白太太。”長安意味深長看了一眼芳菲，“明前的西湖龍井就是好喝。”
吃晚飯時，白浪不敢看玉秀，但玉秀卻若無其事，甚至說要幫他補課，“看看你！”白楊有些惱怒地瞪著兒子，“妹妹比你還小，成績卻比你好，還這麽懂事。”芳菲嘆了口氣，“你把你爸當搖錢樹了，上次你去美國籃球夏令營，一個多月就花了你爸3萬多美金，你算一算，你爸要在光明中學上多少個月的班才能掙來3萬美金？就算我們家有幾家服裝和外貿公司，但近些年經濟不景氣，公司的營利能力大幅下降，家裏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知道嗎？白浪，你也不小了……”
“去夏令營就去吧，總得學點東西吧，你倒好，除了買二本色情畫報回來，你啥也沒有學到，連校隊你也沒有入選。唉，你什麽時候給爸爸爭口氣啊……”白楊嘆氣道，“另外，你的服裝設計不要再研究了，你要學工商管理，把我們家族企業管理好就行了……”
除了否定，便是這些陳詞濫調。“上次我已經向你們解釋過了，為什麽一個多月花了3萬美元，我想你們應該還有些記憶吧，色情畫報的事情，麻煩你就不要再提了。為什麽我想學服裝設計就不行，非得學習工商管理？我根本不想管理家族企業，我就喜歡服裝設計和籃球，你們憑什麽要阻止我的興趣？……”說罷，一推飯碗，白浪神情落寞地走出家門。
回到公寓，只見成彬正對著鏡子排練《麥克白》。
“您要欺騙世人，必須裝出和世人同樣的神氣。讓您的眼睛裏，您的手上，您的舌尖，隨處流露著歡迎。讓人家瞧您像一朵純潔的花朵，可是在花瓣底下卻有一條毒蛇潛伏。”
成彬練得出神，並未覺察到白浪回來。白浪覺得成彬這樣的專註很好，他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一本《中國服飾發展史》和《歐美服裝演化史》，用稿紙開始畫草圖。
本想給梨月設計一套服裝，現在看來完全沒有必要了，白浪決定給妹妹設計一套時裝。給梨月設計服裝和給玉秀設計是完全不同的，梨月的身材幾乎已經定型了，沒有必要考慮成長餘量的問題，而玉秀則是完全不同的，她纖瘦細條，還在成長中。給玉秀設計服裝完全是出於感激，感激她沒有把他對她做的惡事說出來。
用了一個晚上，白浪把圖紙設計出來了，但還得拿的到裁縫鋪裏才能把衣服做出來。裁縫對圖紙的理解比較到位，用的布料無論是材質或是顏色也很恰當，他借用了維多利亞時期連衣裙的大裙擺設計，又借鑒了後現代簡明主義設計風格，用了顏色漸變式的吊帶，並把密不透風的大裙擺簡化成齊小腿並加以兩根裝飾的飄帶，整體風格明快活潑，很適合少女。
當白浪把裙子拿回家時，白楊愁容滿面在陽臺上抽煙，芳菲正在玉秀的房間，玉秀正躺在床上，額頭上覆著一塊毛巾。
遲疑中，白浪把裙子拿給玉秀，“秀兒，這是我給你設計的裙子。”玉秀欣喜地接過來，要爬起來試穿，芳菲見她高興，並未阻攔。
玉秀在鏡子前轉了又轉，她問白浪，“哥，真是你設計的？”在得到肯定答覆後，她讚嘆道，“你真厲害！”“厲害個屁！”在陽臺上抽煙的白楊將一截煙屁股彈了出去，“就知道不務正業，白浪，不是我說你，我們家不需要一個服裝設計師，我們家缺少工商管理人才，我們家的偌大的產業後繼乏人啊。”
白浪低著頭。
芳菲也過來勸慰，“浪兒，你爸說得對，你爸當個校長，拿點死工資，也確實不容易，難就難在還要把光明中學辦成江南示範名校，你爸壓力不小哇。要不是你們兄妹兩個在學校上學，你爸這個校長都可以不當。你看你爸，50歲不到，頭發都白了那麽多。不要再氣你爸了，好不好？”
見白浪依舊垂著頭，白楊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小了，該給家庭分憂了。你錢也沒有了吧？”說罷，白楊從兜裏摸出皮夾子，抽出幾張塞到他口袋裏。“你妹妹現在生病了，可能要做手術，這事情給我和你媽媽較大的壓力，你就讓我們省省心好吧？”見白浪依然不語，白楊的語氣緩和了些，“等你妹妹這事情結束了，我們再討論服裝設計好嗎？這段時間，還是要以課本學習為主，把成績提高上去，否則，我這校長臉沒地方擱啊。”
因為成澄去黃山旅游去了，成彬的報覆計劃沒法展開。
白浪回到公寓時，成彬正在看《歷史》書，“這家夥要是認真起來，也是人才。”白浪心想，“我是得向這家夥學習。”
“白浪，我看了一下午書，感覺從未像這樣充實過。”成彬說，“這樣吧，為了紀念這樣的感覺，我晚上請你吃飯吧。”
“好啊。”白浪答道，“你知道我在家裏遇到了誰嗎？
“長安吧。”
“咦，你怎麽知道的？”
“我給家裏打電話，長安也去了我家。”
“那個女人並沒有死，真是萬幸。”
“不是我說你，白浪，做事情不要太沖動。你想啊，她不是要200元嗎，你身上就100元嘛，你給她100元，說幾句好話，不就行啦，反正她也沒有提供服務，白賺100元她還不幹？她要是叫人打你，你報警，她也害怕啊。能用錢解決的事情，沒有必要殺人。”
“今晚還是我請你吃飯吧。”白浪真誠地說，“從你身上我學了不少東西。”
“白浪，這些天我一直是在想一個問題，就是我們倆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裏？為什麽我們感興趣的專業，我們的父母都反對？為什麽我們在學校也基本上沒有人搭理，老師嫌棄，同學厭惡？”
“問題出在哪裏呢？照理說，我們倆家庭條件都不錯，你爸是慈愛醫院的院長，我爸是校長，我們理應得到尊重才是。”
“問題在於我們不夠優秀，豈止是不優秀，簡直是垃圾，我們倆的成績在全校1000多名學生中排在後幾名，而且，我們自恃家庭條件好，在學校裏橫行霸道，成績不好已是遭人鄙視，現在倒好，更是被人厭棄。”
“這個我也知道，只是我們想學習卻學不好啊。”
“只要我們認真看書，就只看課本，就有信心考進全校前800名。其實，我看書也有註意力不集中和自信心不夠的問題。我和你分享一下我今天看的歷史故事吧，講的是商紂王的事情，商紂王的都城在朝歌，在那個時代無疑是世界第一大都市，商紂王帝辛天資聰穎，辯才無礙，氣力過人，能徒手與猛獸格鬥。又自以為是，認為天下所有的人都比不上他。他嗜好喝酒，放蕩作樂，寵愛女人。他特別寵愛妲己，一切都聽從妲己的。”
見白浪聽得津津有味，他接著說。
“其實，商紂王和周武王的牧野之戰時，商朝的兵力明顯占優，而且軍士因為長年征戰，經驗值也超過周朝，為什麽會輸呢？”他問白浪。
“因為商紂王殘暴，濫殺無辜，書上不是說‘比幹菹醢’麽……”
“孺子可教也。”成彬豎起了大拇指，“其實，我們每個男人的心中都住著一位妲己，住在我們心裏的妲己名字叫‘不自信’，也叫‘自暴自棄’。”
“你說得對。”白浪答道，“但是，我們怎麽樣才能改變局面呢？”
“問得好。”成彬讚許道，“我們必須做件大事，做一件震驚世界的大事，以證明我們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窩囊廢，我們是有能力的，是有才華的，要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老師和同學感覺到震撼並重新認識我們，讓對我們已然失望至極的家長重新審視我們並驚訝地發現我們完全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不可救藥……這才是我想要的效果，同意嗎？”
“完全讚同。”
“現在，我們要做的便是為完成這件大事準備充分的物質條件，也就是說我們要敲詐接觸梨月老師的兩個男人，白校長你來不太方便，還是我來吧，那個男人交給你。”
“好。”
搜腸刮肚，兩人終於完成了敲詐信。
尊敬的白校長：
有幸目睹你於某日造訪梨月位於某處的高檔公寓，當時你身著意大利奢侈品牌的襯衣，手戴瑞士名表，腳蹬法國路易十三尖頭皮鞋，老實說，你當時的穿著實在是神氣極了，我說的沒錯吧。不過，作為光明中學校長，這套服飾我認為有言過其實（不知成語用得是否妥當）之嫌。
你是生意人，自然知道保守秘密對我來說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因為我一有煩心事，便想和人分享那天我看到你被關進衣櫃時狼狽樣。但是，如果你能於8月16日15：00能把1萬元現金放在牛皮信封裏放在東湖公園湖心亭邊編號為“東湖1002”號垃圾桶中，我相信，保守秘密對我來說毫不費力。
或許你心疼錢，或許你認為我手中並無多少證據，或許你認為我年少可欺，如果你膽敢以身犯險的話，這封信將寄給校長夫人芳菲小姐，而且，你和梨月的風流韻事將很快成為江州城人盡皆知的秘密。
收到錢後，我將恪守我的職業道德，不再叨擾，如同我不曾知曉這秘密一樣。
祝夏安。
知情人於8月
信紙用的是A4打印紙，筆跡用的宋體，郵寄的地址是在郊區，成彬和白浪對這封信都十分滿意。
照著這封信的格式，他們又給明峰寫了一封信。
第二天，白楊便收到了這封信，只讀了第一行，他便有些神色慌張地走進書房，把門反鎖上，取出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研讀。
讀完這封信，白楊嘆了口氣，這個知情人對他們家非常了解，而且，他所描述的那天的情形都是對的。白楊開始仔仔細細回想那天的情形，他確信，那天，除了他和梨月，以及後面進去的江大牙，現場應當沒有第三個人，敲詐他的人，只可能是梨月或是江大牙。
“梨月應當不會。”白楊忖度道，他知道，那個臺灣人給梨月留下了不少錢，她根本不缺錢，敲詐他對她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對，根本不可能是梨月。”他搖搖頭否定了。
那麽，只剩下江大牙了，不過，作為江州城律師界的頭牌，江大牙應當也是不缺錢的，而且，那天他知道江大牙到過公寓，但江大牙並不知道他去過公寓（除非梨月告訴江大牙，但這種事告訴江大牙於她是斷無好處的），江大牙既然沒有見過他，自然他的穿戴江大牙是不可能描述得這樣清楚。
所以，這封信不可能是江大牙寫的。這樣講，現場應當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第四個人，這太可怕了。不行，必須馬上給梨月打個電話，告訴她這第四個人並順便問問這封信的事情。
電話一直沒有人接，白楊在心裏默默讀秒，“27、28……”
“餵——”
“梨月，是我！”
“白校長啊，有事情嗎？”懶洋洋的聲音，如山坡上那些柔韌的鼠尾草的腰肢在春風的吹拂中搖曳在天際和雲間般引人入夢。
一陣倦意襲上來，白楊有些搖晃，“梨月，我今天收到了一封敲詐信，說的是上次我去你公寓那次，就是後來我在衣櫃裏，江大牙來了，我被120送到醫院那次。信中說得非常詳實，沒有去過現場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梨月，你收到類似的信了嗎？”
“白校長，你是懷疑我和這敲詐信有關嗎？”梨月有些氣憤地說，“我沒有收到類似的信，先不和你說了，我馬上要出去，要去參加江南理工學院100周年校慶晚宴。”
果然不是梨月。“梨月，我懷疑那天，除了你我還有江大牙外，現場還有第四個人，我是擔心你的安全啊，你明白嗎？”
梨月也吃了一驚，並聯想到那天冰箱裏少了的兩瓶飲料，她感覺似乎是有人躲在她的家裏，她感到一陣後怕，她決定今晚就不回公寓了，明天就把公寓的門鎖全換掉。“謝謝關心……”
前思後想，白楊也的確找不到一個萬全之策。如果不給這一萬元，萬一把他和梨月的秘密傳揚出去，滿城風雨不說，他這光明中學校長的位子能不能保住也不好說，而且，玉秀和白浪怎麽看他，全校的師生如何看他？受到自尊心和虛榮心的催逼，芳菲是一定會提出要和他離婚，他也知道，她是不會和他離婚的，但她一定要提出離婚，否則她便不是她了。
無計回避，不堪收拾。
深思熟慮，白楊相好了對策。先花錢消災，就按知情人說的，給他一萬元，暗中觀察，來取錢的到底是誰。如果知情人拿了錢，不講道義，還要繼續敲詐，那就報警，校長不當也罷，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盡毀也罷，離婚也罷，反正，他不能被人要挾，任人擺布。如果他運氣足夠好，和梨月結為秦晉之好也指不定。
取出家裏的10倍望遠鏡，擦拭灰塵，拿出一萬元放在牛皮信封裏，封好。離15：00還早，白楊先得去現場熟悉一下環境。
湖心亭1002號垃圾桶，白楊找到垃圾桶後，開始尋找可以觀察的地方，很快，他找到了一處在垃圾桶側面不到50米的海桐樹叢，十分隱蔽，在這兒可以很好地觀察垃圾桶，但垃圾桶附近的人卻難以覺察這個地方。
開始計時，白楊對接近垃圾桶的人進行觀察。半個小時之內，有一個背著蛇皮口袋撿瓶子的人和一個穿著黃色“東湖環衛007”工作服的人光顧過1002號垃圾桶。錢放早了，可能被撿瓶子的人或是環衛工人拿走，所以，14：50放錢是比較合宜的。
好不容易捱到14：50，白楊把牛皮信封放入1002與垃圾桶，回到海桐樹叢，用望遠鏡觀察。奇怪，整整半個小時，除了那個背著蛇皮口袋撿瓶子的人去而覆返之外，就是那個穿著黃色“東湖環衛007”工作服的人在垃圾桶附近逗留過。不對，按理說，環衛工作和撿垃圾的人並無必要同來同往，想到這，白楊心裏暗暗叫聲“不好”，他徑直起身1002號垃圾桶，伸手一探，哪裏還有牛皮信封，再探頭一望，還是沒有。
“他們是一夥的，他們使用了《三十六計》第一計‘瞞天過海’，用你司空見慣的撿垃圾的和環衛工人作為礙眼法，唉，大意了……”白楊不由得感慨遇到了強勁的對手，“‘東湖環衛007’是條線索。”他略一思忖。
環衛管理處就在東湖公園內，一進門，那件黃色的“東湖環衛007”工作服赫然穿在一個面色黝黑的工人身上。
“剛剛你穿著這件工作服去了湖心亭了嗎？”白楊指著衣服問。
“是，是啊……”黝黑的人遲疑地答道。
“不可能！”白楊氣憤地背起手，“穿這件衣服去湖心亭的是個年青人。”
“你是誰？……”
“你別管我是誰，你說說為什麽那個年青人去湖心亭穿的是這件工作服？”
黝黑的人囁嚅半天，從口袋摸出50元紙巾，放在桌子上。
“那個年青人用50元穿一下你的工作服？”
黝黑的人點點頭，“那個年青人說就穿一會兒，說是記者要拍照，記者就在海桐樹叢裏用長鏡頭拍照。”
不由得啞然失笑，“那個年青人有什麽特征？長什麽樣，哪裏口音？”
“身高1米75左右吧，一個瘦點，一個壯點，都戴著墨鏡，我當時就有些奇怪，撿個垃圾要戴墨鏡幹嘛？兩個人說話都很少，好像是江州人吧。”
回到公寓，成彬和白浪望著信封裏厚厚的一沓錢，兩人都很興奮。之前白浪說過到手的錢要一人一半，不過成彬看他的神色似乎不太想給，成彬也能理解，畢竟這錢也是他爸爸的，他爸爸的醜事已然暴露，心情自然有些尷尬，錢嘛，就沒有必要再要了。
當然，這一萬元白浪並不打算和成彬平分。白楊的風流事成彬已經知曉，這讓白浪感覺有些別扭，今天下午他在東湖公園（他們早早就到了東湖公園）看到白楊裝作游客的樣子，躡手躡腳躲在海桐叢中，他微微有些肥的肚子讓他很難蹲下去，他艱難地蹲下去，費力地從包裏掏出望遠鏡朝垃圾桶張望，看到這一切讓白浪的心情覆雜。
誰讓他從來都不會正經和白浪說話？哪怕是只有一次像他對玉秀那樣和藹可親地說話也成啊，但竟然是一次也沒有。他和芳菲從來都是只關心成績，只以成績論英雄，白浪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設計服裝他行的啊，可是白楊和芳菲從來沒有正眼瞧過他的夢想，他們從來都是自以為是輕飄飄地否定他——那是他黑暗人生中的最後一線亮光。
上次，那個來到家中來認親的農村婦女讓白浪看到了希望，如果那個女人能把玉秀領走，那麽白楊和芳菲如汩汩流淌著愛的清泉就只能流給他，無論他的土地是貧瘠或是肥沃。但他的希望落空了，盡管玉秀可能不是他們親生的，但玉秀已經勝過親生的。
無疑，成彬的話是對的，就是要做一件震驚世界的大事情來證明自己不是窩囊廢，也是可造之材。但是，震驚世界的大事情到底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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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彬居住的公寓附近有幾個要拆遷的城中村，原來的住戶已經搬走了，餘下一幢幢空置的房屋，起風的時候，風經過這些空蕩蕩的房屋發出瘆人的呼號聲。晚上，路燈也沒有，空寂的街道鬼魅一般，有些嚇人。
幾乎不費周折，白浪和成彬便在城中村物色到了一幢獨棟的小院。小院處在城中村的僻靜之處，院中還有一株已經結果的石榴樹，碩大的果子青青的，還有一些忘記季節的紅艷艷的石榴花在開，幾只粉蝶在院子中的雜草間低低地飛。
“真是一個好地方。”白浪對選中的這處院子很是滿意，“如果把玉秀關在屋子裏，到了夜裏，她肯定會嚇哭的，想想，就高興。”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把她放了？”成彬說。
“盡量晚一些吧。”
“不行，一到晚上，就得放她走。不然，你父母肯定著急，指不定還會報警，這樣，事情就鬧大了，就不好收場了。”成彬堅決反對。
回到家時，只有玉秀一個人在家。玉秀見白浪回來，便問，“哥，這些天你在哪裏？”
“我住在外面好好學習呢。”白浪支吾道。
“真的？”玉秀欣喜道，“爸爸讓我幫你實習功課呢，你什麽時候有空？”說完，她滿面愁容，“媽媽說，爸爸在外面有喜歡的女人了，我們這個家可能要散了，哥，你知道嗎？”
白浪自然是知道白楊喜歡哪個女人，但他不能說，“妹妹，帶你去我住的地方吧，順便再給我補課吧。”
把玉秀帶到那幢獨棟的小院，玉秀還有些懷疑這地方如何能住人時，卻被院子中的石榴樹吸引了，“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玉秀吟道，這詩白浪根本沒有聽說過，她的賣弄學識激起了他對她的忿恨。
當他把門鎖上，聽到玉秀帶著口腔喊他“哥哥，快開門啊。”他竟然有一絲快慰，“哥哥，我還要回家看書，媽媽心情不好，我還要安慰呢，快開門啊。”他快步走出子院子，鎖上了院門。
傍晚時，正在打籃球的白浪猛然想到還關在院子裏的玉秀，他趕忙飛奔到院子，打開門，玉秀正蹲坐在地上，用石子在地上演算著什麽。
他怔怔地看著她，她只是瞥了他一眼，“快送我回家，我發燒了，頭有點暈。”
他知道一頓打罵是免不了的，但他只能把她送回家。
晚飯已經擺上了桌，但白楊焦急地來回踱著步，按照以往的情況，秀兒應當在家，即便是出去，也應當提前和他們說的，肯定是秀兒的熟人把她叫出去的，而且她估摸著時間也不會長，這才沒有說。秀兒的熟人，只能是她的同學，也沒有聽她說過有什麽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大約是成澄和長真了，對，也許秀兒是去了他們家。
長安老婆之倩接的電話，之倩說下午長真一直在游泳館，並沒有見到玉秀。
打給成家的電話是柳瑤接的，她說她們家成澄跟著旅行團到黃山和徽州旅游去了，上午剛走，自然也是沒有見到玉秀。
就在白楊夫婦倆焦急如熱鍋上的螞蟻時，聽到了門鈴響起，芳菲興奮地去開門，但她快到門口時回頭疑慮地看了白楊一眼，他明白她的意思是秀兒是帶著鑰匙的，但他傳遞給她的意思是也許秀兒走得急並沒有帶鑰匙，也許她看懂了，快步走到了門口。
無論何時，對白楊來說，長安的造訪都是不受歡迎的。但今天推門而入的恰恰是長安。無論是在電視上還是生活中，他都是認識長安的，但也談不上熟絡。
長安的突然造訪不言而喻是一句讖語。白楊實在不敢往下想，“長警官，您是……”
“白校長，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事，我們轄區鳳凰街附近發生了一起案子，也不是什麽大案子，目擊證人說有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去過現場，我們就是走訪一下。”
並不是玉秀什麽事情，白楊長長舒了一口氣。“您的意思是？白浪和這個案子有關系？”
“這倒也不是，我們就是正常的走訪，光明中學的治安是由我來負責的。”
“長警官，喝茶。”芳菲把茶杯放在長安面前，“這是杭州西湖龍井村的明前龍井。”
鑰匙開門的聲音傳來，幾人面面相覷。
白浪攙扶著玉秀進來，芳菲趕忙起來扶著玉秀，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咦，有些燙啊。”芳菲瞄了一眼白楊。
“秀兒，你今天去哪裏了？”白楊問。
“去幫哥哥實習功課了。”玉秀道。
白楊探詢似的瞅了瞅長舒一口氣的白浪，“秀兒，你先休息一會兒，呆會兒吃飯。”然後他對白浪說，“說說，這幾天你有沒有去過鳳凰街附近？”他壓低聲音，“這個長警官就是為了鳳凰街的一個案子來的，鳳凰街是紅燈區你不知道嗎，你一個學生去那種地方幹嘛？你照實和長警官說吧。”
“你是白浪？”長安問。
“嗯。”白浪點點頭。
“你前天晚上有沒有去過鳳凰街附近？”
“去過。”
“幹嘛去的？”
白浪遲疑起來，低聲說，“想去按摩。”
“按了嗎？”
“沒有。”
“為什麽？”
“太貴了，我沒有那麽多錢。”
“要多少錢？”
“50吧。”
“你一個人去的？”
白浪點點頭，“長警官，發生什麽事情了？”
“一個按摩的小姐被人掐住脖子，據她聲稱，行兇的人像是一名學生，但這小姐既沒有被劫財，也沒有被劫色，感覺像是報覆行兇。對了，你現在住在哪裏？”
“就住在家裏。”芳菲搶過話頭。
“白太太。”長安意味深長看了一眼芳菲，“明前的西湖龍井就是好喝。”
吃晚飯時，白浪不敢看玉秀，但玉秀卻若無其事，甚至說要幫他補課，“看看你！”白楊有些惱怒地瞪著兒子，“妹妹比你還小，成績卻比你好，還這麽懂事。”芳菲嘆了口氣，“你把你爸當搖錢樹了，上次你去美國籃球夏令營，一個多月就花了你爸3萬多美金，你算一算，你爸要在光明中學上多少個月的班才能掙來3萬美金？就算我們家有幾家服裝和外貿公司，但近些年經濟不景氣，公司的營利能力大幅下降，家裏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知道嗎？白浪，你也不小了……”
“去夏令營就去吧，總得學點東西吧，你倒好，除了買二本色情畫報回來，你啥也沒有學到，連校隊你也沒有入選。唉，你什麽時候給爸爸爭口氣啊……”白楊嘆氣道，“另外，你的服裝設計不要再研究了，你要學工商管理，把我們家族企業管理好就行了……”
除了否定，便是這些陳詞濫調。“上次我已經向你們解釋過了，為什麽一個多月花了3萬美元，我想你們應該還有些記憶吧，色情畫報的事情，麻煩你就不要再提了。為什麽我想學服裝設計就不行，非得學習工商管理？我根本不想管理家族企業，我就喜歡服裝設計和籃球，你們憑什麽要阻止我的興趣？……”說罷，一推飯碗，白浪神情落寞地走出家門。
回到公寓，只見成彬正對著鏡子排練《麥克白》。
“您要欺騙世人，必須裝出和世人同樣的神氣。讓您的眼睛裏，您的手上，您的舌尖，隨處流露著歡迎。讓人家瞧您像一朵純潔的花朵，可是在花瓣底下卻有一條毒蛇潛伏。”
成彬練得出神，並未覺察到白浪回來。白浪覺得成彬這樣的專註很好，他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一本《中國服飾發展史》和《歐美服裝演化史》，用稿紙開始畫草圖。
本想給梨月設計一套服裝，現在看來完全沒有必要了，白浪決定給妹妹設計一套時裝。給梨月設計服裝和給玉秀設計是完全不同的，梨月的身材幾乎已經定型了，沒有必要考慮成長餘量的問題，而玉秀則是完全不同的，她纖瘦細條，還在成長中。給玉秀設計服裝完全是出於感激，感激她沒有把他對她做的惡事說出來。
用了一個晚上，白浪把圖紙設計出來了，但還得拿的到裁縫鋪裏才能把衣服做出來。裁縫對圖紙的理解比較到位，用的布料無論是材質或是顏色也很恰當，他借用了維多利亞時期連衣裙的大裙擺設計，又借鑒了後現代簡明主義設計風格，用了顏色漸變式的吊帶，並把密不透風的大裙擺簡化成齊小腿並加以兩根裝飾的飄帶，整體風格明快活潑，很適合少女。
當白浪把裙子拿回家時，白楊愁容滿面在陽臺上抽煙，芳菲正在玉秀的房間，玉秀正躺在床上，額頭上覆著一塊毛巾。
遲疑中，白浪把裙子拿給玉秀，“秀兒，這是我給你設計的裙子。”玉秀欣喜地接過來，要爬起來試穿，芳菲見她高興，並未阻攔。
玉秀在鏡子前轉了又轉，她問白浪，“哥，真是你設計的？”在得到肯定答覆後，她讚嘆道，“你真厲害！”“厲害個屁！”在陽臺上抽煙的白楊將一截煙屁股彈了出去，“就知道不務正業，白浪，不是我說你，我們家不需要一個服裝設計師，我們家缺少工商管理人才，我們家的偌大的產業後繼乏人啊。”
白浪低著頭。
芳菲也過來勸慰，“浪兒，你爸說得對，你爸當個校長，拿點死工資，也確實不容易，難就難在還要把光明中學辦成江南示範名校，你爸壓力不小哇。要不是你們兄妹兩個在學校上學，你爸這個校長都可以不當。你看你爸，50歲不到，頭發都白了那麽多。不要再氣你爸了，好不好？”
見白浪依舊垂著頭，白楊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小了，該給家庭分憂了。你錢也沒有了吧？”說罷，白楊從兜裏摸出皮夾子，抽出幾張塞到他口袋裏。“你妹妹現在生病了，可能要做手術，這事情給我和你媽媽較大的壓力，你就讓我們省省心好吧？”見白浪依然不語，白楊的語氣緩和了些，“等你妹妹這事情結束了，我們再討論服裝設計好嗎？這段時間，還是要以課本學習為主，把成績提高上去，否則，我這校長臉沒地方擱啊。”
因為成澄去黃山旅游去了，成彬的報覆計劃沒法展開。
白浪回到公寓時，成彬正在看《歷史》書，“這家夥要是認真起來，也是人才。”白浪心想，“我是得向這家夥學習。”
“白浪，我看了一下午書，感覺從未像這樣充實過。”成彬說，“這樣吧，為了紀念這樣的感覺，我晚上請你吃飯吧。”
“好啊。”白浪答道，“你知道我在家裏遇到了誰嗎？
“長安吧。”
“咦，你怎麽知道的？”
“我給家裏打電話，長安也去了我家。”
“那個女人並沒有死，真是萬幸。”
“不是我說你，白浪，做事情不要太沖動。你想啊，她不是要200元嗎，你身上就100元嘛，你給她100元，說幾句好話，不就行啦，反正她也沒有提供服務，白賺100元她還不幹？她要是叫人打你，你報警，她也害怕啊。能用錢解決的事情，沒有必要殺人。”
“今晚還是我請你吃飯吧。”白浪真誠地說，“從你身上我學了不少東西。”
“白浪，這些天我一直是在想一個問題，就是我們倆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裏？為什麽我們感興趣的專業，我們的父母都反對？為什麽我們在學校也基本上沒有人搭理，老師嫌棄，同學厭惡？”
“問題出在哪裏呢？照理說，我們倆家庭條件都不錯，你爸是慈愛醫院的院長，我爸是校長，我們理應得到尊重才是。”
“問題在於我們不夠優秀，豈止是不優秀，簡直是垃圾，我們倆的成績在全校1000多名學生中排在後幾名，而且，我們自恃家庭條件好，在學校裏橫行霸道，成績不好已是遭人鄙視，現在倒好，更是被人厭棄。”
“這個我也知道，只是我們想學習卻學不好啊。”
“只要我們認真看書，就只看課本，就有信心考進全校前800名。其實，我看書也有註意力不集中和自信心不夠的問題。我和你分享一下我今天看的歷史故事吧，講的是商紂王的事情，商紂王的都城在朝歌，在那個時代無疑是世界第一大都市，商紂王帝辛天資聰穎，辯才無礙，氣力過人，能徒手與猛獸格鬥。又自以為是，認為天下所有的人都比不上他。他嗜好喝酒，放蕩作樂，寵愛女人。他特別寵愛妲己，一切都聽從妲己的。”
見白浪聽得津津有味，他接著說。
“其實，商紂王和周武王的牧野之戰時，商朝的兵力明顯占優，而且軍士因為長年征戰，經驗值也超過周朝，為什麽會輸呢？”他問白浪。
“因為商紂王殘暴，濫殺無辜，書上不是說‘比幹菹醢’麽……”
“孺子可教也。”成彬豎起了大拇指，“其實，我們每個男人的心中都住著一位妲己，住在我們心裏的妲己名字叫‘不自信’，也叫‘自暴自棄’。”
“你說得對。”白浪答道，“但是，我們怎麽樣才能改變局面呢？”
“問得好。”成彬讚許道，“我們必須做件大事，做一件震驚世界的大事，以證明我們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窩囊廢，我們是有能力的，是有才華的，要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老師和同學感覺到震撼並重新認識我們，讓對我們已然失望至極的家長重新審視我們並驚訝地發現我們完全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不可救藥……這才是我想要的效果，同意嗎？”
“完全讚同。”
“現在，我們要做的便是為完成這件大事準備充分的物質條件，也就是說我們要敲詐接觸梨月老師的兩個男人，白校長你來不太方便，還是我來吧，那個男人交給你。”
“好。”
搜腸刮肚，兩人終於完成了敲詐信。
尊敬的白校長：
有幸目睹你於某日造訪梨月位於某處的高檔公寓，當時你身著意大利奢侈品牌的襯衣，手戴瑞士名表，腳蹬法國路易十三尖頭皮鞋，老實說，你當時的穿著實在是神氣極了，我說的沒錯吧。不過，作為光明中學校長，這套服飾我認為有言過其實（不知成語用得是否妥當）之嫌。
你是生意人，自然知道保守秘密對我來說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因為我一有煩心事，便想和人分享那天我看到你被關進衣櫃時狼狽樣。但是，如果你能於8月16日15：00能把1萬元現金放在牛皮信封裏放在東湖公園湖心亭邊編號為“東湖1002”號垃圾桶中，我相信，保守秘密對我來說毫不費力。
或許你心疼錢，或許你認為我手中並無多少證據，或許你認為我年少可欺，如果你膽敢以身犯險的話，這封信將寄給校長夫人芳菲小姐，而且，你和梨月的風流韻事將很快成為江州城人盡皆知的秘密。
收到錢後，我將恪守我的職業道德，不再叨擾，如同我不曾知曉這秘密一樣。
祝夏安。
知情人於8月
信紙用的是A4打印紙，筆跡用的宋體，郵寄的地址是在郊區，成彬和白浪對這封信都十分滿意。
照著這封信的格式，他們又給明峰寫了一封信。
第二天，白楊便收到了這封信，只讀了第一行，他便有些神色慌張地走進書房，把門反鎖上，取出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研讀。
讀完這封信，白楊嘆了口氣，這個知情人對他們家非常了解，而且，他所描述的那天的情形都是對的。白楊開始仔仔細細回想那天的情形，他確信，那天，除了他和梨月，以及後面進去的江大牙，現場應當沒有第三個人，敲詐他的人，只可能是梨月或是江大牙。
“梨月應當不會。”白楊忖度道，他知道，那個臺灣人給梨月留下了不少錢，她根本不缺錢，敲詐他對她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對，根本不可能是梨月。”他搖搖頭否定了。
那麽，只剩下江大牙了，不過，作為江州城律師界的頭牌，江大牙應當也是不缺錢的，而且，那天他知道江大牙到過公寓，但江大牙並不知道他去過公寓（除非梨月告訴江大牙，但這種事告訴江大牙於她是斷無好處的），江大牙既然沒有見過他，自然他的穿戴江大牙是不可能描述得這樣清楚。
所以，這封信不可能是江大牙寫的。這樣講，現場應當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第四個人，這太可怕了。不行，必須馬上給梨月打個電話，告訴她這第四個人並順便問問這封信的事情。
電話一直沒有人接，白楊在心裏默默讀秒，“27、28……”
“餵——”
“梨月，是我！”
“白校長啊，有事情嗎？”懶洋洋的聲音，如山坡上那些柔韌的鼠尾草的腰肢在春風的吹拂中搖曳在天際和雲間般引人入夢。
一陣倦意襲上來，白楊有些搖晃，“梨月，我今天收到了一封敲詐信，說的是上次我去你公寓那次，就是後來我在衣櫃裏，江大牙來了，我被120送到醫院那次。信中說得非常詳實，沒有去過現場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梨月，你收到類似的信了嗎？”
“白校長，你是懷疑我和這敲詐信有關嗎？”梨月有些氣憤地說，“我沒有收到類似的信，先不和你說了，我馬上要出去，要去參加江南理工學院100周年校慶晚宴。”
果然不是梨月。“梨月，我懷疑那天，除了你我還有江大牙外，現場還有第四個人，我是擔心你的安全啊，你明白嗎？”
梨月也吃了一驚，並聯想到那天冰箱裏少了的兩瓶飲料，她感覺似乎是有人躲在她的家裏，她感到一陣後怕，她決定今晚就不回公寓了，明天就把公寓的門鎖全換掉。“謝謝關心……”
前思後想，白楊也的確找不到一個萬全之策。如果不給這一萬元，萬一把他和梨月的秘密傳揚出去，滿城風雨不說，他這光明中學校長的位子能不能保住也不好說，而且，玉秀和白浪怎麽看他，全校的師生如何看他？受到自尊心和虛榮心的催逼，芳菲是一定會提出要和他離婚，他也知道，她是不會和他離婚的，但她一定要提出離婚，否則她便不是她了。
無計回避，不堪收拾。
深思熟慮，白楊相好了對策。先花錢消災，就按知情人說的，給他一萬元，暗中觀察，來取錢的到底是誰。如果知情人拿了錢，不講道義，還要繼續敲詐，那就報警，校長不當也罷，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盡毀也罷，離婚也罷，反正，他不能被人要挾，任人擺布。如果他運氣足夠好，和梨月結為秦晉之好也指不定。
取出家裏的10倍望遠鏡，擦拭灰塵，拿出一萬元放在牛皮信封裏，封好。離15：00還早，白楊先得去現場熟悉一下環境。
湖心亭1002號垃圾桶，白楊找到垃圾桶後，開始尋找可以觀察的地方，很快，他找到了一處在垃圾桶側面不到50米的海桐樹叢，十分隱蔽，在這兒可以很好地觀察垃圾桶，但垃圾桶附近的人卻難以覺察這個地方。
開始計時，白楊對接近垃圾桶的人進行觀察。半個小時之內，有一個背著蛇皮口袋撿瓶子的人和一個穿著黃色“東湖環衛007”工作服的人光顧過1002號垃圾桶。錢放早了，可能被撿瓶子的人或是環衛工人拿走，所以，14：50放錢是比較合宜的。
好不容易捱到14：50，白楊把牛皮信封放入1002與垃圾桶，回到海桐樹叢，用望遠鏡觀察。奇怪，整整半個小時，除了那個背著蛇皮口袋撿瓶子的人去而覆返之外，就是那個穿著黃色“東湖環衛007”工作服的人在垃圾桶附近逗留過。不對，按理說，環衛工作和撿垃圾的人並無必要同來同往，想到這，白楊心裏暗暗叫聲“不好”，他徑直起身1002號垃圾桶，伸手一探，哪裏還有牛皮信封，再探頭一望，還是沒有。
“他們是一夥的，他們使用了《三十六計》第一計‘瞞天過海’，用你司空見慣的撿垃圾的和環衛工人作為礙眼法，唉，大意了……”白楊不由得感慨遇到了強勁的對手，“‘東湖環衛007’是條線索。”他略一思忖。
環衛管理處就在東湖公園內，一進門，那件黃色的“東湖環衛007”工作服赫然穿在一個面色黝黑的工人身上。
“剛剛你穿著這件工作服去了湖心亭了嗎？”白楊指著衣服問。
“是，是啊……”黝黑的人遲疑地答道。
“不可能！”白楊氣憤地背起手，“穿這件衣服去湖心亭的是個年青人。”
“你是誰？……”
“你別管我是誰，你說說為什麽那個年青人去湖心亭穿的是這件工作服？”
黝黑的人囁嚅半天，從口袋摸出50元紙巾，放在桌子上。
“那個年青人用50元穿一下你的工作服？”
黝黑的人點點頭，“那個年青人說就穿一會兒，說是記者要拍照，記者就在海桐樹叢裏用長鏡頭拍照。”
不由得啞然失笑，“那個年青人有什麽特征？長什麽樣，哪裏口音？”
“身高1米75左右吧，一個瘦點，一個壯點，都戴著墨鏡，我當時就有些奇怪，撿個垃圾要戴墨鏡幹嘛？兩個人說話都很少，好像是江州人吧。”
回到公寓，成彬和白浪望著信封裏厚厚的一沓錢，兩人都很興奮。之前白浪說過到手的錢要一人一半，不過成彬看他的神色似乎不太想給，成彬也能理解，畢竟這錢也是他爸爸的，他爸爸的醜事已然暴露，心情自然有些尷尬，錢嘛，就沒有必要再要了。
當然，這一萬元白浪並不打算和成彬平分。白楊的風流事成彬已經知曉，這讓白浪感覺有些別扭，今天下午他在東湖公園（他們早早就到了東湖公園）看到白楊裝作游客的樣子，躡手躡腳躲在海桐叢中，他微微有些肥的肚子讓他很難蹲下去，他艱難地蹲下去，費力地從包裏掏出望遠鏡朝垃圾桶張望，看到這一切讓白浪的心情覆雜。
誰讓他從來都不會正經和白浪說話？哪怕是只有一次像他對玉秀那樣和藹可親地說話也成啊，但竟然是一次也沒有。他和芳菲從來都是只關心成績，只以成績論英雄，白浪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設計服裝他行的啊，可是白楊和芳菲從來沒有正眼瞧過他的夢想，他們從來都是自以為是輕飄飄地否定他——那是他黑暗人生中的最後一線亮光。
上次，那個來到家中來認親的農村婦女讓白浪看到了希望，如果那個女人能把玉秀領走，那麽白楊和芳菲如汩汩流淌著愛的清泉就只能流給他，無論他的土地是貧瘠或是肥沃。但他的希望落空了，盡管玉秀可能不是他們親生的，但玉秀已經勝過親生的。
無疑，成彬的話是對的，就是要做一件震驚世界的大事情來證明自己不是窩囊廢，也是可造之材。但是，震驚世界的大事情到底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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