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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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刺耳@

慕與瀟不清楚, 她媽媽說的看見,是看見了多少。

因為心虛,這個話題一出現就令她膽戰心驚, 只能往最壞了想。

為了遮掩,她先開了句玩笑。

她平靜地發完瘋以後,視頻那邊的老母親沈默了一瞬, 顯然也沒想到她是這個回答。

柳墨則險些笑出聲音來。

慕與瀟感覺到動靜,沒辦法堂而皇之地看。餘光往下,瞥見柳墨在趴著,忍笑忍得很辛苦。

柳墨在翻的那本床頭讀物, 是一部志怪小說。

慕與瀟在二手書網淘來的舊書,每天入睡前,翻幾頁醞釀睡意——前提是,當晚跟柳墨做得不是特別激烈。

否則,一般結束以後,兩個人都是倒床就睡。

柳墨本來雙肘撐在床上,此時直接將臉埋進了書頁, 又擡起來,拿一雙含情眼看慕與瀟。

慕與瀟看出來, 柳墨居然在幸災樂禍。

就像她們此時年紀還小,做了倒黴事情被家長發現。

她即將挨罵, 而柳墨在旁看笑話。

可是這件事並不小, 也許比以往任何時候闖的禍都大。

好在, 她們的年紀不小了, 不會被劈頭蓋臉罵了。

在她媽媽沈默的間隙中, 慕與瀟煎熬著感受當下。

柳墨有時真的挺壞。

雖然因為她們把舊事說開,現在還在熱戀期, 柳墨就不那麽喜歡逗她了。

但是偶爾還是會說些讓人招架不住的話。

以及,跟她外表形象截然不同的行為。

之前有一次視頻通話,因為是睡前,她們也是這個姿勢,慕與瀟靠坐在床頭,柳墨在旁趴著戴耳機看視頻。

房間冷氣很足,主燈關了,床前燈光線溫柔,她正說話時,柳墨舔了舔她放在涼被上的手。

她說到一半的話就停在那裏,好在對面也急著說話,沒被發現任何異常。

現在,柳墨雖然沒有舔她,但也在不聲不響地幹擾她。

對此,慕與瀟不會生氣,她跟以前任何一次被柳墨調侃深圳戲弄一樣,抽離出去看待。

她只覺得柳墨很有意思。

惡劣得理直氣壯。

媽媽是她的媽媽,柳墨多半不在乎,才能笑得出來。

但無論柳墨笑與不笑,都不能改變任何事,她媽已知的信息跟她以後要面對的事,都是板上釘釘的了。

所以她不遷怒,相反,因為柳墨松弛的笑,使她也放松很多。

反正要面對,哭跟笑都一樣,潛意識裏柳墨的無所謂讓她感覺,這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柳墨總會陪她面對。

她也必須面對。

張萍反應遲鈍,但終於也明白了她的玩笑,慈愛地笑了一下:“上鏡啊,我女兒多好看,高高瘦瘦,幹幹凈凈,比那些畫著濃妝的還好看。”

這就有失偏頗了。

不過她看見柳墨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太誇張了,是我親媽才誇得出的話。”

還有親女朋友。

慕與瀟在笑,心底卻又湧現不安,因為她看出來她媽有一點強顏歡笑,這不是好的信號。

她往下問:“無意中刷到的嗎,還是你什麽時候關註了她?”

張萍躲了下眼神,似乎正在聽窗戶外的動靜,“好像下雨了。哦,就那天隨便刷刷,看到就看完了嘛。”

“嗯,她工作室搬新址,我剛好那天有空,就去看了看。”

隨便刷刷跟剛好有空。

柳墨又笑了。

“幫忙是好,你們在外面互幫互助嘛。但是……”

張萍面露難色。

慕與瀟預感到她要說的話了,其實很想立即下床,到外面去聊。

但是,柳墨還牽著她的手,還在她旁邊笑。

她覺得如果此刻離開,就像把當下滿屋的靜謐安適都毀掉,柳墨的笑容可能也會消失。

所以她沒有動,“但是什麽?”

張萍嘆了口氣,抓了抓自己的卷發,“但你跟她相處、做朋友,也要註意距離。你跟她不一樣,你的生活圈子簡單,認識的都是普通人。她是吃藝術那碗飯的,本來就亂七八糟的,又在網上做博主,評論什麽的都有。

你就盡量不去攪和,私下你怎麽處就算了,別挨著鏡頭往她那湊。人家吃的就是流量,說不定她還故意炒作,弄出來嘩眾取寵的新聞。”

張萍以前也會說柳墨不好,但大多時候都是牽連,想罵柳墨繼母,順便嘴一句柳墨不討喜之類的。

前幾年柳墨跟家裏,慕與瀟跟柳墨都沒聯系,所以即使說到,也是無關痛癢的評價。

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刺耳。

簡直把柳墨說成了另外一個人。

有時候很神奇,隔著網線,不認識柳墨的人,反而願意相信她,支持她,喜歡她。

而作為相處了十幾年的家人,關系再不好,也算家人吧,外婆下葬時柳墨也是流眼淚的,卻以這種話來說柳墨。

怎麽會這樣呢?

慕與瀟也有點不理解了,明明她媽媽也不是多惡劣的中年人,平時也會用心教育她,給她很多溫暖的愛。

但明知道她不想聽這些,還是一定要說。

慕與瀟極少發脾氣,所以她對這種沖上腦的情緒相對陌生,只感覺自己的血跟身體都凝僵住了,唯有頭是熱的,疼的,恨不得大喊出來。

但她不習慣大喊,她也不能嚇到任何人。

她忘記了顧慮,低下目光,朝柳墨看去,柳墨卻翻了個身。

看不到表情。

“什麽嘩眾取寵的新聞?”她克制著問。

張萍欲言又止。

所以慕與瀟清楚了,風波一旦起了,平下來需要很多時間。

還是有人在討論,一旦有人跟著回覆,那些就會被頂上來。

工作室的同事也不能盯著去刪,因為怕被定會為欲蓋彌彰,那就更麻煩了。

但是年紀大的人,其實不會自己想這麽多,就算看到什麽,也不會想這麽深。

“誰跟你說的啊?”

慕與瀟問,但語氣已經是篤定了,只是好奇哪一位。

張萍含糊說:“就吃飯的時候,大家聊到了嘛。”

“跟誰吃飯啊?”

“親戚們啊,你舅他們一家子,還有別的。”

柳墨的手機來電震動著,柳墨下床,輕輕關上門出去了。

她從下床到出房間,都沒回頭看一眼慕與瀟。

慕與瀟覺得自己被拋下,變得暗沈沈。

左手撫摸她剛才躺著的地方,擡眼,陰郁地看著屏幕:“媽,你想太多了,有的事只是烏龍。柳墨那麽多有名的朋友,誰不比我適合,她拿我炒作,除了你們在乎,還有誰在乎?”

張萍似乎被說動了,聽她否認,表情自在了很多。

“也是,也是,我們就說著玩的。反正你註意一點也沒壞處。”

慕與瀟沒有一絲笑意,嚴肅地說:“柳墨是個書法老師,線下也會帶學生,網絡更方便宣傳書法知識,她才開始經營。她做博主,是靠內容吃飯,不需要流量。如果沒有本事,就算有再多緋聞也不會有人給她送錢,負面新聞反而會影響她的發展。”

“她從小到大都很優秀,永遠是尖子生,學歷高,成就高,你們可以不懂,可以不在乎,但是不要潑臟水。我了解她,她的身邊是不是亂七八糟,我心裏有數。”

慕與瀟吸了口氣,吐出去,沒有打消說完後一句話的想法:“但媽,你才應該關註你的圈子,少往亂七八糟的地方湊,聽不該聽的話。”

張萍聽到一半就開始皺眉,幾次想打斷沒成功,現在逮著機會反問:

“你這說的都是什麽話?什麽叫亂七八糟的地方,還有,誰說不該說的話了?我們私下聊聊天,媽媽跟你說說,你覺得不對,笑笑不也就過去了。上綱上線的。”

慕與瀟不想跟她爭辯是上綱上線,也不想跟她繼續聊柳墨,矛頭直指重點:

“如果每次聚會,主題都是說不在現場人的壞話,這樣的聚會就是亂七八糟。可見你們的共同話題很少,互相給予的能量不多。”

“柳墨一家人不在,所以你們把他們說得不是東西,所以別人跟你說我跟她走得近會倒黴。那你該知道,當你不在的時候,他們照樣講你,講我。有什麽意思?”

她現在覺得柳墨一點也不壞,柳墨只是可愛,“壞”的標準應該提高。

“要像你這樣說,親戚都可以不來往了!”

張萍發火。

“我們現在的爭論點,不就是你不讓我跟你不喜歡的親戚來往嗎?”

慕與瀟揚起聲音反駁,眼睛裏是從未有過的怒氣。

張萍第一次看見女兒跟她生氣,先楞了一下,然後就委屈了。

“你還指責起我了。我是你媽,我不想你被人亂說,聽說你的照片都被人發網上了。這還有什麽好事?”

慕與瀟看她眼淚在眼眶打轉了,點到為止,不再說了。

收起脾氣,“我心裏有數。”

“你有什麽數,你就非得跟在她屁股後面啊?”

“是。”

“什麽?”張萍不可置信。

“我說是,那是我的生活。”

慕與瀟較真且銳利:“你跟誰往來,你要過怎樣的生活,我是你女兒也管不著。剛才的那些話,以前我沒明確說過吧?因為我尊重你,只要你自己開心,滿意,哪怕我不開心我也不說。你也尊重我,行不行?”

張萍掛斷電話前把慕與瀟罵了一通,她覺得她夠疼女兒了,慕與瀟從小到大,哪哪不順心,居然還跟她談“尊重”。

對絕大部分家長來說,要求他們疼孩子,把孩子慣得無法無天,可以;但你讓他們尊重孩子,他們覺得是一種冒犯。

尊重這兩個字在家庭裏,就是禁詞,基本上只有吵架的時候出現。

慕與瀟出房間去尋柳墨,別的地方都沒人,於是推開她的工作間,現在也是柳墨的書房。

柳墨正在靜心練字,因為戴著耳機,慕與瀟走近,她才意識到。

她摘下耳機,對著慕與瀟溫柔笑了一下,“說完了?”

哪怕慕與瀟不那麽懂,從她力透紙背的字跡,也知道她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雲淡風輕。

她的笑容也很淺。

慕與瀟低頭吻了她一下,很輕,像沒底氣一樣,“對不起。”

“那些我不放在心上,又不是第一次,我知道他們是這種態度。”

“可我會放心上,我很生氣。但除了反駁,又不能怎麽樣。”

慕與瀟覺得沒有發揮好,她也沒真正說服她媽。

“不需要怎麽樣,我們能管住別人嘴嗎?網友罵我,我還不想下場去對線呢。何況你媽,你除了反駁,能不管不顧地罵她,把她氣著啊?到時候血壓上來,你還要回去伺候,得不償失了。”

柳墨開著玩笑。

她說完把筆放下,在亮得人無處遁形的燈光下,話鋒一轉,“但如果你為難……”

她停頓了,因為她看見慕與瀟很堅定地搖頭。^_^

收起冷話,溫聲道:“我是說,可以讓我跟你一起面對,你不用擋在我面前。”

慕與瀟松了口氣,還是搖頭。

“你怕我氣到她啊?”

慕與瀟誠實地沒有否認,輕聲說:“是不想事情更棘手,我更怕我沒有你了。”

柳墨淡笑,看著窗外的夜色和燈光,眉目間掠過一抹冷意:“不會的,我不會把你完全讓給不喜歡我的人。除非你說,不需要我了。”

那所有人就都別想好過了。

她原諒他們,只是因為慕與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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