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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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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玩意

鼠族必修課:覓食、挖洞、求偶。

小黑一樣也不會。

它只喜歡兩件事:打架和爬樹。

三十歲的時候,鼠天霸欺負綠豆和八寶,要把它倆小豆丁捆在麻繩上像螞蚱一樣烤了吃。

小黑從旁路過,救下了倆小豆丁,順手把鼠天霸揍得爹媽也不認識,從此稱霸一方。並以此為契機,和綠豆、八寶結下了牢固的革命友誼。

七十歲的時候,呼嘯嶺的山鷹來林子裏撒野。也是小黑運氣好,碰見的是一只蹣跚學步的小幼鷹。

飛自然是能飛,就是飛得不太穩當。

小黑爬到高高的樹上,瞅準時機躥到那幼鷹身上。

幼鷹失去平衡,栽到地上,小黑爪子按住人家,呲牙咬下一嘴羽毛。是幼鷹頸邊的細羽,咬禿了之後整只鷹要多醜有多醜。

自此,小黑更是一戰成名,威震山林。

餓了就拉著綠豆、八寶,三只鼠呈鼎足之勢,守在出入關口,鼠過拔毛,劫富濟貧。

困了就賴在綠豆、八寶用層疊幹草和松枝鋪就的香噴噴的小窩裏,幹凈舒適。

既不餓也不困的時候,小黑就喜歡爬樹。

在過去那漫長的一百年歲月裏,小黑幾乎爬過林子裏的每一棵樹。

綠豆和八寶起初還興致盎然同它作伴,狠摔過幾次之後,就一致放棄了這項違背天性的游戲。

唯獨小黑百折不撓。

它尤其喜歡站在高高的樹頂,看永遠也看不到盡頭的遠方。

林子裏最高、最大、最壯的一棵樹,是一株百米來高的雲杉。

誰也說不上來這株雲杉已經多少歲了。

音淑婆婆的娘親的娘親還沒出生的時候,這株雲杉就已經紮根在了林子裏。

在征服了所有其他樹之後,小黑足足花了三年時間才爬到這株雲杉的樹頂。

曾經無數次,它直直從樹上跌下來,幾乎就要“啪唧”砸到地上變成一張鼠餅。

多虧了這雲杉林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每次它都能僥幸攀住一些小枝椏,保住小命。

而在林木雕敝的冬季,即便再能折騰如小黑者,也扛不過鼠族的本能。

它們要冬眠了。

小黑也終於終於安分了。

某個平平無奇的夏夜,小黑照舊爬上了雲杉。

彼時月上中天,整片林子沐著一層銀光。

微風輕拂,葉片婆娑出細碎的聲響。像用簸箕篩碎冰,葉片摩肩接踵,此起彼伏,用細嫩柔軟的身軀篩著月光。

間或有野獸夜啼,或是飛禽自頭頂掠過,反而顯得這林子格外地靜謐。

小黑引頸遠眺,連綿的森林與山川盡頭,是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

它從小沒有爹娘,是音淑婆婆在山溝溝裏找到了它,百家飯餵養它長大。

萬家燈火,萬家燈火,它特別地喜歡這個人類造出來的詞語。

說不上來地,這四個字在它無著無落的心裏,落下了螢火蟲那麽一丁點的、微弱的、暖洋洋的氣息。

這種氣息很陌生,但是它覺得自己很喜歡。

只是閉眼覆又睜眼的那個極短暫的瞬間,有龐然大物忽然從天而降。

一片輝煌而又盛大的陰影落下來,遮天蔽月,兜頭蓋臉,砸到林子裏稀裏嘩啦好一陣動靜。

金色的光芒在眼前流動閃耀,一時間只覺得山河失色。

小黑眼睛眨也不眨。

等這場漫長的金色流星雨下完,小黑仍然回不過神來。

我的貓姥姥,這是什麽玩意兒?!

小黑仔細回想了一番剛才眼前所見的景象,文首、尖喙、彩頸、大翅膀……

這是什麽玩意兒來著?總感覺在哪裏見過?

細細想啊想,想啊想,等它終於想起來的時候,整只鼠都不好了!

那是一只鳳凰啊!一只倒栽蔥從天上栽下來的鳳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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