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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為官避事平生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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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為官避事平生恥

當初被撕咬的地方隱隱作痛, 痛苦的記憶回籠,高縣尉下意識往後退。

身邊老仆同樣害怕起來。

以往不是沒有這種事情發生,但因為有祭品的存在, 只需要將她們留下來殿後,幾人就能全身而退。

可眼下, 祭品沒了。

“主、主子,怎麽辦?”老仆哆嗦著問。

“躲。”高縣尉言簡意賅。

獸群突襲, 硬剛並非良策。

想到這, 他看向祭臺處的石板,老仆當即領會是指躲進此處。

可,真行得通嗎?

裏頭可是深坑啊!掉下去不死也半殘, 還不如爬到樹上避一避。

身體快過腦子, 顧不上其它,人直接跑向一側粗壯的大樹,拼命往上攀, 姿勢雖然滑稽, 動作倒是矯健, 其他人有樣學樣, 紛紛往樹上去。

高縣尉像看死人一樣看了他們一眼, 隨即匆匆往墓洞方向跑。

在深山被獸群盯上, 爬到樹上並非絕對安全。

因為, 獵物看得見,就不會輕易放棄。

何況嘗過人肉滋味, 它們只會更加瘋狂。

撞樹、攀爬、蹲守......就看誰耗得過誰了。

時間相對充裕, 老仆爬到了高處, 鎮定下來想起關心主子,往下一看人已經沒影了, 左顧右盼才看到他朝遠處去,身後野獸窮追不舍。

看到這,老仆心底竟湧現出一絲期盼,要是對方葬於獸口,自個不成了脫韁之馬,可盡情馳騁了?

但下一刻,他傻眼了。

人呢?就一晃神的功夫,怎麽就憑空消失了?

等等,那野獸是被什麽絆住了?

視線不由轉向祭臺處,莫非那就是另一個入口?

原來,主子不是說打開石板躲,而是這樣躲,怎麽不早說?!

意識到這一點的老仆,抱著樹幹欲哭無淚。

看到樹下打轉的野獸,他更後悔了。

自己要是像不遠處那人一樣,不小心掉下去了,馬上就會被生吞活剝。

於高縣尉而言,仆從活下來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時此刻他再次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這裏進來過其他人一樣,還能聽到若有似無的腳步聲、說話聲。

可能是夢境的緣故,他並不想往裏走,反正外頭的野獸進不來,待在入口附近還能看到光亮。

但也正是因為離墓洞近,嗅覺靈敏的野獸根本不想走,不停伸爪刨洞,試圖闖進來。

為了盡快擺脫這種境地,高縣尉只能摸索著往最熟悉的墓室去。

之所以去那,是因為唯獨那一處,有光亮。

黑暗中會放大人的五感,也會加深人的恐懼。

女人孩子的嗚咽聲、說話聲四處飄蕩著,讓人分不清來自哪個方向。

這會,高縣尉壓根沒往可能是戚渺等人的方面猜,因為他堅信,除了自己,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入口。

那麽,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男人身子僵住,前些年被獻祭婦孺臨死前哀嚎哭求的樣子歷歷在目,幾乎是剎那間,他的後背就被冷汗打濕了大半。

沒等壓下如此荒誕的念頭,就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一會輕一會重,像是怕人察覺,又像是故意讓人發現。

高縣尉高聲喝道:“誰?出來!”既為壯膽,也是立威。不管人神鬼,都欺軟怕硬,自己要是退縮,對方必得寸進尺。

豈料,來人只輕笑了一聲,便再無動靜。

高縣尉只覺頭皮發麻,一顆心撲通撲通跳著,幾乎要蹦出來。

相較未知,外頭的野獸變得不那麽可怕。

來不及細想,他拔腿就往洞口方向沖。

幸運的是,已經沒有野獸蹲守,它們正圍堵其他人。

有了光亮,高縣尉理智回籠,見到墓洞處的痕跡,憑借曾經的獵戶技能,當即得出有人進出過此地的結論,並且,不止一人。

終於,他想起了那群本該任其揉捏的婦孺。

加之方才聽到的聲音,斷定裏頭鬧出動靜的十有八九是她們,難怪能在短時間內消失。

本就該葬身於此,自己主動送死,也挺好。

待會逮到人,簡單完成獻祭,捎帶兩個幼童,以便就此脫困。

這般想著,他又遁入了黑暗之中。

而戚渺像是知曉他會去而覆返般,等在了岔路口,待聽到對方腳步聲,裝作受到驚嚇,將其一步步引入多了好些白骨的那間墓室。

要還債、想祈願,當然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作註,才顯得有誠意不是?

那些因他私欲枉死的冤魂,想必很樂意看到對方和自己一個下場。

得知戚渺的打算,系統從利益角度出發:【宿主,高縣尉有權有財,留他一條命更劃算。】

【不,你錯了,他活著,頂多榨出九成九,如果他沒了,就都是我的了。】戚渺隱在暗處,靜靜等著。

系統:有道理。

民不跟官鬥,可若官沒了,那就是自由競爭市場了。

縣尉在別處出事,官府都會徹查到底,可在深山老林,就不同了。

何況,他是自己來的,只是,再沒走出去罷了。

砰!

一具高大的身軀應聲摔倒,激起滿地灰塵的同時,也讓不遠處的屍骸跟著顫了顫。

“誰......啊!”沒等高縣尉從狼狽中起身,又被絆倒自己的罪魁禍首重重踩了一腳,他似乎聽到自己腳腕處骨頭斷裂的聲音。

哢嚓。

是另一只腳。

高縣尉疼得齜牙咧嘴,抱膝不住怒吼:“啊啊啊,你找死!”

戚渺:“你腳放我鞋底幹什麽?都弄臟了。”

系統:“......”

高縣尉簡直要瘋。

外面的幾人同樣快瘋了,嚇的。

天知道,樹上也有危險。

馬蜂窩、蛇、蟻......簡直不給人留活路。

倒黴遇上、體力不濟的一個接一個被吞吃入腹,剩下的聽著昔日同伴慘叫,野獸撕肉嚼骨的聲音,只能別過臉去。

此刻的他們,再也不覆往日的虔誠。

刀只有割到自己最痛。

早知道,就不摻和了。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為什麽要來受罪?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等戚渺帶著一群婦孺出現在墓洞處,已經是第二日清晨。

飽餐一頓的獸群早已離去,血腥味也淡了。

為了耳根子清凈點,戚渺快速清理了現場,將剩餘物打開石板丟了下去,然後才讓她們出來。

待饑腸轆轆的一行人離開,縣尉大人悠悠轉醒,一扭頭就看到個被啃食大半的頭顱。

驚得他尖叫出聲,下一刻又抓到了只斷掌,黏膩冰涼的觸感,實在駭人。

……

戚渺沒下死手,只是同他小小切磋罷了。

但,對方想要活下來,估計真得有墓主或山神庇佑了。

祝他好運。

縣衙。

接連有十幾戶人家來報案,說家中婦人、小兒無故失蹤,本應接管此案的縣尉,恰好休沐出城了。

事鬧得越來越大,縣令不可能不知道,未免事態嚴重,當即下令全城戒嚴,徹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從守城衙役口中,縣令意識到此事和縣尉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事發前三日,只有牙行的車馬沒有檢查,被直接放行。

之所以沒有按照規定查,是因為高縣尉說過,牙行不用查,也不能查。

作為底層衙役,當然不可能忤逆上官的命令。

一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縣令只覺頭疼,他都要調任了,先是出了麻疹這種疫病,又冒出婦孺失蹤的麻煩事。

作為當地父母官,說他不清楚下轄情況是不可能的。

以往城中醫館治死人的案子,幾乎由縣尉擺平,或按律懲處,或無罪釋放,皆看銀子多少。

只要不影響自己仕途,他這個縣令,基本上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這次,怕是難善了。

若說百家醫館的東家沒跟著出事,由其背鍋很合適,可東家也跟著一同消失,肯定是有人搞針對了。

想要查明真相、平息眾怒,肯定得費老大鼻子勁。

高縣尉,你可快些回來吧。

縣令大人如是想。

可他的期盼,註定要落空。

雖說事先被戚渺知會過,可面對東家下落不明的境況,祁陽還是慌了神。

急急忙忙跑去報官後,衙役竟沒有出城搜尋,又得知招用不久的婦人集體失蹤,連死都不怕的他,都有些站不穩。

好不容易有了重頭再來的勇氣,有了賞識並重用他的東家,有了想要為之奮鬥終生的事業,他是真不希望一切成空。

不僅是他,百家產業所有人都不希望戚渺出事,婦人的親眷更不希望。

因為,若東家都出事了,那他們的妻女,指定是活不成了。

只有戚渺能平安歸來,她們才有生的希望。

日日去官府找,夜夜睡不著。

想必城中能夠安眠的,只有剛接手積善堂的幾個陌生面孔了。

齊老六等人已經快馬加鞭出城離開,被坑過的他們,根本不相信戚渺會出事。

或許,對方又在下套。

趁著火沒燒到自己,能跑多遠跑多遠。

他們是自在了,卻不想想,接盤的六人有多麽懵圈。

你撂挑子就算了,關鍵得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啊!

“二哥,要不我們也走?”瘸腿男人趴在櫃臺上,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大老遠跑一趟,就為了掙點辛苦錢,竟差點被送到衙門,最後還賣身為奴,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麽孽。

出生在地谷縣那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吃了上頓沒下頓,臨了還要“自掘墳墓”,活活等死。

為了不讓自個走得那般不體面,他們幾個老的老,殘的殘,學著別人也幹起了不要命的營生。

左右都是個死物,博一把又有何不可?

“被人捏著賣身契,我們能走去哪?”被其喚二哥的人,兩鬢已經斑白,年歲近半百,都是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

他倒是看得開,不管是打小不招爹娘待見,還是成家後一無所出,又或是形勢所迫過繼了個白眼狼,一直都是怎麽淡淡的。

就像天塌下來,別人都在躲、在跑,他反倒就地躺下,捧把土把自個蓋上。

販賣假藥材也不是他想到的主意,而是眼前叫他二哥的瘸腿男子。

兩人不是親兄弟,但都是一樣的苦命人,算是惺惺相惜。

也無所謂背井離鄉冒不冒險了,反正孑然一身。

“都怪我,早知道就不來了,一直聽說幹這買賣賺錢,滿打滿算沒幾年活頭了,就想著試試......”

“就當見世面了,外頭各處不像我們地谷縣,挺好。”

“要是,我們生在這裏就好了。”

“至少有田可種,有糧可收。”

“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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