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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畫雀樓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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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畫雀樓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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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肆要招人手, 最好還是女眷,葛春生腦海中第一人選就是枕邊人。

“我?我能去嗎?”婦人收拾碗筷的手一頓,不可置信地看向說話的男人, 又將目光投向公婆和一雙兒女。

後者同她一樣詫異。

葛春生笑著說:“東家親口允的,還能有假?要不是爹娘身體骨吃不消, 我還想讓他們一塊去呢。”

“太好了,我也能同你一樣掙銀子了。”婦人激動地抹淚。

“我身子骨大好了。”老爺子努力直起身道。

“咳咳, 我還沒老到幹不動的地步。”老太太意思很明顯, 她也想去食肆幫忙,再不濟一個月也能得幾百錢,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頭頂用紅頭繩纏了兩個小羊角的閨女, 脆聲自薦:“爹爹, 我也可以。”

葛春生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髻道:“你年歲太小了,還是等來年開春,同弟弟一塊去學堂。”

“就算你我都有月銀了, 還了外債, 再刨去瑣碎開支, 哪裏還夠給孩子交束脩?”

“我們是在百家食肆, 不是旁的, 子女去東家開辦的義學開蒙不用交束脩。”

“和小草進的繡坊一樣?”

“差不多。”葛春生想了想戚渺說的待遇, 好像還比繡娘更好些, 他畢竟是掌廚,雖然廚藝還配不上。

“太好了!”

“是啊, 太好了, 日子可算是有盼頭了。”

“祖宗顯靈, 老天保佑。”

“是東家心善仁慈。孩子他娘,我們往後可得好好幹, 別辜負了東家厚待。”

“嗯。”

次日,葛春生去招攬了原先在萬香樓的老夥計,反正都是跑堂,在哪幹不是幹?

在一眾雜役和小二羨慕的眼神中,頭也不回地離開。

田家這邊。

得知舅家日子也好過了,田小草的心思全都放在繡坊的差事上。

連繼母娘家人上門,再次想要相看她這事,都沒留意到。

這一日。

田衙役在衙門當值,田小草在繡坊做活,祖孫二人登門,直奔正在漿洗衣物的婦人去。

“娘,你怎麽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城門口接你。”

“二姑。”男人長得尖嘴猴腮,一雙眼睛不安分地四下亂看,像是在尋找誰的身影。

“欸。”

“上次跟你說的事,怎麽突然就沒消息了?害得我只能帶你侄子一塊來找你了。他那家裏三個孩子都沒人照看,你這個當姑姑的,可得多上點心。”老婦嘆了口氣。

得見娘家人的喜悅頓無,婦人眉心一跳。

田小草成了百家繡坊的人,每月能給家裏掙工錢不說,還能讓她弟弟妹妹自己的一雙兒女,進義學讀書,聽說還不收束脩.....

要是這節骨眼,把她嫁出去了,還是嫁到娘家,工錢指定是得不到了,進學名額是給娘家人還是婆家?到時候只會是她裏外不是人。

想到這,婦人直接以田衙役說不著急相看的理由拒絕。

“怎麽就不著急了?現在十六,翻過年就十七,眼瞅著都是老姑娘了,還不著急?退一步講,你侄子是你看著長大的,他是什麽人你再清楚不過了,知根知底親上加親頂頂好的姻緣,可別就這麽耽擱了。”

若是先前,這話都不消對方說,婦人自己都是這般認為的,可現在不一樣了,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還有一雙兒女的將來,她不得不多作考量。

“娘,你說的我都明白,但你也知道我是個後娘,摻和多了會被人說閑話,也會惹得孩子他爹和小草嫌惡,我也不容易。”

“什麽後娘不後娘的?你把她拉拔大了,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小草嫁給你侄兒後,也是一樣的,只要她好生待三個孩子,保管日子不會差到哪裏去。”

“......”再看不住點頭,拍胸保證的侄兒,婦人只覺頭大。

隨即又是一通你來我往的交鋒,終究還是主人家占了上風。

目的沒有達成,本是上門做客的祖孫倆,直接冷著臉離開。

等二人走遠,婦人先是叮囑一雙兒女待繼姐田小草好些,又同田衙役說自個聽他的,回絕了娘家人的好意,先不急著給田小草相看。

田小草回到家,不用再進竈間忙活,在堂屋等著就有新鮮熱乎飯吃,面對略顯殷勤的後娘及弟弟妹妹,她感覺自己在這個家,似乎變得同爹一個待遇了,這是怎麽回事?

**

戚渺這邊。

先是帶戚磊去食肆搓了一頓,隨即提醒可以請交好的同窗前來,就近解決吃飯問題。

後再見荀言之,聽他講述了不少關於畫雀樓內裏的情況。

【宿主你想知道什麽,直接問本系統便是了。】它想不明白,戚渺為何舍近求遠。

【那你說說,它背後的東家吧。】

戚渺輕敲出自‘述風月’的話本子,有些內容雖不堪入目,但卻清楚地折射出現實的無奈和殘酷。身份低賤之人,無論男女,都沒有尊嚴和自由,只能任人擺布。

【畫雀樓的東家董馳三十有六,是尋平縣有名的大戶,經營著兩家米行、一處酒坊、田莊兩處,良田數百畝。

同縣令算是姻親,重利逐勢,最大的心願是子孫後代能出個讀書人。

可惜,商人及其子弟不得科舉為官,他這個心願註定是實現不了了。】

【重利......】戚渺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當即有了主意。

是夜,畫雀樓。

身著男子穿扮的戚渺大喇喇入內,很快就有姑娘上前相迎。

“公子臉生,像是第一次來,可又讓奴家覺得親近。”一雙玉臂纏住了她的手,女子柔若無骨靠在戚渺肩頸,鼻間呼出的氣息溫熱。

戚渺沒有推開她,只在聞到濃重脂粉氣時蹙了蹙眉。“確實是第一次來,勞煩姑娘帶路。”說著掏出一錠銀子。

女子就著帕子接過,眉眼染上純粹的笑意,熱情地將她帶到一處廂房。甫一入內,便要將戚渺帶至床榻。

“別。”戚渺用上巧勁,往旁邊避開,說話聲也沒有遮掩,一聽就是女子。

對方微楞,但很快反應過來,捂嘴偷笑道:“夫人可是來尋人的?那你就找對人啦,進過畫雀樓的客人,沒有哪個是我記不住的。”

夫人?

眼前女子還挺會隨機應變。

戚渺直接表明自己想要見老鴇的意願。

“夫人稍作片刻,奴家這就去喊人。”其實就算戚渺不說,對方也是要找機會尋老鴇說明情況。

男子入內,多為尋歡作樂。女子來此,基本上不會有好事發生。

待其離去,戚渺才開始瞧屋內陳設,燭火搖曳,紗幔鋪襯,桌子上還有酒水小菜,空氣裏的味道很雜,外面的嬉笑打鬧聲很吵,她行至窗邊,剛打開一角透氣,就聽到匆匆的腳步聲。

扭頭一看,果真是當初在城門口那張臉,身後又跟著兩個大塊頭。

“是你?”聞訊而來的老鴇,一看戚渺就認出來了。因為,這還是第一個當眾下了自己面子,卻什麽事都沒有的人。

戚渺回以一笑,在近窗處落座。

“你......敢問小姐來此,所為何事?”想到去尋自己的那位說,廂房裏的夫人出手大方,看著也不想來鬧事的,質問的話一轉。

“當然是來花錢買樂子。”

老鴇瞳孔一縮,隨即咧嘴笑了。“我們畫雀樓的姑娘,可不是誰都能見的。”

“這樣啊,那請問,給姑娘們贖身要多少銀子?”

“哪個姑娘得了小姐您的親眼?她可真是好福氣。”一說到錢,老鴇的態度就變了,諂媚非常。

“不是她,是她們,所有姑娘加起來。”

“她們?”老鴇笑容一滯。這怕不是在拿她逗悶子,就算錢是大風刮來的,也不是這麽個花法吧?

系統此刻和老鴇奇異地產生共鳴。【宿主你瘋了?你給她們贖身有什麽用?花出去的銀子,這輩子她們都賺不回來!這是個賠本買賣,不值得幹!】

【我覺得值。】

【為什麽啊?】

在戚渺點頭後,老鴇也想問:圖什麽啊?你又不是男人,給女子贖身做什麽?最重要的是,一贖贖全部,那還不如直接把整個畫雀樓買下來好了。

三天後。

看著眼前的新東家,老鴇恨不得抽爛自己的嘴。

怎麽偏偏把心裏話說出來,還讓戚渺做成了。

董員外怎麽想的?

竟然舍得把畫雀樓這棵搖錢樹賣掉?

是的,他賣了!還是打包兜售。

上到老鴇,下到雜役,連帶著畫雀樓這地方。

正在家中美滋滋盤點賬目的董員外:搖錢樹再好,也沒到手的銀票香啊!

“東、東家,您......”

戚渺伸手,掌心向上,本就不知道該說什麽的老鴇,舌頭一僵。這是做什麽?要自己遞什麽東西?

“給贖身銀子,我放你走。”戚渺開口。

“贖身?贖什麽身?東家,您這是不要我的意思?”

“嗯。不要。”她又不打算繼續開花樓,要個助紂為虐的老鴇幹嘛?又不能嘎掉,那就廢物利用了。

除了老鴇,還有一應打手,她都不要。

當欺壓折辱她們的老鴇和打手們,付了贖身銀子一步三回頭時,畫雀樓的姑娘們就這麽看著,有絲絲竊喜,也有深深的迷茫。

原先的日子苦,但也是明明白白的受罪,現在的情況不明,新東家似乎喜怒無常了些。

戚渺也沒讓她們多糾結,直接放話道:“你們的賣身契都在這,自個上來領。從今往後就是自由身了,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想去哪便去哪,想走的我不攔著,想留的我也不趕你們。”

“東家,你說的可是真的?真把賣身契還我們?”

“你叫什麽名字?”戚渺不答反問,開始翻手邊一沓賣身契。

“李、李二花。”

話音剛落,人群中就有嬉笑聲傳來。

李二花回頭瞪了出動靜的方向一眼,將目標鎖定在古柳身上,後者用口型念出了她的藝名‘海棠’,隨即抿嘴一笑。

李二花白了她一眼,就被身邊人推搡著向前踉蹌。收回視線穩住身形,就看到戚渺遞上前的賣身契。

已經有些年頭了,紙張泛黃發黑,可當初簽字畫押的地方她死都不會忘記,就連沾印泥的右拇指指腹,此刻都好像還帶著黏膩的觸感。“東、東家?”

“拿著呀,不是你的嗎?”戚渺抽回再看了一眼,名字確實沒錯,她還同生悶氣的系統確認了一番。

“是。”李二花顫抖著雙手接過,甕聲回道。

“下一個,古柳。”戚渺的視線,落在人群中。

方才還取笑李二花的古柳,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雙腿發軟差點要給戚渺磕一個。

“拿了就往邊上站站,或者回去收拾東西,隨你們自己。”

李二花拽住古柳往一側去,其餘人目不轉睛盯著戚渺,確切地說,是她手上那沓賣身契。

是真發啊!但她們真能從良斷情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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