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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再愛我一次(厲天刔X莫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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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再愛我一次(厲天刔X莫遠)五

厲天刔見了莫遠最後一面。

冰冷的停屍間陰森森的,莫遠躺在一張狹小的金屬床上,身上蓋著一塊白色的布單。

一群醫務人員緊緊盯著厲天刔,最近兩天他們可沒少目睹對方每一次醒過來因為見不到他死去的愛人而發瘋的樣子。

厲天刔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冷靜。

他慢慢靠近那張金屬小床,越是靠近,越是感覺到寒冷。

身體上和心理上,都是冰寒的。

厲天刔輕輕揭開將莫遠整個蓋起來的白布,一點一點看清莫遠的頭發、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等隱約能看了鎖骨,厲天刔將白布整了整,就像是為莫遠蓋好被子一般。

厲天刔伸手輕柔地揉了揉莫遠的頭發,眼神溫柔,動作輕柔,就像莫遠還活著一樣,他只是睡著了。

隨後,厲天刔又把被他揉亂了發絲用手指梳理整齊,接著指腹落在莫遠的眉眼上,輕輕描繪。

不遠處的幾個護士這是第一次看見這位病人露出這樣溫柔繾綣的柔情一面。

然而,溫柔的對象是卻是一個無法給予任何回應的死人。

年紀不大的幾個護士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

生離死別,沒有人能跨越生死。

再怎麽深愛,再怎樣長情,人一死,什麽都成了空,作了古。

厲天刔接下來的一個舉動令得在場的人都心底心底發涼。

身穿藍白條紋病患服的高大男人彎下腰,在親吻金屬床上那具屍體!

輕輕的一個吻,落在莫遠的額心,接著又落在臉頰上,最後輕輕落在青灰色的嘴唇上。

厲天刔吻地輕柔,像是舍不得驚擾莫遠睡覺。

三個一觸即離的吻之後,厲天刔只是看著莫遠,沒有在做出驚人出格的舉動來,讓一旁提心吊膽的醫護人員松了一口氣。

厲天刔把莫遠的輪廓印刻在腦海裏,烙印在心裏,珍藏起來。

過了片刻,他牽起莫遠的手。

厲天刔的手掌溫熱,莫遠的手掌冰冷。

“莫遠,我也愛你。”

那一晚,莫遠向他表明了心意,可惜他沒有抓住機會,沒有向莫遠說明自己的心意。

有些機會,一旦錯過就再也不會有了。

盡管心中明白,厲天刔卻還是沒有停下他此時表明心意。

“我沒騙你,其實,我應該在很早以前就喜歡上你了。”厲天刔想了想,剖白曾經的自己:“我愛你,只不過以前的我死也不願意承認這一點。我對你不好,遭受的一切挫折和壓力都只會對你發脾氣,因為你從來都不會離開我,你只會更關心我更加照顧我。原來那時候我是那樣幸福,可我從來都不懂得把握住你,好好愛你。”

“我驕傲自大,總覺得愛情是一種令我不屑一顧的東西。”

“還天真的以為,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厲天刔摸了摸莫遠小巧精致的耳朵,嘆了一口氣:“現在我知道了,我覺得和我以為,這是世界上最大的錯誤。”

“莫遠,我想你了。”

可是屬於他的莫遠已經徹底離開了。

厲天刔和莫遠說了幾句話後再一次沈寂下來,之後的日子裏再也沒有做出瘋狂的舉動。

就好像他見過莫遠之後就忘記了一切悲傷和沈痛,變得和正常人一樣了。

莫遠有親人,但都不是至親的親人。

厲天刔以前問過莫遠,也查過莫遠的家庭背景,莫遠出生在一個深山小村裏,父親在山裏采藥意外摔死的,母親拋下他改嫁,進了城裏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看他一次。只有一個年邁的奶奶和他生活在一起,莫遠小時候發燒,因為家裏太窮,沒有錢送他去醫院看病,燒了幾天之後才降溫,撿回了一條命,但是那之後,莫遠比起同齡人學東西變得慢很多,心智也偏小。

莫遠的奶奶死後,一群親戚都不待見他,莫遠聽別人說在大城市打工包吃包住還有工資,十五歲就離開家鄉外出打工。

莫遠這一生,被人騙過,被人罵過,被人打過,卻唯獨沒被人愛過。

莫遠的親戚收到莫遠的死訊,卻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操辦後事。

厲天刔也不需要別人帶莫遠回家。

莫遠是他的人,莫遠和他在一起才是家。

厲天刔送了莫遠最後一程,親眼看著他的莫遠化作青煙,他從火葬場出來,緊緊抱著一個白瓷的罐兒回家。

從那天之後的每一天,厲天刔的身邊總是有一個精致的白瓷罐兒。

無論他在做什麽,總會突然停下來,確定白瓷罐兒就在他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才會繼續接著處理事情。

有時候半夜三更忽然驚醒,厲天刔就開著燈,看著床頭櫃上的白瓷罐兒直到天亮。

只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厲天刔就瘦得變了樣,但是他眼中的精光一天比一天亮。

這一天,厲天刔出門卻沒有帶上白瓷罐兒。

之前,厲天刔幾乎天天都在家裏,就算是出門也會把白瓷罐兒裝在皮箱裏帶在身邊。

厲天刔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莫遠,等我回家,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房間裏,只有一個白瓷罐兒靜靜的在沙發上,電視機還在放映著莫遠以前常看的節目。

厲天刔果然不久後就回家了,他臉上有著數日來的第一個笑容。

“莫遠,我回來了。”

屋子裏只有電視機中傳出說話聲。

從前,厲天刔從來不會對莫遠說這句話。

如今,厲天刔說了卻再也不可能得到一聲應答。

厲天刔幾步走到沙發前,坐下來將白瓷罐兒抱在懷裏。

他看著以前不會看的電視節目,過著莫遠曾經過的生活。

等到五點,厲天刔起身去了廚房。

打開冰箱,保鮮裏面是各種蔬菜瓜果,冷凍裏面有著半成品的肉類。

厲天刔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整了一葷一素出來,色香味三缺。

吃飯的時候,厲天刔吃了一口自己的傑作,皺眉說:“莫遠,我還是不太會做菜,太難吃了。”

厲天刔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邊吃飯一邊抱怨這飯菜多麽難以下咽,說到最後,厲天刔不斷誇獎著莫遠做的飯菜是人間美味,比米其林餐廳做的都要好吃。

說著說著,餐桌上有了一滴水漬,厲天刔抹了一下眼角,拭去眼淚,說:“我沒事,辣椒放多了,太辣了。”

天黑了,厲天刔洗完澡就睡了,身邊太空了,缺少了一個人的體溫。他久久不能入眠,後半夜把床頭櫃上的白瓷罐兒摟在懷裏,終於有了睡意。

第二天上午,厲天刔手機上收到一條新聞推送。

昨天發生了一起聚眾亂鬥事件,造成多人輕傷,三人當場死亡,重傷的六人送往醫院後搶救無效死亡。

而事件的發生地點,就在厲天刔所在的這座城市。

新聞報道上沒有放出任何死者的圖片,就連名字也沒有,但是厲天刔知道那九個人是誰。

厲天刔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他摸了摸白瓷罐兒,說:“莫遠,壞人都會下地獄的。”

下午,厲天刔去了墓園,走過一排排墓碑,到了視野最好的一處停了下來。

他的身前有一塊巨大的石碑,碑上刻著莫遠的名字,還有厲天刔的名字。

這是一個合葬墓。

莫遠的名字已經上了色,在陽光下金燦燦的,像是有了溫度。

厲天刔不知不覺伸手摸了上去,然而手指觸碰到的只有冰冷堅硬。

白瓷罐兒住進了墓裏,厲天刔站了一下午,天黑了才離開。

活人是住不進墳墓裏頭的。

到了半夜,天空中飄起了大雪。

沒多久,墓碑上就積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一道人影進了墓園,莫遠的墓碑前,再一次立著厲天刔的身影。

“莫遠,我來陪你看雪。”

厲天刔一身酒氣,手上拿著鮮花和酒。

他把花和酒都放在墓碑前,伸手仔仔細細拂去碑上的積雪。只是雪一直下,無論厲天刔一次次把墓碑擦拭的多麽幹幹凈凈,不一會兒就會再一次覆上一層白雪。

厲天刔脫下自己的大衣,為墓碑披上,凍得青紫紅腫的手撫摸著石碑上莫遠的照片。

風雪越來越大,厲天刔的肩頭積起了一層雪,他凍得發僵,全身沒有了一點溫暖。

他遲緩地坐下來,依靠著墓碑,拿起酒灌進喉嚨中。

烈酒火辣辣地,身體裏面像是點了火,燎心燎肺。

只身孤影在墓園裏,周圍一片漆黑,只有北風呼嘯和雪花簌簌聲,厲天刔一點也不害怕。

因為他的莫遠陪著他。

第二天早上,風雪才停。

守墓人從溫暖的小屋裏出來,凍了一個哆嗦。

往墓園一望,滿山雪白,一個突兀的黑點一下子引去了他的註意力。

守墓人回了屋裏又穿了件軍大衣才敢往山上去,深一腳淺一腳好不容易走到了與眾不同的墓碑那一排。

遠遠就看見墓碑上披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墓碑下坐著一個人,滿身積雪。

守墓人過去,不出他預料,這人已經死了。

死人的手裏還拽著一張紙條。

守墓人掰開已經凍硬了的手指,打開紙條,裏面寫著。

“請把我和他盡快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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