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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新扈醫館大換血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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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新扈醫館大換血第一步

闕宅。

“東家, 坐堂大夫和學徒走光了,就連打雜的那些人也跟著跑去了百家醫館,全掉錢眼了......”作為家生子的掌櫃跪在下首, 想到平日裏對自己卑躬屈膝,舔著臉討好的一個個, 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悲憤。

於他而言,從天堂跌入地獄也不過如此了。

只要是個人就一定會有頭疼腦熱的一日, 越是富貴身, 越想安泰活。在新扈縣,誰不知闕興堂?連帶著他這個掌櫃,在官吏跟前也有三分薄面。

哪裏想得到, 才短短月餘光景, 上上下下十幾號人,都被一個不知名的小醫館撬走了。它是真不挑啊?什麽人都要。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堂堂一個掌櫃, 幾乎淪為光桿司令。

上首男人目光幽幽看著他, 唇邊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這世間吶, 多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東家可是有什麽好法子?”掌櫃瞬間多雲轉晴。

一口氣堵著不上不下, 他可太想幹點什麽了。不僅氣百家醫館用下作手段, 還氣那些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更氣自個被捏著賣身契沒法把握這等際遇。

“蠢貨搶廢物罷了。”男人說完, 端起一旁茶水抿了抿。偌大個新扈,還愁招攬不到人手?

許是當局者迷, 被東家一語點醒, 掌櫃瞬間不慌了。

自家人曉得自家事, 百家醫館初來乍到,不清楚新扈的情況, 以為重金挖走那一幹人等,能讓其迅速在此地站穩腳跟。

殊不知,聰明反被聰明誤。

主仆二人對視一眼,眸中是如出一轍的嘲弄。

天堂有路它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那便大發善心送一程好了。

於是乎,城中有了這一幕:一向來者不拒的闕興堂等,無一例外將傷患拒之門外,口頭讓其去百家醫館不說,還幫著領路。

而百家醫館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會有如此陣仗,早就有了應對。

簡單來說,就是分類看診。一類是從鄰縣請來有真材實料的大夫,一類是重金挖來本縣各醫館‘人才’。

掌櫃祁陽對內言明,在原有的月銀基礎上,還會以救治傷患數目發放獎金。在此激勵下,後者摩拳擦掌,自發打著老東家名號行事。

“猶豫什麽呢?都到這處來!”

“我們賈大夫出自闕興堂,保證藥到病除!”

“至仁醫館的老大夫在此坐鎮,什麽疑難雜癥都能治!”

......

張翠芝跟在祁陽身側,看著宛如鬧市的場景,嘴角止不住抽抽。雖說醫館不是善堂,也得謀生,但把治病救人只當成生意做,還是太過荒唐了。

可在場眾人除了她和鄰縣來的大夫們,大多習以為常。相較陌生面孔,患者也更傾向信賴‘本地人’。

於是乎,百家醫館內多處熱鬧非凡,一角無人問津。

對此,祁陽早有預料。又或者說,樂見其成。

人總得碰壁了,才會知道拐道的重要性。

誰也沒法眼睜睜看著至親遭受病痛折磨。

以前是沒得選,就算大夥知道進了闕興堂、至仁醫館等處,人不一定能好,錢一定會少,但還是抱著能緩解、能痊愈的期盼,一如曾經的他。

但現在不一樣了。

百家醫館的出現,就像一汪泉水匯入,看似湖中水位沒有變化,實則正悄無聲息取而代之......

祁陽這般自我寬慰一通後,才轉身將張翠芝迎到跟前。“張管家,東家派您前來,可是有何指示?”

“聽你安排。”她是奉命來參觀學習的。

“那,樓上請。”站在高處,看得更明。

張翠芝點頭,緩步朝裏走去。

兩人前腳剛離開,醫館內徹底熱鬧起來。

拖家帶口從尋平縣來的於大夫等人,實在做不出攬客的行徑,只能由著病患排成長隊,自己這邊門可羅雀。

最神奇的是,預估得兩三個時辰才忙完的活,沒想到出自闕興堂、至仁醫館的這些大夫,望聞問切的本事‘爐火純青’,幾乎是來人剛坐下不多時,藥方子就開好了。

隔了一段距離的於大夫越瞧越震驚,莫不是醫仙轉世,竟有如此神通?他舉家到新扈縣可真是來對了。

想到這,他站起身,離開了自己冷清的攤子,走近焦點所在。

隱在一旁觀摩片刻後,腿腳完全不受控制,冷不丁大步上前一把搶過新鮮出爐的方子。

——紫葳乃活血藥,有孕在身的婦人忌用,怎能添加這一味?就算是醫館夥計,時日久了也能記住基本的藥性。老大夫就更不用說了,怎麽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既是不慎跌傷,腹中孩子無虞,明明只需外敷兩貼膏藥即可,如此既對癥又無它害還省銀子,怎麽就要內服了?

——藥不對癥,很可能病上加病,哪裏有越多越好的道理?簡直是胡來!

與自己一貫傳承的理念背道而馳,於大夫實在按捺不住,方才不到一炷香時間裏,他算是真正見識到了,什麽叫做‘一招鮮’。

前後兩病人雖都是外傷,但成因和程度並不相同。

前者是被毒蟲咬傷,半條腿都黑腫了,被擡著前來還展露了傷處;

後者未曾露面,由人代勞口述,但該說的情況也說得很明白了,為這兩人診治的大夫,卻開出幾乎一模一樣的方子......

這哪裏行得通?!

他這邊氣得不輕,另一方亦然。

突如其來被搶方子,大夫一臉懵逼,當事人也傻眼了。

求藥的男人先一步反應過來,忙驚呼道。“欸,別搶,那是給我的!”

隨之是候在一旁的學徒,怒聲開口。“找死啊,懂不懂規......於、於大夫?”認清楚是何人後,訕笑著改口。

伸手不打笑臉人,沖動過後的於大夫稍稍冷靜下來些,考慮到同為坐堂大夫,鬧得太難堪只會影響百家醫館的名聲,周遭全是人,有些話還是要委婉些,遂解釋道:“考慮到腹中孩兒,婦人用藥需得慎之又慎,這味紫葳,錢大夫可要再斟酌一二?”

“哦?於大夫這是質疑老夫的本事?”一直坐著沒有動作的老大夫開口了,端的是仙風道骨,旁的不說,單就他鶴發白須的樣貌,就讓人很是信服。

“錢氏自祖上便是行醫為生,拯救無數蒼生,到我師傅已經是第二十八代傳人了,他第一次治病救人之時,於大夫你怕是還沒有出生。”學徒腰板挺直,對著於大夫一頓輸出,自得之意盡顯。

就等著開兩副藥回去給孕妻用上的男人也沒忍住附和。“錢老大夫的醫術,確實是我們縣數一數二的了。”經他救治去了的人,比闕興堂少多了。

於大夫聽不到男人心聲,只知錢大夫如此表態,顯然是不願改,本著醫者仁心,直接從桌案上提筆重新寫了個外敷膏藥的方子。

要不是醫館籌辦倉促,其實只需要開兩貼膏藥即可,無需照方子現抓研磨配制,但現下人手充足,也不妨事。

若因此舉得罪了錢大夫,那就得罪了吧,事關人命,他沒法視而不見。

“為保母子均安,還是信我一信。”說著,將方子遞還對方。

聽到母子均安四字,男人伸出的手微頓,像是下定了決心,認真看了於大夫一眼。“多謝。”

“不必。”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他倆是和諧了,錢大夫等人的臉色可就難看了,尤其是狐假虎威慣了的學徒,當即對著於大夫啐了一口。“我呸,叫你一聲於大夫,真以為自己有幾斤幾兩了,有命來我們新扈縣,也得看看有沒有命留下。”

聞言,於大夫喉頭滾動了一下,想要致歉的念頭,瞬間打消了。

若是以前,聽到狠話,他確實會怵。可現下,還真不怕,此等無德無能之輩,東家定不會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呵。”負手而立,冷臉回視。

“你!師傅,他太過分了,我真忍不住了。”學徒擼起袖子,作勢動手。

錢大夫起身呵斥道:“成何體統,老夫平日裏就是這般教導你的嗎?”

“徒兒知錯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世事無絕對,孰優孰劣,自在人心,何必斤斤計較。”錢大夫捋著長須,語重心長道。

“錢老說的是。”

“錢老醫術精湛,心胸開闊,我等所不及也。”

“諸位謬讚。”

於大夫:……是我有問題,還是這世界有毛病?

因其無言以對,另一邊又唱和開來,原本密密麻麻圍觀的看眾,慢慢四散開來。

一切像是回到原位。

直到於大夫朝尚未妥善處理被咬傷口,只苦苦捱著等煎服湯藥服用的病患走去,形勢再次劍拔弩張起來。

插手一次就算了,再來一次不能忍。

不僅是打他們的臉,還搶了他們治病的功勞,那可是錢啊,誰都不能擋他們的發財路!

已經上手卻被攔住的於大夫大喊道:“放開我,他這傷口再不處理,腿就廢了!”

“錢大夫已經說過了,喝了藥回去歇著就能大好,哪有於大夫你說的這般嚴重,別嚇唬他了。”

“我不是嚇唬他,毒液未外清幹凈,內服再多湯藥都救不了這條腿!”

“哈哈哈,莫不是想出風頭、想賺銀子想到失心瘋了?”

“你、你們……”

“我們怎麽了?”

……

久不見於大夫歸,守在原地的一幹人等閑來無事,好巧不巧尋了來。見於大夫被轄制,迅速上前施援,撇了一眼躺在榻上的男人後,一致認同要處理傷口的論斷並行動起來。

一場新扈縣內外醫者大比拼,就此拉開序幕。

樓上。

“就這麽任由他們鬧起來?”張翠芝蹙眉道。

“小打小鬧,掀不起什麽風浪。若有真材實料,總歸不會吃虧。”若沒有,哪怕是東家從外縣重金請來的,那也要跟縣裏這些一個下場,他可不會心慈手軟。

“也對,反正受益的是病人。”

“受益?”祁陽冷笑了一聲,不受苦就是走大運。“或許吧。”

想到戚渺讓自己多看多思多學,張翠芝抿唇,不再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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