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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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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鴉

鳳不修一看人家要走,老臉豁出去了,顛兒顛兒地湊過去:“前輩,先前漫天黑霧,不知是什麽來由?”

藍一是真不想管……但,自家丟的崽崽,確實是人家養大的……於情於理,這個因果,得報。

撐著傘轉過身,開口準備給小輩們答疑解惑。

可,這件事吧……說起來真的話很長……很長……很長……

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連藍一都還是個巴掌大的小啾啾。

那時候,並無仙妖人魔,只有禽·獸應天而生,繁衍昌盛,橫行恣意。

其中尤以藍翎族為百族之首。

萬物天生天養,盛極必衰,萬物相生相克,因果不滅。

在神獸靈禽極盛之時,誕生了不死族。

不死族,黑氣繚繞,詭秘不祥,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生靈雕敝。

分明是死之族群,卻倚光而生,日月光華,螢蟲燭火,點滴星芒,有光之所存,不死族永世不死不滅,斬之不絕,除之不盡。

越是日月光芒熾盛,不死族越是戰力強盛,神獸靈禽眾族群被迫修建地宮,隔絕天日,避其鋒芒。

正是退無可退之時,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藍翎族終於降生一只特殊的幼崽,天生流光翎。

這幼崽出生在地宮。

偌大一座靈石地宮,覆壓八百餘裏,滿墻鑲的都是各式耀目寶石明珠,一架一架胳膊粗的紅燭晝夜燃燒不息,整座地宮如日當空。

藍翎將要破殼之際,地宮裏絲絲縷縷的珠寶光華和燭火光焰皆化作流光沒入蛋殼之中,在殼上流轉不息。

待藍翎破殼之後,那樣亮堂的宮殿整個都黑下來,在一頓兵荒馬亂的張皇失措後,族人欣喜地意識到,逆轉局勢的機會,來了。

流光翎出,山河暗夜,日月無光,大大削弱了不死族戰力,藍翎族得以重返大陸。

這個幼崽因此被賜名“藍翎”,是整個族群覆興的希望。

彼此鬥了不知幾個萬萬年,眼看著不死族漸次衰亡,天道至公,不死族也誕生了一個極特殊的幼崽,取名“暗鴉”。

暗鴉,乃不死族守護圖騰,為死氣之源,這個特殊的幼崽以圖騰為名,肩負著族群希望。

只要暗鴉活著,整個不死族便生生不息,它的降生,使整個局面再次扭轉。

接下來,與其說是兩個族群的戰爭,倒不如說是藍翎和暗鴉的鬥法。

自出生始,藍翎走到哪裏,哪裏就化為黑沈永夜,因為這個緣故,除了打架的時候能出去飛一飛,幫幫忙,其餘的時間藍翎哪兒都不準去。

可藍翎是誰,絕不是肯乖乖聽話的性子,時常會悄悄跑出去,忽然襲擊,讓所有人兩眼一抹黑,以此為樂,樂此不疲。

眾人從開始“啊啊啊藍翎來了!瞎了瞎了!快跑啊!”到後來“唉,藍翎怎麽又來了他啥時候走啊……”到最後“呵呵藍翎來了咱們啥也別幹了閉眼睡覺吧”……

漸漸地,大家都不跑了,躺平睡覺,藍翎玩著玩著也喪失了興致,只好待在地宮裏自己跟自己玩。

誰也不知道,暗鴉是怎麽想不通自個兒跑來了地宮。

這個一腳踏進地宮的陌生人,理所當然成了藍翎的新玩具。

藍翎興致勃勃準備走過去繞到背後嚇人家一眺,誰知才走上前去,人家居然怔怔地看進他的眼睛說:“你真好看。”

“你能看見?”藍翎驚了。這麽黑黢黢的地宮,這人眼神得多好啊!!

暗鴉盯著人看了半晌,老實地點頭:“好看。”

藍翎笑了:“是嗎?你願意陪我玩嗎?”

暗鴉也笑了:“好啊。”

後面的故事宛如一匹脫韁的野馬……

藍一至今記得祖爺爺臉上那種一言難盡的表情。

“後來我們才知道,暗鴉雖然身為不死族守護圖騰,但是他自己其實並不想不死不滅。不如說,他們整個族人的心願都是趕緊死一死……”

“可他們出世的時間比我們藍翎族還要久遠得多。他每隔個幾千年就帶著族人出來一趟,滿天下想找幾個能打的,將他們一族殺盡,好讓他們得以解脫。”

“誰能想到呢,居然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祖爺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很是慚愧。

“後來呢?”藍一那時候還是個寶寶,睜著大眼睛問。

“後來啊,他聽說藍翎族出了流光翎,覺得自己和族人求死的機會來了,就帶著全族的希望跑來地宮,想看看怎麽能快點死……”

“那……死了嗎?”

祖爺爺嘆口氣:“……沒死。”

藍翎和暗鴉建立起深厚的友情,懷抱著極大的熱情,共同投入了對“如何殺死一個不死族”這個問題的研究。

暗鴉很是期待:“聽說你的流光翎很厲害,不然你紮我一下?”

藍翎拔了自己的流光翎就往暗鴉心口紮,除了飆出一大股濃郁黑氣之外,暗鴉不痛不癢。

暗鴉想了想,又說:“你能生出流光翎,肯定有不凡之處,這樣,你放一點血給我。”

藍翎便割破手指往暗鴉嘴裏懟,暗鴉吮了兩口。

藍翎很緊張:“怎樣?有用沒?”

暗鴉搖頭,很是失落。

“八成是血太少了!”藍翎擼起袖子就準備割腕,暗鴉眼明手快給他摁住了:“這個法子不行,再想別的。”

兩個人想啊想,既然藍翎和暗鴉在屬性上相生相克,把這兩個屬性融合一下會怎麽樣?

打個比方,藍翎和暗鴉生個個寶寶出來,這個寶寶就擺脫了不死的宿命,也不會於永夜裏沈淪。

“哇……寶寶!”那時還是個小娃娃的藍一驚嘆連連。

祖爺爺敲了敲他的小腦瓜:“沒有寶寶!他們最後當然生不出來寶寶!”

“啊……”藍一覺得好遺憾……“那後來呢?”

後來,暗鴉越是和藍翎親近,就發現自己的力量越是強盛,這個謎題至今無解,就像誰也不知道為什麽在流光翎的永夜裏,暗鴉居然還能看清藍翎。

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出地宮,地面上他的族人就要一統天下了……真是擋都擋不住……

再這麽下去,無疑是離死越來越遠了,這是萬萬不行的!

暗鴉與藍翎告別:“我會再來找你玩的。”

藍翎便高高興興在地宮裏等,等他的第一個朋友再來找他玩。

他等啊等啊等,最後卻沒有等到。

不死族裏發生了暴動。

漫長的求死不能讓族人心生暴戾,既然天意如此,何不順天而為?

那一撮對過於遙遠的死亡產生厭倦的不死族人,開始瘋狂屠戮大陸上的生靈。

暗鴉淌過血海,拿著紮過自己心口的那根流光翎,竟意外地將正在大開殺戒的族人就地正法。

漫漫漫漫的長路,那苦苦追尋的盡頭,出現了。

等暗鴉興高采烈回地宮的時候,整座地宮燈火通明,那只藍色鳳凰周身黑氣繚繞,翎羽黯淡,已是瀕死之相。

誰也弄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暗鴉跪地,拿著那根流光翎,傻子一樣不停地戳自己心口,戳啊戳……

想死的人死不了,不該死的人卻沒了。

“暗鴉瘋了。遮天蔽日的黑霧,淹沒了整座地宮,黑得如同藍翎又活了過來。等地宮重現光明的時候,暗鴉和藍翎都不見了,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祖爺爺對這個結局無比唏噓。

後來的後來,藍一長大了,整片大陸上再也沒有見過黑霧。

遠古神跡逐漸雕零,五大鳳族也各自分散,藍一帶著族人神隱於世,漸漸不知所蹤。

鳳不修對於藍翎族的認知,也僅止步於祖輩們語焉不詳的傳說罷了。

藍一此次出山,原是為了找族裏丟失的幼崽,卻剛好撞見不死族重現於世。

恐怕當年暗鴉帶著藍翎恰恰封印於此,禁錮自己的力量,卻不料鳴笙剛好撿到了那個丟失的藍翎幼崽並且為這幼崽布下了靈氣陣。

這麽說吧,好比是暗鴉不吃不喝專門想把自己餓死,免得族人出來為禍世間,鳴笙卻偏偏每日大魚大肉往暗鴉嘴裏塞,不吃也得吃……

就把黑霧給放出來了……

其中因果糾纏,真是言語難以道盡。

藍一年紀越大人就越懶,這麽一樁錯綜覆雜糾糾纏纏繞繞的往事,想要讓他講清楚,那真是要了他的命……

想了想,杵在那兒沈默了半天的藍一最後掏出來塊藍色玉牌,擲向半空。

整個映雪堂便籠罩在一道巨幅光幕下,那光幕上栩栩如生,開始播放畫面。

若幹墨色的團子代表不死族,若幹藍色的團子代表藍翎族,其中還有一只藍色的鳥和一只黑色的鴉……

團子們時而合攏時而分散時而交錯……

畫面栩栩如生,簡潔明了,正是藍翎族幼崽啟蒙影片,《不死族從哪裏來》系列三千六百五十集。

眾人:……

能看懂的盡量看,看不懂的就由鳳不修倚老賣老厚著臉皮去問藍一,總算是磕磕絆絆差不離搞清楚了咋回事。

鳴琴沈吟一番,腳點了點地面,道出關鍵:“所以眼下要緊的是,我們得下去,找到暗鴉,請他想辦法,壓制族人。”

藍一點點頭,給了他一個“你小子很聰明”的眼神。

鳴琴:……並沒有很高興,甚至感覺被冒犯到。

但是想想人家的輩分……成吧。

事情既已敲定,一行人便動手準備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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