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用處

賀六知道這扇子金貴，從到手那日起就被秦無影七進七出把整個封魔山炫耀遍了，又是扇面的料子好，又是親親偶像的同款，又是排隊排了三月才拿到號……

今日賀六突然打過來，秦無影一時難以招架，若非如此，秦無影斷不會舍得拿扇子打架，現在好了，就剩一堆殘渣了。

扇子是勾陳毀的，賀六許是好人好事做多了，老父親包袱有點重，自動把事情攬下來，很是不好意思：“不然你看看我這兒你有啥喜歡的，看得過眼的，你就全拿走吧，只當賠你扇子了。”

秦無影眼空蓄淚淚空垂，扇子一去不覆回，楞楞盯了會兒扇渣渣，扭頭“嚶”一聲，哭著跑了。

賀六：……

偌大的宮殿就剩下小勾陳和恩人了。

魔族一向不講排場，說是宮殿，不過是在山上鑿個洞，搭個架子，勉強遮風避雨，其實連遮風避雨都不必，大家皮糙肉厚魔獸血脈，嚴寒酷暑奈何不了。

是秦無影看不過去，覺得不成體統，才硬是把一百零八封魔山拾掇起來，八大魔將各自修了宮殿，至於魔君沈香，他們原是留了最好的山頭，但沈香老大沈迷於找師父，三千年裏待在封魔山的日子掰著手指頭都數的過來，漸漸就閑置了。

長川歸鴻殿，是賀六的住處。

原本宮殿名稱是秦無影特地留給大家自取的，但賀六哪耐得這個煩，直接拿名字做殿名了，也省得什麽雪落珠紅的這這那那傻傻分不清……他自己就經常分不清山頭，覺得一二三四五就很好！！

秦無影走後，二人倒是清靜下來。小勾陳瞪大眼睛四下巡視，看桌椅板凳有沒有需要自己收拾的，又拿手指頭去擦窗棱，看看有無灰塵，需不需要自己打掃，是個眼裏有活的好孩子！

賀六在旁邊瞧了會兒，將人喊過來，坐下，先前人多，很多話不好講，現在倒是可以開誠布公談一談。

“你說我曾經救過你，但我自己實在記不得。不必掛心。回去吧。”賀六是真忘了，也怕麻煩，就希望人家趕緊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勾陳怎會願意！這可是自己找了好幾百年的親親大恩人呢！！不回不回，就是不回！你再講我就要鬧了！

大眼睛裏包了淚，仿佛賀六再多說一個字，勾陳就能哇一聲哭出來。

賀六覺得腦殼痛，行吧，樂意待就待著吧，他這家徒四壁的宮殿裏也沒啥好稀罕的。隨他自便吧。

自此，勾陳在歸鴻殿住下來，他心知恩人怕麻煩，絕不在恩人眼前瞎晃悠，每日都是默默做事。有事做事，沒事創造條件也要做事！

知道賀六饞天生靈體烤出來的靈獸肉，就起早貪黑，每天去大羅天，給人家送禮，說好話，收買人家……把人家現烤的靈肉放在保溫的仙器裏裝回來，擱在恩人門口。

又輾轉托小黑去托翎華仙尊去托西極天，搞到了幾把絕世神兵，這些戰鬥強人，肯定都希望自己越來越厲害嘛。好的武器必不可少！

又趁恩人不在家，把搜羅來的高床軟枕綾羅綢緞都潛運進恩人房間，替換從前那些粗糙布料。

又從嫣姹宮選了好花好草好果子，種在院子裏，四時鮮妍，清芬沁人。

又有離園的各種藥用糕點，安神、養心、強身、健體。

恩人自己從來不講究這些，但是現在既然有條件，當然要用更好的。點個熏香放在房間裏，清淡，不擾人，又能靜心凝神，多好呀。

田螺小夥無論做什麽，都盡量不露痕跡，換的衣裳被褥都會刻意和從前的顏色相近，不引起恩人的註意。可謂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但是只要賀六想，長川就沒有事情能躲過他的探察。勾陳每天悉悉索索像個小耗子，在自己家裏忙忙碌碌，賀六想不註意都難。

他有時候會想，不論當初是誰救過他，他都會這樣當牛做馬來報恩嗎？

眼看小勾陳要在歸鴻殿住到地老天荒，賀六終於問出口了：“你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嗎？恩報完了吧？”

許是有些焦躁，賀六問話很不客氣，臉色也沈下來。

第一次直面恩人的煞氣，勾陳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小心臟撲通撲通跳，驚慌中又帶著羞赧，確實是自己一廂情願，恩人肯定煩死自己了吧……

勾陳摁下亂撞的小心臟，磕磕巴巴地回話：“恩，恩公莫氣，我，我這就走。”

稍微等了等，見恩人沒有別的吩咐，小勾陳奪門而逃，小蛇刺溜一下就滑走了。

回了太微殿後，勾陳認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言行，覺得自己實在討人嫌得很。你想報恩，也得看人家需不需要呀。

可是，恩人修為比自己高，比自己能打，樣樣都比自己強，恩人會對自己有什麽需要呢？那我豈不是永永遠遠一點用都沒有了？

思來想去，勾陳終於認識到了“我對恩人毫無用處”這個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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