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不值得

街邊早點攤，一老一小在瘋狂消滅一大堆混沌和燒餅之後，對著面前的空碗空盤相顧無言。

商丘神君一心想著逃命，啥東西也來不及收拾，兩袖清風，一分錢也沒有。

鹓扶剛從兔子變成人，也沒什麽前世的記憶，整個人傻敷敷的，銀子？錢袋？不存在的。

不能放進嘴裏吃進肚裏的東西，兔子表示根本不在意。

所以現在怎麽辦呢？

吃了霸王餐的“爺孫”兩個，老老實實被人摁在後廚認認真真刷了一整天的盤子。

太慘了，我們神仙吃不了這個苦！

正是南方梅雨時節，衣衫襤褸的爺孫二人，蹲在窄窄的屋檐下躲雨，宛如兩個被世界遺棄的乞丐……

“唉，爺爺你怎麽就不會點石成金呢？”下凡之後，商丘神君特意囑咐，兩人要爺孫相稱。鹓扶真心實意覺得這個“爺爺”十分不中用……

商老爺爺看著雨幕也在發愁：“唉，在人間就要遵守人間的法度。你看哪個凡人能在天上飛來飛去？哪個凡人能變仙法？都不能！被抓到是要被三十六重天罰款的！”

他有錢罰嗎？沒有！

鹓扶不服氣：“那人間話本子裏狐貍精還可以變成人去騙書生呢？都是假的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商丘神君笑得好大聲！

“說起這個我就哈哈哈哈哈，狐族近千年為這事兒不知道賠了多少錢，他們族裏的小崽子，貪玩兒，跑出來，藏不住尾巴，回回都能讓人類發現，要麻煩別人善後不說，關鍵是要罰錢啊！當年狐族富有九丘十八洞，現在賠得七七八八，闔族上下窮酸得很呢哈哈哈哈”

鹓扶撐著小腦袋，面無表情：“比咱們現在還窮酸？”

商丘不笑了，又嘆了一口氣，在自己身上摸索起來，終於，從腳底板掏出來一些皺皺巴巴坑坑窪窪的破紙。

“我曾經下凡時，救過一個凡人的命，他將自己的房產地契全送我了，我一個神仙，留著也沒用啊，我就不要，人家非得給我……想來也是我命中有此一劫，這些舊物，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雨越下越大，總得先找地方落腳，窮困潦倒的爺孫二人，興高采烈地去找房子。

兔子對於房產地契之類沒啥概念，說起房子就是大羅天上綿延的宮殿，說起地產那自然就是無邊無際的雲天，多麽的寬敞、明亮、自由自在、富麗堂皇。

懷著這樣的期待心情，連淋雨都變得妙趣橫生呢！

然後……

在某個荒郊野嶺的小樹林裏，他們看見了一個破敗的院落。

“破敗”兩個字不足以形容它十分之一的雕敝……

大片墻體都傾頹了，籬笆柵欄東倒西歪，一片廢墟之上，勉勉強強看得出曾經的建築痕跡，一應家用物品七零八落，灰塵積了三寸，遍布蛛絲和青苔。

也就最東邊還有一個小庫房一樣的空間，其中一個墻角頑強地挺立著，蓋著稀疏三五瓦片。

兩個潦倒的神仙，沈默地蹲到那個小墻角，湊合著躲避這潑天雨勢。

爺爺心性堅韌，竭力安慰小孫子：“挺好的，下這麽大雨，把這些青苔啊泥土啊蛛網啊，統統沖洗幹凈，咱們等太陽出來，收拾收拾，也是挺大的院子呢。”

小孫子挨著爺爺蜷在墻角：“是的呢，等太陽出來，我們找點石頭，把房子搭起來，再把院子圍起來，也算是在人間安置了呢。”

塑料爺孫情過後，是令人窒息的沈默。

商丘神君和紅鸞仙君，不管是大神仙還是小神仙，好歹是神仙，此刻默默地在心中想，人間不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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