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賺錢,我是認真的

關燈
第71章 賺錢,我是認真的

預存診金?

沒病沒災誰會想跟醫館扯上關系?

但, 可抵雙倍,聽起來好像不錯。真要算起來,比將銀錢存入錢莊劃算。

只是, 用不上這筆錢也不會退還,下個年頭還要繼續繳納, 似乎不合情理啊?

不過,滿十年就可以免費看病了, 這可是實打實的保障。人越是上了年紀, 身體越多毛病,勒緊褲腰帶預存十年診金,期間若有點頭疼腦熱可省下一半費用, 若一直康健, 以後的日子也不用發愁了。

祁陽一會愁一會喜,接過戚渺擬定的計劃書後,眼眸放光充滿幹勁, 當場拍胸膛保證起來。

從在新扈開辦醫館, 到進行義診, 之後解決疫病……百家醫館在民眾心目中的形象, 顯然撐得起折騰“醫保”這一出。但, 這遠遠不夠。

三日後, 城郊村落。

“奶!”剛要提著飯籃回家的小姑娘, 餘光掃了眼吃完抹嘴就要繼續下地幹活的長輩,就看到自家奶奶直挺挺往後倒去。

因她突如其來的呼喊而扭頭的陳老漢, 也被老伴這一幕嚇著了, 連忙伸手去扶。“老婆子?老婆子你怎麽了?”

雖說是當爺的年紀, 但作為家裏的勞力,老爺子勁也不小。但沒想到, 面對老伴一個勁往下墜的情況都有些力不從心了,努力托住她的身子不讓人摔倒,孫女反應過來後也在一旁幫忙。

兩個人一道出力,才沒讓陳婆子腦袋磕到地上。

“老婆子?老婆子醒醒。”

“奶?奶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奶!”

怎麽叫都叫不醒,爺孫倆不由慌亂起來,說話都帶著顫音。

“爺,奶怎麽了?”

陳老漢哪裏知道,但還是強自鎮定安慰孫女。

過了會,雙唇烏紫的陳婆子悠悠轉醒,還未睜開眼睛,就聽耳畔傳來兩道激動的聲音。

“奶醒了!”

“老婆子,現在感覺怎麽樣?”

尚不清楚發生什麽了的她,只覺渾身無力,就連搖頭回應都有些吃勁,嘴巴一張一合,沒有發出聲音,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奶!”“老婆子!”

“爺,奶又暈過去了,去醫館瞧......”想到家裏沒什麽積蓄,陳春兒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陳老漢靜默一瞬,開口道:“去,得去。”說完,咬牙將人背起,弓著身往縣城方向。

見狀,陳春兒迅速收拾好農具,並提起飯籃子回家,同弟弟妹妹交代了兩句,便撒丫子跑去借牛車。

一刻鐘後,幾人出現在百家醫館。

陳婆子已經徹底清醒,半道要求折返無果,此刻面容憔悴,眼中還流露出懊惱之色。

想到自己身子骨不爭氣,為數不多的積蓄要花出去老些,心就怦怦跳,仿佛下一秒就會蹦出來,頭暈乏力不說,更覺眾人聒噪極了。

“脈律不齊,心氣不足,不宜勞累。老夫給你開個安神補心的方子,每日一劑水煎服用。”大夫一通望聞問切後給出診斷。

聽到不宜勞累,夫婦倆苦笑連連,他們都是勞碌命,哪裏享得了清閑?

再說這藥方子,安神補心,每天一劑,怕是把家底掏空都治不好吧?

陳老漢和陳婆子對視一眼,默契地明白了對方的念頭。

若是長子還在,他們也用不著這般摳搜,命只有一條,銀子還能再攢。

可,長子長媳都不在了,留下的三個孩子,最大才十歲,二子、次子成家後分出去單過了,也都有了孩子。

二老本想趁著還能勞作,多存點銀錢,怎麽還成了奢望?

他們思緒發散,十歲大的陳春兒,註意力全在診斷內容上。“大夫,我奶到底怎麽了?”聽得雲裏霧裏,她忍不住刨根問底。

老大夫寫方子的手一頓,隨即解釋起來。

陳老漢和陳婆子不再想東想西,湊近認真聽著。

“......若非施救及時,怕是兇多吉少......此癥恐會覆發,藥方子收好,以後少不了用上......”

連一副藥都不想買的陳婆子,聽到以後要成藥罐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陳老漢暗暗叫苦,醫館果然不能來,來了就要被掏空家底。

接過藥方子的陳春兒,頓覺手中捏著的不是輕飄飄的一張紙,而是沈甸甸的擔子。

扭頭看向大門口,仍舊沒見二叔、三叔身影。

明明自己去借牛車時,已經看到弟弟妹妹去他們家了。即便走路進城,這會也該趕到了。

陳老漢拍了拍呆楞著大孫女。“春兒,回去了。”

“奶的藥還沒抓。”小姑娘瞬間回神,舉起藥方子提醒。

“不用抓,我沒事。”陳婆子故作輕松道。

陳老漢伸手接過藥方,將其小心疊好揣進懷中,對上孫女不解的眸子,扯了扯嘴角。“來時太匆忙,沒帶銀錢,藥回頭再來抓。”

抓藥是不可能抓的,一副藥少說幾個銅板,要是吃上十天半月,半貫錢就這樣沒了,想想都肉疼。

沒帶銀錢是事實,也是借口。

“二叔三叔馬上就來了,爺,要不再等等?”方才老大夫說了,病情耽誤不得,藥得喝。哪怕年紀小,她也明白輕重緩急。

二老視線齊刷刷望向來處,下一刻又若無其事挪開。

他們很清楚,會來早坐上牛車跟來了。

罷了。

“下回吧。”陳婆子說。

“嗯,回吧。”陳老漢道。

“好。”陳春兒已然明白了什麽,垂頭應聲。

正當他們要擡腳離開時,就聞藥櫃方向傳來歡呼聲。

來看病抓藥的人,幾乎都耷拉著臉,哪裏還笑得出來?

好奇心使然,爺孫三人擡眼望去,只見好幾個人提著藥咧嘴樂。

待其走近,隱約聽到了‘減十文’‘省了一半’‘賺了’......

錢舍不得花,但有便宜不占,總覺得虧了。

陳婆子舔了舔幹巴的唇,陳老漢搓了搓手,陳春兒適時開口:“爺、奶,我想去問問抓那一副藥得多少錢。”

“嗯......也行。”

“不差這一會,過去瞧瞧。”

來到藥櫃,得知老大夫開了半月的量,花費夠全家老小吃好幾頓肉了。

陳婆子驚得後退小半步,咽了口口水,恨不得原地蹦兩圈證明自己身體好得很。

陳老漢想要拿回藥方子的手都在抖,訕笑著表示沒帶銀子,下回來。

“無妨,可先拿幾副藥回去吃著,下次來補上藥和錢就是了。”說著,將已經寫得滿滿當當的簿子往後翻了一頁。“本月在我們百家醫館預存診金,當年雙倍做抵。

也就是說,你們這次只需要付一半銀子,就可以把所有藥帶走了。

下回來抓藥,也只需要付一半。

但我得提醒下你們,翻過年就得另計了,除非繼續預存診金。

連續十年預存診金,以後來我們百家醫館看病抓藥都免費。”

已經給陳老漢使眼色悄悄開溜的陳婆子,猛地回頭撲在櫃臺:“什麽?一半?免費?”

夥計見怪不怪,又耐心解釋了一遍。

還表示像陳婆子這種情況,預存診金簡直不要太劃算。

相當於,每次都只需要花一半的銀子。

要不是東家仁慈,見不得有人因為生病窮上加窮,上哪找這種好事去。

也正是因為是大好事,所以,僅限本月。

錯過了就得來年咯。

想要享受‘免費’福利,又得多等上一年。

現在猶豫,以後後悔。

不止如此,夥計還勸說陳老漢給自個和一旁孫女預存一份診金。

當年用不上,就會留存到下一年。

假設,第一年,只預存十文;第二年,再存個十文;第三年,又存個十文......

不管是之後哪一年用得著,當年都能省下幾十文。

仍舊是十年期滿,診金免費。

越是年紀小,越應該給存。

誰也不敢說自己往後幾十年,都不會有頭疼腦熱。

早做打算,能省不知道多少銀子。

可別因為一時的舍不得,錯過了眼下的大好時機。

......

夥計的話,就像一顆顆石子,落入二老的心湖,濺起圈圈漣漪。

他們累死累活圖什麽?不就是希望自己兩腿一蹬後,三個孩子能過得松快些。

若說能給攢下多大家業,那是騙人的。

就算有,沒有依靠的三個孩子也守不住。

長媳難產而亡,長子生病去世,陳老漢和陳婆子實在不忍心同樣的悲劇,在陳春兒姐弟三人身上上演。

既然如此,何不給她們另一份保障?

最後,陳婆子、陳老漢、陳春兒姐弟三人的名字和住處,都被記錄在冊。

此刻的陳春兒,尚不明白長輩為她做了什麽,一心想著回去煎藥。

出城回村,遠遠就看到家門口的兩個小身影。

冷靜下來一陣肉疼的陳婆子,看了眼身側細心攙扶自己的大孫女,另一邊關心她安危的兩孫子,又覺得值了。

待一家老小進了屋,陳春兒直接進了竈間忙活晚飯。

兩個弟弟圍著陳婆子,時不時關註她的身體狀況。

陳老漢則在裏屋清點積蓄,六兩,不多不少。

去了趟醫館就要花掉小兩成,還真有些舍不得。

不過,事關性命,必須花。

“娘!”“娘,你現在怎麽樣了?”

聽到外頭動靜,陳老漢臉沈了沈,將銀子原封不動藏回墻根。

“爹。娘怎麽了?”陳二子焦急地追問。

陳三子緊隨其後。“爹,大夫怎麽說?”

“不能勞累,每日吃藥。”陳老漢直截了當回道。

“啊?娘你可得好好在家歇著,以後不能累著了。”

“對,娘,你和爹都要保重身體,我和二哥才能安心。”

陳婆子嗯嗯啊啊地應著,態度稍顯敷衍。

兩兄弟混不在意,繼續用言語表露自己的擔憂和關心。

可要是真關心,妻兒不應該跟著來嗎?

兄弟倆說了好半天,沒一個問吃藥得花多少銀子,主動孝敬點。

縱使習慣了這兩個兒子只會說好聽話,卻無行動力,但當爹娘遇著事,他們仍舊這般,心是真寒了。

長子病重時鬧著分家,生怕日後要照顧兩個小侄子,嘴上卻說他們不想拖累家裏,銀子什麽緊著大哥先,可實際上爭家產時分厘不讓。

夫妻倆心跟明鏡似,有苦說不出。對三兄弟,他們自認一碗水端平,但孫輩,確實偏向老大家三個。

先是沒了娘,後又爹去了,他們難道能不管不顧嗎?

想到這,陳老漢和陳婆子更不想搭話了。

最後,兄弟倆拍拍屁股走人,出院門前,在雞圈順走了剛下的兩顆雞蛋。

原以為就此安寧,沒想到,他們給春兒姐弟預付診金的事,竟被兩兒子知道了。

還真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面對特地帶上孩子來的兄弟倆,陳婆子氣得胸悶,在陳老漢的要求和陳春兒姐弟的攙扶下,緩步進了屋眼不見為凈。

期間,兩兒子沒一人關心她好不好。

“爹,你這是偏心,都是你的孫子孫女,憑什麽就給春兒她們預存診金?”

“就是。大哥不在了,就剩我和二哥孝敬你們,你還這般偏向,真讓兒子有些寒心了。”

陳老漢眉心跳了跳,敢情各分走了四分之一積蓄還不夠?還想掏空他們老兩口是吧?

“給春兒姐弟預存的診金,是從本該分給老大那份裏頭扣的,你們那份銀子早就拿走了,難不成還想要花我和你娘的棺材本?”

陳二子露出尷尬地笑。“爹,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陳老漢道。

兄弟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幾個孩子早在氣氛轉變前開溜,沒看到親爹被爺爺訓成孫子的一面。

而在裏屋,隱隱能聽到動靜的陳春兒,腦海中不由響起在醫館時,夥計得知她年滿十歲後說的那句話:要是進醫館當學徒,便無需預存診金了。

此事過後,她尋了個恰當時機,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當即遭到了爺奶的反對,概因,成了醫館學徒後,一天到晚跟人打交道,大部分還是男子,對姑娘的名聲不好,日後找婆家都難。

沒必要為了預付的那十文診金,整日起早摸黑進出城,家裏眼下這情況,也離不了她。

沒得到爺奶同意,陳春兒只得暫時打消這個念頭,可想到學成後能讓自家人少受病痛折磨,她就蠢蠢欲動。

直到第二次去抓藥,將成為學徒的情況了解清楚後,她終於說服了陳老漢和陳婆子。

當然,還在醫館給女學徒待遇足夠好。

如陳家爺孫這般,進了醫館掏了預算之外銀錢的數不勝數。

不少小姑娘也像陳春兒一樣,在家人的應允下進入百家醫館。

很快,在百家醫館預存診金的益處被廣而告之。

得知僅限本月,誰還坐得住啊?

活在新扈這個地界,沒生過病的算是少數,也不知道是不是風水不行,十年來出現過兩次疫病。

整個江昌郡,也就他們縣‘臟東西’多。

想到這,更加堅定了給全家老小‘買醫保’的決心。

對此,醫館上下來者不拒,十文二十文不嫌少,一兩二兩不嫌多。

賬簿堆積如山,祁陽痛並快樂著。

戚渺倒是清閑,陸續收到了沈溱和張翠芝的回信。

前者是系統提醒隔壁江路郡也出現麻疹時,戚渺讓鏢局順便給被親爹賣掉又順利回去繼承家業的沈溱送去治療之法。

目的當然是為了,和日後的合作夥伴聯絡感情。

她一直都記著‘傍水而興’的沈氏埠頭,從系統口中了解到地谷縣後,更想加快進度,不然,百家醫館可真成做慈善的了。

說回江路郡。

疫病突起,沈氏埠頭最先遭難,戚渺算是又幫了沈溱一個大忙。

禮尚往來,百家鏢局在明,沈溱在暗,百家醫館憑借治療麻疹之法,吸引了不少醫者,順利在郡城站穩腳跟。

沈溱覺得人情太大,還沒還清,來信問戚渺要什麽。

【宿主,要銀子!】系統歡快地給出建議。

【俗氣,Pass。】戚渺輕笑否決。

【那宿主你想要什麽?】

【想要一條船。】

【嗯?宿主你太聰明了!】系統拍手叫好。【沈氏商船有市無價,隨隨便便一條船,都能賣上千兩。之前你救了她,還派鏢隊將其完好無損送回家,也只得了一千兩銀子。如此算來,還是要條船劃算。】

【有市無價啊?那估計懸了。】剛要落筆的戚渺,在船的前面,添加了個修飾詞。

【要不是宿主你去信及時,別說沈氏商船了,就連沈家她都留不住。連郡守家的小公子都染病了,痛失愛子的父親,會放過導致幼子出事的‘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不是沈氏。】戚渺淡淡表示。

【本系統是誇張敘述,罪魁禍首自然不是沈氏,而是......等等,宿主你怎麽這般肯定?】系統有些驚訝,它似乎未曾透露疫病緣由,聽宿主的語氣,像是早有預料,不應該啊!

【是河水,確切地說,是泡過地谷縣人的屍水。】戚渺將信封好,放在一旁,又拿出張翠芝的回信。

【宿主你怎麽知道?本系統說過?】它怎麽沒有印象。

戚渺停下拆信的動作,拿起炭筆和白紙,畫了個簡易版地圖。

邊畫邊將自己的推測告知:

【江昌郡在三江河的中游,地谷縣會成‘河上縣’,不單單是因為地勢低窪,而且有幹流經過,而山地多用於耕種,入土為安成了奢望,而後有了縛石自葬河底。

軀體可能下沈,也可能隨波逐流,不管哪種,河水無疑是要流向下游的。

我猜,去到新扈縣的另一支流,以及地處三江河下游的江路郡,河水怕是都不幹凈。

所以,新扈十年前會出現疫病,而江路郡這一次也跟著出現了,至於毗鄰地谷縣的郡城一直沒出什麽亂子,想必是當地縣官管治的緣故。

畢竟,上官若是因此出事了,罪過可就大了。】

系統:!!!八九不離十!

沒聽到系統吭聲,戚渺單手撐著下巴,點了點被自己框出來的地谷縣。【還真是個‘風水寶地’,不幹一票就浪費了。】

【宿主你有什麽好主意?是不是打算動身前往這個地方了?】

【有主意了,好不好,不好說。要去,但,不是現在。】

系統:嘖,宿主還謙虛上了。

百家醫館這邊,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堪稱“趕盡殺絕”。

預存診金,雙倍做抵,薄利多銷,到手的銀錢一天比一天多。

連續十年,期滿免費,一網打盡,往後再無醫館、藥鋪能與之爭鋒。

哪怕是‘神通廣大’如它這個系統,都想不到這種‘招數’,面對源源不斷的進賬,更是挑不出毛病。

自己吃肉喝湯,別人頂多聞個味,還有什麽留下來的必要?難不成,還要幹一筆更大的?

系統不解,但很期待。

面對它的追問,戚渺也沒賣關子。【藥材,我花銀子放在城郊莊子的那一堆藥材,你忘了?還有拿了我的錢還沒給辦成事的藥販子,怎麽也得實現百分百回報率吧?不然哪對得起你的投資。縣尉大人不要的牙行,我想接盤。】

【沒錯,必須物超所值!】系統上頭了。【但牙行恐怕不行,被官府接手了。】

【那就算了。】戚渺聳了聳肩。

系統狐疑地盯著戚渺,壓根不信她會知難而退,保不齊在心底憋什麽大招。

它可太想看到了。

嘿嘿嘿。

實話實說的戚渺:……

耳根子清凈了,將張翠芝厚厚一沓信展開。

自她跟張桑良回去收拾爛攤子,已兩月有餘。

信中,張翠芝詳細匯報了回去後自己的所作所為及成果。

戚氏管家初長成。

欣慰。

閱後,戚渺提筆回了七個字,又將方才畫的草圖塞進信中。

系統漫不經心地撇了一眼,當場宕機。

難怪宿主說,不知算不算好主意。

還真是,獨辟蹊徑,敢為人先。

-

回到兩月前。

踏入青雲縣地界,張桑良坐立難安,不止一次表示想要先行一步,美其名曰,提前回去準備給張翠芝接風洗塵。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要臨陣脫逃的張翠芝,真想不顧形象翻白眼,但還是隨他去了。

一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左右已經回來了,躲來躲去就那幾個地方,很容易找;二是在她的計劃中,百家木行的掌櫃可有可無,又或者說,不出現更拉仇恨。

坐馬車進城時,張翠芝既緊張又興奮,緊張是第一次獨自主事,興奮也是因為這。

回到住處,見著親娘王荷香,從她口中得知更多的內情,張翠芝扶額嘆氣。

她爹是真作死,就差把自個當成東家了。

一朝得勢就張狂,不堪重用。自己要引以為戒,不能仗著有小姐栽培,就忘乎所以。

“翠芝,東家怎麽沒回來?你應付得了嗎?隔三差五有人到百家木行外頭鬧事,都沒人上門買東西了,你爹這個東家偏偏還跑了,真是太氣人了!”想到作為她妻子的自己被連累,王荷香氣不打一處來。

以前,她覺得男人在外勞累,回到家中合該被伺候,可當自己有差事能掙錢後,王荷香的想法變了。

沒有什麽該不該,男人能做的事情自己也能做,可能還做得更好。夫妻間相互扶持,才是個家。枕邊人沒有擔當,還不如沒有這人……

張翠芝感覺到親娘的變化,卻說不上了到底變了哪,直覺告訴她是在往好的方面變,也就沒細究了。

“娘,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給了對方一個安撫的笑,張翠芝饒有興致打量家裏的陳設。

和之前一模一樣,卻讓她有種陌生感,真想快些解決好木行的事,早點回到小姐身邊去。

“翠芝,你不怕嗎?”看著言行舉止向戚渺靠齊的閨女,王荷香都快忘記,她曾經跟著自己在郡城苦苦掙紮,是一副怯懦性子了。

“不怕。”

“那就好。”

“娘,我想吃你做的飯了。”

“娘這就去給你做。”

“我來打下手。”說著,回屋換了身利索衣服。

王荷香也沒攔著,一頓飯下來,母女間的生疏感頓消。

翌日。

張翠芝出現在百家木行斜對面的茶館。

“又來了,我就說今兒有熱鬧可看,瞧,沒錯吧?”

“呦呵,還真是,這些人不累嗎?成天往這跑,都不用養家糊口了?”

“不是不用,是不能。”男人往嘴裏丟了顆花生米,故作高深道。

“什麽意思?有手有腳,怎麽就不能了?就算賣力氣,一天下來也能有十幾個銅板吧?”

恰在這時,夥計給他上茶水和小菜,動作慢吞吞,在他看過去時,竟對著自己擠眉弄眼,甚是古怪。

此刻,他對面的男人努努嘴,示意拼桌之人看過去,再次吸引了他的註意。“打頭那位瞧見沒,原張家木行的東家兼掌櫃,哪裏像是幹苦力的?身後跟著的那幾個都是手藝人,木工活雖說比不過百家木行的大師傅,做出來的木件也是一分錢,一分貨……”

“既然如此,重操舊業不就行了?掌櫃和木匠同進同出可見心齊,很快就能東山再起。”來湊熱鬧聽樂子的男人提議道。

“東山再起?他們要的可不是東山再起。”知之甚詳的男人,喝了口茶潤嗓。

“不要東山再起,那要什麽?”

“要百家木行和他們一樣關門歇業,方解心頭之恨。”其實,他們恨的不是百家木行,而是掌櫃張桑良。

人如其名,喪盡天良。

仗勢欺人就算了,還戲耍所有人,更過分的是,連木料都霸占。

既如此,誰也別想好過。

據說那張桑良的獨女,是百家產業東家跟前得臉的人,也是日後百家產業的大管家,如此,想要“回敬”張桑良,就只能拿百家木行做筏子了。

明明東家是個心慈的,怎麽手底下有這麽個“惡人”?

商人逐利,能者多勞多得,耍陰謀詭計吃獨食,就很過分了。

聽到這個答案,對面的男人倒抽了口涼氣。“這、這怕是難辦了。”

“誰說不是呢?如果只是區區一個木行,照這麽鬧下去,指定早就廢了,可它是百家木行啊!就算無人上門,有錢莊、米行、酒樓等在後面撐著,再來個十年八年也不可能倒臺,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最後,男人總結道。

“噓!小心禍從口出。萬一他們報覆不成,把怒氣撒在你身上怎麽辦?出門在外,還是要謹言慎行。”

“多謝提醒,但我無懼。”說著,男人起身直直朝百家木行走去,旁邊幾桌人也跟在了他身後。

霎時,茶館外就剩下特意前來的男人和張翠芝。

當兩夥人先後在木行站定,並親切友好交流時,男人覺得自己才像是個樂子。

再看到出來收拾桌子的夥計時,福至心靈,明白了對方之前是想提醒他,悠著點。

幸好,他沒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不至於引火燒身。

同樣全程聽下來的張翠芝,因親爹讓木行陷入如今境地,真有點臊得慌。

等醫館門口兩撥人要各自離去時,她果斷選擇跟上在醫館喝過茶的那位。“王掌櫃,請留步。”

“你是?”王垚多循聲看了過來,見是與長女差不多年歲的小姑娘,神色莫名。

張翠芝自曝身份後,不卑不亢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垚多嗤了一聲,徑直朝茶館走去。

因為他們散場了,茶館也冷清了下來,兩人坐在門口,要了壺清茶。

“有何貴幹。”想到面對的是張桑良之女,王垚多就沒法給個好臉色。

張翠芝也不惱,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將招攬之意道明。

“張姑娘雖是女子,倒有乃父之風。”王垚多陰陽怪氣回話。

當爹的不久前剛坑了他們一把,親閨女遞上橄欖枝會是什麽好事?誰信啊!

“他是他,我是我,就事論事。東家在外已然知曉百家木行近況,特派我歸來處理妥當。所以,王掌櫃盡管放心,方才所言句句為真,如若王管事有意,東家願助王氏木行一臂之力。”

王垚多沈默了,雖不知道對方圖什麽,但他確實心動了。

不為其它,就為能壓制張桑良。

他不就是仗著有戚渺這個後臺,所以為所欲為嗎?

當自己和他有了同一個東家後,處在同一起跑線,看誰玩得過誰?

除了這點,個中利益屬實誘人。

戚渺出資相助,只做背後東家,不要名,只要利。

他仍舊是掌櫃,名利雙收。

“當真?”

“千真萬確。”

“我想想。”王垚多抿唇道。

“王掌櫃若是想好了,托人傳個話。”要跟百家木行打擂臺,只這一位可不夠,她還要找其他人呢。

“好。”目送張翠芝遠去,王垚多將桌上茶水一飲而盡,正要離開時,被夥計叫住了。

“客官,你還沒結賬呢。”

王垚多:!!!找人合作不買單?

苦大仇深掏出幾個銅板放入夥計手中,男人快步離開,頗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茶館夥計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麽,收拾茶具時幽怨地掃了眼百家木行方向,只盼風波快些消停,這陣子他可是累慘了。

幹多幹少都拿一樣的月銀,活自然是越少越好。

木行上下同他想的一樣,都不希望再折騰下去了。

接著小半月,張翠芝幾乎雷打不動出現在茶館,夥計都記住她了。

人剛出現在街角,桌凳就被擦拭幹凈,剛落座茶水糕點就呈了上來。

“多謝。”

“客官請慢用。”

看著他忙裏忙外,面上始終掛著笑,張翠芝起了挖墻腳的念頭。

跟戚渺待久了,看到個人才就想招攬到百家產業去。

等她與另一個從木行方向過來的掌櫃交談過後,趁著夥計添茶的功夫,張翠芝詢問對方是否願意跳槽到百家酒樓。

從茶館夥計,到酒樓跑堂,差事大同小異,月銀漲得不多,但百家產業出了名的福利好、晉升快,不去是傻子!

沒等掌櫃高興茶館多了個常客,就得知任勞任怨五六個年頭的夥計,竟然要走了。

聽說,是被常客看上了,給介紹到酒樓去。

真、真是走狗屎運了。

原本還猶豫不決的王垚多等,聞言先是一怔,去了百家酒樓驗證後陷入狂喜。

連個茶館夥計,都能被招用,以他們的本事,又有什麽不可能?

張翠芝沒料到,自己的無心之舉,竟機緣巧合推進了正事進度。

半月後,王氏木行、張家木行……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沒有主事人的百家木行,宛如搖搖欲墜的大廈,面對反撲的新木行們,幾乎招架不住。

躲在城外布莊的張桑良,本想等事情塵埃落定現身,沒想到形勢越發嚴峻。

終究要直面風雨了。

“翠芝,你到底幹了什麽?本來他們就是秋後的螞蚱,蹦達不了幾天了,怎麽你一回來一個個就像打了雞血一樣,竟死而覆生了?東家派你回來,不是讓你吃喝玩樂,百家木行要是廢了,我們都沒好果子吃!”以往對策通通失效,張桑良急得抓耳撓腮,對著悠閑自在的張翠芝劈裏啪啦一頓說。

“商場如戰場,都是各憑本事,百家木行獨占先機,怎麽會輸?怎麽能輸?”

“你好好看看百家木行的賬本,明兒再去瞧瞧各木行進出的人數,它們是擺明了抱團搶生意,要是放任下去,百家木行遲早要走下坡路。”

“既如此,且看誰能笑到最後。”

“你!”想罵的話,到了嘴邊也只能咽下去。

張桑良真覺得自己上輩子作惡多端,這輩子才會攤上有這樣一個閨女。

打又打不得,罵又不能罵。

像是多了個主子。

無視親爹長籲短嘆,張翠芝很滿意如今木行遍地生花的局面,這也是戚渺想要的結果。

有競爭才有壓力,有壓力才有動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