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

鳳凰飛走以後，小黑開始米豆不思。

“小黑，你不吃不喝，唉聲嘆氣，你這是思·春了！”八寶靠在松枝堆上，挺著肚皮，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嚴肅。

“思·春”這個高級詞匯是它從葵花籽爺爺那裏學來的。

在它手舞足蹈把小黑的情況說給葵花籽爺爺聽而葵花籽爺爺又排除了小黑患鼠族任何一種病的可能之後，好心的鼠爺爺幾乎把臉貼到那本磚頭厚的《人族百科大辭典》裏去。

沒辦法，年紀大了，眼睛就不好使了。

八寶坐在一旁“嘎嘣”“嘎嘣”啃胡蘿蔔，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等它啃到第三根胡蘿蔔的時候，葵花籽爺爺終於擡了頭，言語間很是篤定：“思·春！沒錯，小黑這是思·春了！”

茶飯不思，多愁善感，唉聲嘆氣，涕淚漣漣。雖然最後一項對不上號，但其餘三項都符合，三舍四入，還是很符合癥狀的。

“思·春？！”八寶嚇得胡蘿蔔都掉到了地上。

怎麽辦？小黑會不會死？“思·春”“思·春”，聽上去非常嚴重的樣子，比“餓肚子”、“生病”、“挨打”什麽的嚴重多了。

胡蘿蔔都顧不上撿，八寶小短腿搗騰得飛快，匆匆忙忙趕回山洞。

氣都沒喘勻，靠在松枝堆上歇著，一面還迫不及待把這個嚴重的消息和好朋友分享。

小黑充耳不聞，神思不屬。

倒是在一旁單手練倒立的綠豆動了動耳朵，瀟灑地騰空翻身，英姿颯爽地落在地上，問八寶：“那葵花籽爺爺說了這個病怎麽治沒有？”

八寶：……

只好又搗騰兩條小短腿再去問一次，正好撿起地上那半截胡蘿蔔繼續啃。

葵花籽爺爺翻完了辭典，先問了八寶一個問題：“你說小黑喜歡看著墻上嘆氣，墻上有什麽？”

“一只……”顯然“鳳凰”這兩個字超了綱，八寶歪著腦袋想了想，繼續說：“一只大鳥！”

說到這個八寶就十分惆悵。

一個月前的某個夜裏，小黑從林子裏回來，整只鼠無精打采，跑去音淑婆婆的山洞，對著墻壁，坐著發呆。

八寶也曾拉著綠豆一同去看過，墻上盡畫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小黑呆呆地看著那只大鳥不說話。

要說這大鳥除了大一點兒、威風一點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啊。

倒是旁邊畫的那個人很有趣，紮著五束沖天炮發辮，光彩照人，好看極了。

小黑爬到墻上把那五束發辮給撓花了，然後又坐到地上，盯著大鳥發呆。

葵花籽爺爺點點頭，下了結論：“那就沒錯了。把那只大鳥找來，同小黑交·歡，小黑的病就治好了。”

“交·歡？”八寶老老實實地跑回山洞報信。

銀鼠的個頭很小很小，腦子也很小很小，小到一天之內根本記不住兩個高級詞匯。

在綠豆閃著綠光的眼神逼問下，八寶哼哧哼哧半天，最後終於說：“呃，嗯，葵花籽爺爺說，要把那只大鳥找來，和小黑一起玩！”

綠豆拿兩只小胖手托著腦袋，認真思考八寶的話，給小黑出主意：“大鳥眼下也不知去了哪裏，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要主動出擊。”

八寶一向以綠豆鼠首是瞻，聽了這話躍躍欲試：“做什麽？我們要做什麽？”

綠豆沈穩地說：“我師父綠豆包還在的時候曾經告訴過我，飛禽的家都在天上，首先，我們要上天。”

八寶在山上找食物的時候曾經碰見過一只小貓頭鷹，雖然語言不通，卻相處融洽。

後來八寶思考問題的時候就喜歡學小貓頭鷹，努力把小腦袋轉一個圓圈，可惜脖子又短又圓，總也不成功。

這會兒八寶又開始轉腦袋了，它問綠豆：“可是咱們都在地上啊，怎麽飛？”

“自然不是飛上天了，我們沒有飛禽的羽翅，想要上天，只有勤修苦練，像我的師父那樣，在大七月半的時候順利渡劫，修成鼠仙，成了仙，自然就能上天了。”

綠豆分析得頭頭是道。

八寶很興奮，伸出胖爪子去戳小黑：“咱們可以上天了！小黑！你很快就可以和大鳥一起玩了！”

綠豆比較冷靜，沒有八寶那麽樂觀，認真幫小黑籌謀。

“小黑，修煉是很辛苦的，我師父整整修煉了六百年，渡劫的時候九死一生，最後才修成了散仙，你考慮好了嗎？真的要和我一起修煉嗎？”

小黑還在發呆，很久都沒有說話。

八寶幾乎以為它根本沒有在聽，卻見小黑慢慢點了點頭，輕輕地說：“好。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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