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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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左副使！”看守的小兵對著令牌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青嵐扶了一下臉上的面具，輕而易舉地踏進了百蠱司的大門。她與文染約好五日後來百蠱司找她，那日文染假死助她逃出，給了她令牌和面具，也不知道她如今怎麽樣了。
她殺了江季仁，又放走了飛虎軍，如今定是玄狐宗的眼中釘，肉中刺，她此時來這裏無異於自投羅網。
但她的命還拴著沈天山的命，就算結局是死，也要先搏一搏才是。
“左副使。”第二重門的小兵給她拉動了開啟石門的搖桿。
就在她走進去的一瞬間，身後的石門像鍘刀一樣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她心裏漏跳一拍。
第二重門後是三個連著的石室，三個石室都有暗道，暗道後是極覆雜的迷宮，走錯一步就有可能被暗道裏的毒氣和機關弄死，許多人根本走不到第三重門。
這三個石室上面放著些刑具，而地底下是地牢，囚禁著因各種原因被玄狐宗抓來的犯人。當然，淩五此前便也是在這裏受的刑。
青嵐走進了右邊的石室，在這裏她隱隱能聽見猶如地獄惡鬼的哀嚎聲從腳底下傳來，她的太陽穴如針紮一般尖銳地痛了起來，她閉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先救自己，才能救別人。
她默念了三遍，睜開眼，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暗道。
迷宮的路文染告訴過她，她摸著冰冷又粗糙的石墻，按照背好的路線穿過了漫長的黑暗，終於走到了一個大的石室，眼前就是那第三重門了。
青嵐將方才被石頭劃破的手指往袖子裏收了收，開始端詳起這第三重門來。
這門是銅的，上面雕紋著三支狐貍，它們的尾巴糾纏在一起，周圍是帶刺的藤蔓，是一道機關，必須依照奇門遁甲的三奇六儀順序，將凸起的狐貍眼睛和尾巴尖的按下去，才能打開此門。
“何必呢。”青嵐有些無奈地暗嘆一聲。
她本來就記不住東西，文染那夜又教得匆忙，方才背下迷宮暗道怎麽走已經很不易了，這什麽尾巴眼睛的，她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憑著零星的一點兒印象，她按下了正下方那只狐貍的左眼。
無事發生。
然後是什麽呢？青嵐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按下了右上那只狐貍的右眼。
無事發生。
難不成她中蠱之後，突然得了記東西的天分嗎？青嵐按下了左邊那只狐貍的右眼。
無事發生。
就在她又要去按的時候，砰！得一聲，青嵐感覺到有一個強勁的力量向她身後襲來。
“我就知道。”
青嵐轉身躲過，一顆尖銳的石頭擦著她的胳膊釘在了銅門的中心。
袍子破了，胳膊也被劃傷，那石尖上有毒，小小的劃傷卻讓她流血不止，青嵐從黑袍上扯下一塊的布條，飛快地綁在了胳膊上阻斷毒素蔓延。
砰！又一聲，有石柱從上方落下來，正要刺向她的頭上。她瞬間蹲下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石柱直直地插進地裏。
“沒完了？”青嵐有些憤怒。
四面八方又有無數飛針射了出來，她敞開袍子轉了起來，將飛針轉進厚重的袍子裏。待到飛針停的時候，那袍子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了。
就在此時，銅門開始顫動，發出尖銳的聲響，青嵐聽著耳朵要冒血，正舉起手臂要格擋時，門上的狐貍卻轉了起來，藤蔓也撤去，門打開了。
正在青嵐有些摸不著頭腦之際，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女子，眼神空洞，如傀儡木偶一樣，直直地向她走來。
“左副使，請隨我來。”她十分僵硬地行了個禮，指向了敞開的門後。
青嵐看出這人應該是中了文染的蠱，如今失了神智，她松了口氣，跟著她過了第三重門。
第三重門後倒像是個普通屋子，裏面擺滿了書架，架上全是各種蠱術毒術的書冊，這裏面一定有紅艷蠱的解法，但是她沒有時間查看，只能跟著那個中了蠱的女子繞過這些書架，走到了第四重門前。
“開門吧。”青嵐道。
那女子卻沒有聽她的指令，而是從袖中拿出一把短劍，精準地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青嵐嚇了一跳，見那個女子睜著大眼，仿佛沒有痛覺般地軟倒在地上斷了氣，脖子上的血湧出來，一直流到了青嵐腳下。
突然，青嵐被人拽到了一邊，她剛要反抗，卻看見了文染的臉。
“染染？”
“離她遠點，她血裏有毒。”文染道。
青嵐松了口氣：“你沒事吧？”
“沒事，陛下著侍衛給我收屍裝殮，埋在西山腳下，我殺了那個侍衛，逃了出來，無人知道。”如此驚心動魄的事，文染說得雲淡風輕，這一點，青嵐很是佩服。
“那百蠱司的人呢？”
“我死在青鸞殿，陛下無法和玄狐宗的人交代，是以壓下了我的死訊，百蠱司的人常年在這裏，什麽也不曉得。”
“那就好，但你為何在第四重門外？”
“前幾重門有機關暗器，所以把守的人不多，但是第四重門後就是百蠱司的機要，站崗的人太多，你進去兇多吉少。”
說著，文染又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這個是解蠱的藥，你拿好。”
“紅艷蠱？”青嵐一喜。
“不是，是操縱心智的蠱。”文染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瞪著眼死去的人。
“給我這個做什麽？”
“這個……你先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青嵐如今對備不時之需這件事很是認同，便也不再追問，直接在懷中收好。
“那我身上的蠱怎麽辦？”
文染沈默了片刻，道：“對不起，青嵐。”
“什……”
青嵐還未來得及問出口，就被文染灑來的藥粉迷倒了，失去意識前，她聽到文染打開了第四重門，說了聲：“陛下。”
此時，福梁大營帳中，沈天山滿頭大汗，從夢中驚醒了。
他的妻子青嵐已經離開大半個月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因為蠱毒的原因一天天開始衰竭，在又一次練兵時咳血不止後，蘇鳴支支吾吾地拿出了裝著藥的瓷瓶。
他倒出裏面的兩粒藥丸，苦笑一聲，撿了一顆服下了。
在青嵐還是樂恒的時候，她就是個有些莽撞的姑娘，如今把藥全都丟給他，只身一人深入虎穴去尋解蠱的法子，太像是她會做的事了，他一點也不意外。
探子傳信說，後寧如今在玄狐宗的掌控下民不聊生，有一夥人前幾日秘密地從泉安出逃，向福鳴而來。
此事對乾國來說，不失為一個機會。
淩五死守福鳴，且只守不攻，軍紀嚴明，乾元軍不好找突破口，但若是那一群逃難的流民進了福鳴城，城中糧草供給承壓，定會逼出一些人來的，彼時城門一開，淩五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難以抵抗。
但按照探子的說法，這夥人似乎與普通的流民土匪不同，看著毫無章法，但分工明確，舉手投足之間像是訓練過的。
“管他什麽人呢？饑餓面前，什麽人都撐不住的。到時候咱們就在城門外燉肉湯喝，保準他們待不住！”高甫將軍扒開一只橘子，把剝了皮的半塊橘子肉塞在了嘴裏。
福梁的柑橘樹在乾元軍的救治下，保住了一些，如今第一批橘子已經成熟，經過了改良，果肉酸甜可口，多汁解渴，果農看到了希望，民心振奮，又開始培育樹苗，等來年大豐收，好好改善生活。
沈天山端詳著高甫剩下的半塊橘子，琢磨如何能讓福鳴的百姓曉得在乾元軍治下是能活得有盼頭的。
“先生，夫人的信。”蘇鳴拿著信筒走進了營帳。
沈天山怔了一下，快步上前接過了信筒，從裏面拿出了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字條，那字醜得很難辨認，他確信是青嵐本人所寫，心下踏實幾分，拿著字條坐下看了起來。
“說了什麽？”高甫先前聽到些關於這位沈夫人的傳聞，很是不喜，語氣中頗有不屑。
沈天山看完，勾起了嘴角，長時間緊皺的眉頭松開，將字條折好，妥帖地塞進了懷裏。
“這麽高興，莫不是情詩吧？”高甫第一次見他這樣笑，心下暗嘆果真是紅顏禍水。
“高將軍，我夫人的法子，可比你坐在福鳴城外燉肉湯好。”
高甫臉都綠了：“一個婦人，懂什麽兵法？你莫要色迷心竅！”
高甫雖然魯莽又說話難聽，但赤膽忠心卻是不假，也並非不聽勸之人，沈天山聽到此話不氣反笑：“我是色迷心竅不假，不如將軍你聽聽這個法子可好？”
五日後，青嵐再一次在青鸞殿醒來。
文染臨陣倒戈迷暈了她，又把她綁了回來。她嘆了口氣，她怨不了她，文染此前能幫她出逃背叛魏慎，已是豁出了自己的性命，如今為了活下去再把她抓回來，沒什麽錯。
她原也是魏慎手底下做事的，文染的難處她再清楚不過了。
罷了，這青鸞殿，她能逃出第一次，便能逃出第二次，她剛要直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動彈不得，原來這次魏慎綁了她的手腳，又將她的身體牢牢地捆在了床上。
“魏慎！你給我滾出來！”青嵐氣急，大喊道。
一只大手掀開了帷幔掛在了一旁的鉤子上，外頭的強光忽然照進來，青嵐一瞬睜不開眼睛，待看清時，魏慎正坐在床邊看著她，像看一個獵物。
“卑鄙無恥。”青嵐咬牙切齒道。
魏慎笑笑：“怎麽？出去一趟，敢這麽和孤說話了？”
“是啊，出去一趟，瞧見你治下百姓民不聊生，玄狐宗橫行霸道，我恨不得砍了你的腦袋，奪了你的皇位呢。”青嵐也氣笑了，諷刺道。
魏慎瞇起眼，閃過一絲狠厲：“你想當皇帝？”
“你這個廢物都可以，我有什麽不可以？”
“孤是先皇正統血脈，也是太一神親選的帝王，你若是真喜歡權勢，孤願意把皇後之位給你。”
“哈哈哈哈哈哈！”青嵐大笑，好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魏慎，你喜歡我。”她笑罷，盯著魏慎的眼睛。
魏慎楞了一下，沒想到她直接點破他的心思。
“可我有丈夫，是你親手把我推到了他身邊去，如今你又綁我在這裏，不覺得自己可笑嗎？”
“孤讓你去是為了打探情報，沒叫你把心也給他。你違抗孤的命令，還敢如此……”
“他本來就是我的丈夫。”青嵐打斷了他。
魏慎的話哽在喉頭，睜大了雙眼，站起了身。
“你……”
“我不是青嵐，我是樂恒。”青嵐緩緩地說出了這九個字，九個字字字誅心，像九顆釘子插在了魏慎心上，也戳破了他最醜陋的幻想。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殿外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個軍士不顧阻攔跑進殿內，跪在了魏慎面前。
“陛下！乾元軍攻打福鳴城，城內有人同他們裏應外合打開城門，淩五將軍重傷不敵，如今已撤離福鳴，福鳴失守，如今乾國十萬大軍正向泉安攻來！”
魏慎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青嵐，青嵐雖然躺著，眼神卻輕蔑得很。魏慎忽然覺得天旋地轉，好像自己才是那個被綁死在榻上的人。
他堪堪穩住自己：“去前殿！”
說罷，拂袖而去。
青嵐閉上了眼睛。
看來沈天山收到信了，明明被綁著，她心裏卻覺得很是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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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副使！”看守的小兵對著令牌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青嵐扶了一下臉上的面具，輕而易舉地踏進了百蠱司的大門。她與文染約好五日後來百蠱司找她，那日文染假死助她逃出，給了她令牌和面具，也不知道她如今怎麽樣了。
她殺了江季仁，又放走了飛虎軍，如今定是玄狐宗的眼中釘，肉中刺，她此時來這裏無異於自投羅網。
但她的命還拴著沈天山的命，就算結局是死，也要先搏一搏才是。
“左副使。”第二重門的小兵給她拉動了開啟石門的搖桿。
就在她走進去的一瞬間，身後的石門像鍘刀一樣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她心裏漏跳一拍。
第二重門後是三個連著的石室，三個石室都有暗道，暗道後是極覆雜的迷宮，走錯一步就有可能被暗道裏的毒氣和機關弄死，許多人根本走不到第三重門。
這三個石室上面放著些刑具，而地底下是地牢，囚禁著因各種原因被玄狐宗抓來的犯人。當然，淩五此前便也是在這裏受的刑。
青嵐走進了右邊的石室，在這裏她隱隱能聽見猶如地獄惡鬼的哀嚎聲從腳底下傳來，她的太陽穴如針紮一般尖銳地痛了起來，她閉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先救自己，才能救別人。
她默念了三遍，睜開眼，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暗道。
迷宮的路文染告訴過她，她摸著冰冷又粗糙的石墻，按照背好的路線穿過了漫長的黑暗，終於走到了一個大的石室，眼前就是那第三重門了。
青嵐將方才被石頭劃破的手指往袖子裏收了收，開始端詳起這第三重門來。
這門是銅的，上面雕紋著三支狐貍，它們的尾巴糾纏在一起，周圍是帶刺的藤蔓，是一道機關，必須依照奇門遁甲的三奇六儀順序，將凸起的狐貍眼睛和尾巴尖的按下去，才能打開此門。
“何必呢。”青嵐有些無奈地暗嘆一聲。
她本來就記不住東西，文染那夜又教得匆忙，方才背下迷宮暗道怎麽走已經很不易了，這什麽尾巴眼睛的，她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憑著零星的一點兒印象，她按下了正下方那只狐貍的左眼。
無事發生。
然後是什麽呢？青嵐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按下了右上那只狐貍的右眼。
無事發生。
難不成她中蠱之後，突然得了記東西的天分嗎？青嵐按下了左邊那只狐貍的右眼。
無事發生。
就在她又要去按的時候，砰！得一聲，青嵐感覺到有一個強勁的力量向她身後襲來。
“我就知道。”
青嵐轉身躲過，一顆尖銳的石頭擦著她的胳膊釘在了銅門的中心。
袍子破了，胳膊也被劃傷，那石尖上有毒，小小的劃傷卻讓她流血不止，青嵐從黑袍上扯下一塊的布條，飛快地綁在了胳膊上阻斷毒素蔓延。
砰！又一聲，有石柱從上方落下來，正要刺向她的頭上。她瞬間蹲下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石柱直直地插進地裏。
“沒完了？”青嵐有些憤怒。
四面八方又有無數飛針射了出來，她敞開袍子轉了起來，將飛針轉進厚重的袍子裏。待到飛針停的時候，那袍子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了。
就在此時，銅門開始顫動，發出尖銳的聲響，青嵐聽著耳朵要冒血，正舉起手臂要格擋時，門上的狐貍卻轉了起來，藤蔓也撤去，門打開了。
正在青嵐有些摸不著頭腦之際，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女子，眼神空洞，如傀儡木偶一樣，直直地向她走來。
“左副使，請隨我來。”她十分僵硬地行了個禮，指向了敞開的門後。
青嵐看出這人應該是中了文染的蠱，如今失了神智，她松了口氣，跟著她過了第三重門。
第三重門後倒像是個普通屋子，裏面擺滿了書架，架上全是各種蠱術毒術的書冊，這裏面一定有紅艷蠱的解法，但是她沒有時間查看，只能跟著那個中了蠱的女子繞過這些書架，走到了第四重門前。
“開門吧。”青嵐道。
那女子卻沒有聽她的指令，而是從袖中拿出一把短劍，精準地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青嵐嚇了一跳，見那個女子睜著大眼，仿佛沒有痛覺般地軟倒在地上斷了氣，脖子上的血湧出來，一直流到了青嵐腳下。
突然，青嵐被人拽到了一邊，她剛要反抗，卻看見了文染的臉。
“染染？”
“離她遠點，她血裏有毒。”文染道。
青嵐松了口氣：“你沒事吧？”
“沒事，陛下著侍衛給我收屍裝殮，埋在西山腳下，我殺了那個侍衛，逃了出來，無人知道。”如此驚心動魄的事，文染說得雲淡風輕，這一點，青嵐很是佩服。
“那百蠱司的人呢？”
“我死在青鸞殿，陛下無法和玄狐宗的人交代，是以壓下了我的死訊，百蠱司的人常年在這裏，什麽也不曉得。”
“那就好，但你為何在第四重門外？”
“前幾重門有機關暗器，所以把守的人不多，但是第四重門後就是百蠱司的機要，站崗的人太多，你進去兇多吉少。”
說著，文染又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這個是解蠱的藥，你拿好。”
“紅艷蠱？”青嵐一喜。
“不是，是操縱心智的蠱。”文染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瞪著眼死去的人。
“給我這個做什麽？”
“這個……你先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青嵐如今對備不時之需這件事很是認同，便也不再追問，直接在懷中收好。
“那我身上的蠱怎麽辦？”
文染沈默了片刻，道：“對不起，青嵐。”
“什……”
青嵐還未來得及問出口，就被文染灑來的藥粉迷倒了，失去意識前，她聽到文染打開了第四重門，說了聲：“陛下。”
此時，福梁大營帳中，沈天山滿頭大汗，從夢中驚醒了。
他的妻子青嵐已經離開大半個月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因為蠱毒的原因一天天開始衰竭，在又一次練兵時咳血不止後，蘇鳴支支吾吾地拿出了裝著藥的瓷瓶。
他倒出裏面的兩粒藥丸，苦笑一聲，撿了一顆服下了。
在青嵐還是樂恒的時候，她就是個有些莽撞的姑娘，如今把藥全都丟給他，只身一人深入虎穴去尋解蠱的法子，太像是她會做的事了，他一點也不意外。
探子傳信說，後寧如今在玄狐宗的掌控下民不聊生，有一夥人前幾日秘密地從泉安出逃，向福鳴而來。
此事對乾國來說，不失為一個機會。
淩五死守福鳴，且只守不攻，軍紀嚴明，乾元軍不好找突破口，但若是那一群逃難的流民進了福鳴城，城中糧草供給承壓，定會逼出一些人來的，彼時城門一開，淩五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難以抵抗。
但按照探子的說法，這夥人似乎與普通的流民土匪不同，看著毫無章法，但分工明確，舉手投足之間像是訓練過的。
“管他什麽人呢？饑餓面前，什麽人都撐不住的。到時候咱們就在城門外燉肉湯喝，保準他們待不住！”高甫將軍扒開一只橘子，把剝了皮的半塊橘子肉塞在了嘴裏。
福梁的柑橘樹在乾元軍的救治下，保住了一些，如今第一批橘子已經成熟，經過了改良，果肉酸甜可口，多汁解渴，果農看到了希望，民心振奮，又開始培育樹苗，等來年大豐收，好好改善生活。
沈天山端詳著高甫剩下的半塊橘子，琢磨如何能讓福鳴的百姓曉得在乾元軍治下是能活得有盼頭的。
“先生，夫人的信。”蘇鳴拿著信筒走進了營帳。
沈天山怔了一下，快步上前接過了信筒，從裏面拿出了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字條，那字醜得很難辨認，他確信是青嵐本人所寫，心下踏實幾分，拿著字條坐下看了起來。
“說了什麽？”高甫先前聽到些關於這位沈夫人的傳聞，很是不喜，語氣中頗有不屑。
沈天山看完，勾起了嘴角，長時間緊皺的眉頭松開，將字條折好，妥帖地塞進了懷裏。
“這麽高興，莫不是情詩吧？”高甫第一次見他這樣笑，心下暗嘆果真是紅顏禍水。
“高將軍，我夫人的法子，可比你坐在福鳴城外燉肉湯好。”
高甫臉都綠了：“一個婦人，懂什麽兵法？你莫要色迷心竅！”
高甫雖然魯莽又說話難聽，但赤膽忠心卻是不假，也並非不聽勸之人，沈天山聽到此話不氣反笑：“我是色迷心竅不假，不如將軍你聽聽這個法子可好？”
五日後，青嵐再一次在青鸞殿醒來。
文染臨陣倒戈迷暈了她，又把她綁了回來。她嘆了口氣，她怨不了她，文染此前能幫她出逃背叛魏慎，已是豁出了自己的性命，如今為了活下去再把她抓回來，沒什麽錯。
她原也是魏慎手底下做事的，文染的難處她再清楚不過了。
罷了，這青鸞殿，她能逃出第一次，便能逃出第二次，她剛要直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動彈不得，原來這次魏慎綁了她的手腳，又將她的身體牢牢地捆在了床上。
“魏慎！你給我滾出來！”青嵐氣急，大喊道。
一只大手掀開了帷幔掛在了一旁的鉤子上，外頭的強光忽然照進來，青嵐一瞬睜不開眼睛，待看清時，魏慎正坐在床邊看著她，像看一個獵物。
“卑鄙無恥。”青嵐咬牙切齒道。
魏慎笑笑：“怎麽？出去一趟，敢這麽和孤說話了？”
“是啊，出去一趟，瞧見你治下百姓民不聊生，玄狐宗橫行霸道，我恨不得砍了你的腦袋，奪了你的皇位呢。”青嵐也氣笑了，諷刺道。
魏慎瞇起眼，閃過一絲狠厲：“你想當皇帝？”
“你這個廢物都可以，我有什麽不可以？”
“孤是先皇正統血脈，也是太一神親選的帝王，你若是真喜歡權勢，孤願意把皇後之位給你。”
“哈哈哈哈哈哈！”青嵐大笑，好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魏慎，你喜歡我。”她笑罷，盯著魏慎的眼睛。
魏慎楞了一下，沒想到她直接點破他的心思。
“可我有丈夫，是你親手把我推到了他身邊去，如今你又綁我在這裏，不覺得自己可笑嗎？”
“孤讓你去是為了打探情報，沒叫你把心也給他。你違抗孤的命令，還敢如此……”
“他本來就是我的丈夫。”青嵐打斷了他。
魏慎的話哽在喉頭，睜大了雙眼，站起了身。
“你……”
“我不是青嵐，我是樂恒。”青嵐緩緩地說出了這九個字，九個字字字誅心，像九顆釘子插在了魏慎心上，也戳破了他最醜陋的幻想。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殿外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個軍士不顧阻攔跑進殿內，跪在了魏慎面前。
“陛下！乾元軍攻打福鳴城，城內有人同他們裏應外合打開城門，淩五將軍重傷不敵，如今已撤離福鳴，福鳴失守，如今乾國十萬大軍正向泉安攻來！”
魏慎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青嵐，青嵐雖然躺著，眼神卻輕蔑得很。魏慎忽然覺得天旋地轉，好像自己才是那個被綁死在榻上的人。
他堪堪穩住自己：“去前殿！”
說罷，拂袖而去。
青嵐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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