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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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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4章  偽裝

挺拔的身形出現在理療室外邊。

沈玉芝來了精神,快步走向裴遇。這段時間她一直有在看網絡的消息,自從清楚葉淮之如今身份,她就活在恐慌裏,而等搜到裴遇的家世後,她又看見了希望。

這是個大靠山,她必須要和裴遇聊一聊,看看她對自己兒子是什麽態度,能不能幫幫她們母子倆。

“沈玉芝!”沈落一步跟上拉住她,連聲低斥,“你幹什麽!這是公共場合你消停點!”

裴遇已經朝這邊走來,沈玉芝沒空解釋,用力掰著沈落手腕,急聲低斥,“松手,再不松手我就叫了!”

走廊外的大廳雖說安靜,但還是有些患者。

眼看被威脅,沈落心中暴怒,又不得不松開手。

失去鉗制,沈玉芝立即換了副姿態,臉上露出一副得體的微笑迎上去,“這不是裴先生嗎,剛遇著落落的時候我就想你是不是也在,一看果然。”

說完就瞧著他淡紅的眼眶,露出驚訝,“是來理療的吧,這可傷得不輕,新聞我看了,那些人可真是黑心腸啊,就昨天我還想著讓落落向您問個好,沒想今天就遇著了。”

裴遇還戴著黑色口罩,垂下的眼眸似笑非笑。其實就算沈落的母親不來找他,他也會找她好好“聊一聊”。

“確實巧,伯母是來看病?”裴遇漫不經心地說著,目光掃向身後的沈落,又扔了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落見狀反而更氣,冷聲打斷對話,“你不是做理療嗎,進去!”

“不急。”

裴遇笑了笑,看向沈玉芝,“是這樣的,關於沈落,有些話我想與伯母聊聊,不如您看哪天有空,我請您吃頓便飯。”

“裴遇!”沈落低斥一聲,怒意從眼底溢出來。

“你這孩子,公共場合小聲點!”沈玉芝看了眼,確定身後沒人,又轉回頭看向裴遇笑,“哪有讓晚輩請客的,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待會就去,我請你們。”

裴遇掃了氣著的沈落,笑了笑,“今天恐怕沒空,沈落有你電話,等定了時間再聯系如何?”

沈玉芝精明的很,立即提出,“落落那記性,記不得事,不如我們留個電話,隨時聯系。”

裴遇眼梢彎了彎,說了聲行,拿出了手機,切到對外用的工作號,聽著沈玉芝的報數按著屏幕。

沈落在一旁看著,越看越氣,一股火從腳底躥到天靈蓋。

沈玉芝是他最大的雷區。裴遇都知道了自己和他媽那點事,現在還要和她聊天,還要請客吃飯,甚至都沒問過他!

他把所有事都告訴他了,他還這麽對沈玉芝!

留下電話,沈玉芝笑呵呵走了,去了她所屬的另一個理療室。

裴遇這時才轉過目光,待看見沈落冷著一張臉站在原地時,走近了半步,拉了拉他的手,輕聲說:“外邊還有人,別氣,回家和你解釋。”

沈落抽開他的手,先一步進了理療室。

裴遇也沒多說什麽,老老實實跟著進去,關上門,坐回了椅子上。

沈落站在一旁,手裏還捏著冰鎮的礦泉水,越抓越緊,裴遇越淡定他就越惱火,一想到剛才二人含笑交談的畫面,沈落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塑料瓶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引得醫生頻頻回頭。

裴遇心知他生氣,低聲催促醫生動作快一些。

看著裴遇閉上了眼睛,沈落心裏頭那股火燒越旺,想拋下他立即走人。就在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又有一句話冒出來。

他又能去哪裏?

僅僅一瞬間,沈落覺得無比失落。

理療結束,醫生正給裴遇擦拭臉上凝膠,沈落擡腳就要離開,裴遇見狀立即起身,拿過紙巾朝醫生說了句就匆匆跟上,一邊戴著口罩一邊追沈落。

“沈落!”

裴遇幾乎跑的速度追到身後,拉住了臂膀。

沈落沒管他,一聲不吭,由他拽著,帶著他往直升電梯的方向走。

周圍來往有人,他們的個頭已經很吸引人註目,裴遇不好多講,只能松開手,在旁邊跟著低聲解釋,“我知道你生氣,但我的確有話要和你媽說,待會和你講好不好。”

沈落還是沒說話,捏著礦泉水,大步流星來到電梯旁,按下按鍵。

周圍站著幾個老人,裴遇這下真說不出話了。

倆個人在路人註視下一前一後進了電梯。電梯緩緩下行,從六樓到地下二層,再走出去時,周圍終於沒了人。

負二層的車遠沒有負一層的多,視線也暗了不少。

見沈落一直不說話往前走,裴遇終於受不了,在車道上拽住他手腕。

“沈落!”

“放開我!”

吼聲一瞬間響起,沈落猛地甩開他的手。

裴遇目光驚了驚,但緊接著就笑了,“行啊,舍得吼出來了,還想怎麽著,要不要把我打一頓?”

沈落狠狠瞪了他一眼,什麽話都沒說,轉身腳步變得更快。

見人又沒了聲,裴遇皺住眉,邁著長腿兩三步跟上,“我讓你發洩,把氣發出來!當個啞巴做什麽,當啞巴能消氣嗎!?”

車就停在前面,沈落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擡手將快捏爆的水瓶狠狠一砸。

“你要我怎麽消氣!?”沈落突然爆發,回身怒視他大吼,“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管我媽!不要管!你他媽沒長耳朵是不是!”

裴遇見他罵出來,反而輕松許多,耐著心解釋,“她畢竟是你媽,現在你和我在一起,她不問清楚不會罷休。”

“你在乎她幹什麽!”沈落更加不解,聲音都亮起來,“你知道我有多討厭她,你還要見她,還要吃飯!!都沒問過我!你憑什麽!”

這時候已經顧不上周圍有沒有人了,裴遇快步上前,雙手按住沈落肩膀。

“我是為了你,難道你準備一輩子就這麽和你媽相處下去?不想她和你道歉?”

又是為了你。

一句為了你,成功踩中雷區,點燃所有怒焰。

“我要你這麽幹了嗎!”沈落徹底失去理智,推開他怒斥,“你們每個人都說為我好,可我要你們好了嗎!我不需要道歉!不想見到沈玉芝,你算什麽,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憑什麽管我!你沒資格插手我任何事!!”

怒聲回蕩在周圍。

裴遇臉色一點點冷下,“你再說一遍?”

眼神碰撞,宛如一盆涼水澆熄怒焰。

沈落下意識就閉上嘴。

裴遇摘下口罩,在註視下走回跟前,伸出戴著腕表的一只手拽住沈落領口,將人拉到眼前,眼神平靜無比。

“我算什麽東西?你說我算什麽?”

四目相對,沈落理智回籠,自知話說重了,抿著唇沈默。

裴遇沒有真的動怒,只把領口揪緊了一些,語氣四平八穩,“沈落,我知道這事在你心裏是根刺,我插手進來,你會感到被冒犯,我理解。你生氣想怎麽鬧都可以,唯獨這類話我不想再聽。什麽叫沒資格?沈落,我是你什麽人?”

看著對方沈著的目光,沈落沒來由感到一股壓迫感,甚至一瞬間覺得以前那些嬉皮笑臉的樣子都是裝的。

裴遇不罷休,盯著他放沈聲音:“說話。”

沈落滾了滾喉結,再開口時,聲音疏離帶著低啞,“說什麽?你是我什麽人,不都是你說得算嗎?你說領證就領證,現在又要管我和我媽的事,再問這些有意義嗎!”

裴遇料到他會這麽回答,立即反問:“那我現在問你,你是真不想嗎?”

沈落陷入沈默。

裴遇松開手,輕輕撥開他淩亂的頭發,“沈落,想清楚,到家的時候我要聽真話。”

沈落擡頭瞧著裴遇平靜而沈穩的目光,忽然覺得他無比陌生。

一分鐘後,車子啟動,快速駛離地下車庫。

天光重現,窗外街景飛快劃過,被黑色薄膜鍍上一層暗色。沈落偏頭看著外邊,心也沈下去。

他忽然發現一直都在被裴遇牽著走。

裝無賴、故意惹他生氣,包括此時的發怒,都是在用不同手段逼他直面內心。

裴遇看穿了他,比他本人還清楚心底到底想要什麽。無論生氣還是開心,都是按照對方給的刻度條起伏下降,控制在一定範圍。

就像是……被牢牢握在手裏。

恐懼油然而生。

不是對裴遇的,是對自己。

回到家裏,沈落徹底不說話了。

裴遇也沒廢話,把人拽進了臥室,沈落心裏頭憋屈,親吻的間隙狠狠咬破他嘴唇。

他們在床上打架,裴遇按著沈落的背,沈落掙脫了坐在他身上,裴遇就傾身把他壓到床尾。

拉長尾調的哼聲打破沈默。

裴遇找準了地方,咬著耳朵開始質問,“說話,我是你的誰!?”

沈落抽著氣,就是不答,死抓著背,企圖用沒留指甲的五指把皮膚抓破。

裴遇疼得頭皮發麻,人卻跟著笑,“只有我老婆才能這麽抓,你是我老婆嗎沈教。”

沈落咬住牙齒,別過頭不搭理,裴遇見狀支起身,照著地使勁兒磨。

在微小的哼聲裏,沈落眼尾逐漸紅了,一副委屈樣。

裴遇見狀也停了,嘆息一聲,重新俯下身貼在他臉上,輕哄著說,“你把這些事告訴我,我就沒道理放著不管,況且我是想和你一輩子的……”

隨著最後一聲呢喃,裴遇感覺明顯緊了緊,他正要笑,胸膛又被推開了點。

“你懂什麽叫一輩子嗎!”沈落眼眶發紅,眼睫跟著目光顫動,“幾十年,我要一直看著你活在聚光燈裏,普通同性戀還能牽個手公開,我們呢,連照片都要叫作花絮!我會生氣,會嫉妒,到時候我怎麽辦!你現在說結婚說領證說得那麽輕松,想過我嗎!”

說到末尾,沈落真的累了,聲音都變得沙啞,“別管我媽的事行不行,就像以前一樣不好嗎?”

在一起有太多事情需要顧慮,於他而言,以前的相處模式就是最好不過,互相陪伴,不用太多的深入溝通,留有距離和餘地,對二個人都好。

再進一步,他怕離不開,怕失去自我。

看著沈落幾欲落淚的眼睛,裴遇第一個念頭是想動起來。

他吸了口氣強壓住沖動,隔了幾秒才伸手掰過沈落的頭,肘就撐在兩邊,直直與他對視。

“沈落,就在前晚,你說了那些事的時候,是懷揣什麽樣的心情?如果你只是喜歡我,只想談段戀愛,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沈落眼裏浮出怔楞。

裴遇撥開他濕漉漉額發,瞧著濕潤的眼睛笑了笑,“我又為什麽想管呢?因為我不想看你有心結,想讓你接下來快快樂樂的,但男朋友不夠格,當老公才行。乖寶,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不會讓你難過。”

沈落不說話,只看著他用力吸氣,落下的手也死死握住,竭盡力氣不讓自己失態。

可他撐不住。

一時間,很多記憶冒出來,像走馬燈一樣快速轉動,他想起沈玉芝的謾罵,男人觸摸的掌心,葉淮之手中的繩子,還有工作後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他們用不同的聲音說,沈落,你是個乖孩子,再乖點。沈教練你真好。

他變成了一個玩具,一個標準的好人,所有人都在誇他脾氣好。

只有裴遇,想盡辦法讓他生氣。

他是真討厭裴遇這一點,討厭得想罵想打,就像一個壞小孩,非要把偽裝撕開,擠進內心,大聲告訴你,看,你根本就不是表面那樣。

眼淚快流出來的時候,沈落生氣地咬住裴遇,再一次把他推回到床頭。

這一次沒有在夜晚,下午陽光好得過分,裴遇看著冷白的身軀在光線裏晃動,呼吸急促地坐起來抱住腰,吻住了他。

不光沈落問,他自己也問過很多遍是為什麽一定是沈落,但無一例外,每次答案都與告訴裴舒琳的話一樣。

他覺得與沈落就是命中註定。

他嫉恨葉淮之,沈玉芝的行為也令他憤怒,但如果沒有他們,他就遇不見這樣的沈落。

同樣是七年,他們都經歷過漫長的磨難,沿著各自道路一直往前走,最終在交匯的路口相遇。

這怎麽不能算天生一對?

沈落就該是他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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