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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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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放棄

時間悄無聲息漫過了十二點, 淩晨兩點鐘,夜晚沈沈地壓在城市上空。

慕與瀟宛若被抽光了力氣,靠在床頭, 有點走神地小口喝著瓶裝水。

心裏是滿的,滿到裝進去的情緒已然到了臨界值,隨著她喝水的動作在心間搖搖晃晃。

酒店房間裏昏暗暗的, 只在角落開了幾盞小燈。

柳墨從浴室走出來,身上沾有熱騰騰的水汽,手掌心還有面霜殘留的雅致清香。

她一眼看到某人心不在焉,表情和精神狀態都淡得有點不合時宜, 跟剛才進行時的激情強勢判若兩人。

柳墨輕拍著臉問她:“你在想什麽呢?”

慕與瀟慢吞吞回過神,看她一眼,把水瓶擰上,“沒想什麽,就習慣性放空。”

回味而已。

柳墨神色微揚,脫鞋上了床,坐在她邊上, 看著她的目光裏輕快而溫柔:“以前每當你放空,給我的感受都像, 你有另一個世界,但吝嗇於跟我分享。”

“十幾歲的時候嗎?”

準確說, 在外婆家那些日子, 慕與瀟定位過去。

柳墨搖頭:“不, 這次重逢之前, 所有的見面裏, 我都時不時會產生那些感覺。”

慕與瀟在床畔的閱讀燈下,抱著自己膝蓋斯文坐著, 大著膽子問她:“那你覺得,這樣是好還是不好呢?”

她其實想問“我好不好”,但選擇了更委婉的方式。

柳墨像是看出來她在求誇,笑得滿臉包容。

“好啊,當然好,有自己小世界的人,才有相應的庇護所。瀟瀟,你是個內心平靜平和,且足夠安定的人。”

平和到讓人嫉妒,她會生出去攪亂的沖動。

“我從來沒見過你情緒大起大落,更不用談徹底失控了,你好像永遠都是這樣,慢半拍,又不緊不慢,不瘟不火。”

慕與瀟低眸,將聽到她這話時相應生出的畫面壓下去。

“跟你一樣,我也覺得,你有吝嗇於跟我分享的世界。”

她見柳墨笑意盈盈看著她,讓她得到繼續說下去的沖動,“我就只能圍繞著那個世界,轉啊,轉啊。”

想靠近,又不能,不敢。

怕被嘲笑,怕被敷衍。

柳墨單手撐在床上,上身傾近她,俏皮問:“你轉得頭暈嗎?”

慕與瀟彎起眼睛:“不暈。”

就是徹底沒方向了,哪怕是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更好。

一直在被柳墨帶節奏。

柳墨說的那些話都對,她是有點問題,不主動又不拒絕。

她輕聲說:“剛才,我想到我們第一次,也是在酒店。”

那晚聚餐後,慕與瀟媽媽跟去了親戚家商量事,慕與瀟有了自由的夜晚時間,跟柳墨趁意志混亂開了一間房。

柳墨聽她回憶,忍下紛繁的情緒,只留笑容出來。

擡手搓揉她的眉眼,“當時的你比現在好騙多了,我讓你陪我在外面住一晚,你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我問你,知不知道跟我睡會發生什麽,我提醒說,可能不像在外婆家一樣清湯寡水了。你說你可以,你都快畢業工作了。我又問你,是不是喝多了,你說你一點也沒多,你比我清醒。”

最後,柳墨總結:“學生時代的瀟瀟,可愛死了。”

慕與瀟怕理解錯意思,也想問得更多些:“言下之意是,現在我身上的可取之處,沒有從前多嗎?”

柳墨喜歡的是哪個她呢?

“那你就品錯了意思。”

柳墨在她鼻尖點了一點,“現在嘛,可愛也是都在的,但是腦子變得精明了點,嘴巴也更厲害了。可取之處只會更多,尤其……”

等了一等,沒話往下了,慕與瀟只好問:“尤其什麽?”

“尤其,現在的技術,比那時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柳墨看了她手一眼,低頭去親了一口。

慕與瀟緊張地抓了抓衣袖,被親過的地方燙得她感覺到十成的愉悅。

暗爽之下,她也沒有謙虛,而是客觀說:“這方面當然會進步一點。”

年紀不是白長。

那個時候她不光是生澀,沒經驗,她其實有點害怕,她沒有辦法化解刺激感和興奮感帶來的陌生筷感。

她根本沒有柳墨回憶中那麽波瀾不驚。

她自己清楚記得,當她感受到柳墨的溫度,她被那熱意灼得有點發抖,不住地咬牙打顫。

柳墨可能沒感覺到。也好,她感到慶幸。

“當然會長進?”

柳墨喃喃念了一遍。

慕與瀟難得機敏地感覺到她隱藏的意思,雖然覺得沒有必要解釋但是也沒有必要讓人誤會。

“無師自通,人會成長的。”

柳墨為她積極解釋的態度,心情好了許多,“你明晚還過來吧。”

今晚還沒睡,又聊到明晚。

想了想,慕與瀟說:“如果我沒事的話,就過來。”

她本來以為她答應,柳墨會高興,誰知道柳墨表情反而不解起來。

“你既然願意過來,為什麽不邀請我去你家呢?你現在獨居,很不方便嗎?”

慕與瀟一時沒繞過這個彎,不是你讓我過來的嗎?

但她很快也能想通,她耐心說:“我很少邀請人到家裏,就沒有邀請的習慣,沒有想到。我不會不方便,只是,還需要一點心理建設。”

私密空間被他人踏足,是一件會影響她秩序感的事情。

因此,這是她為數不多明確不喜歡的事情,哪怕在紹城,她的房間也一定是關著的。

雖然她不鎖,但張萍都不會隨便進出。

但在外婆家住的時候例外,可能她潛意識裏不覺得那個房間完全屬於她,又因為只讚助一段時間,存在裏頭的隱私十分有限。

所以那年柳墨來,說要跟她一起住,住了半個多月,她也覺得還好的。

就像出差時,跟韋安如住一間房,睡一張床,她不會矯情。

不一樣。

她默默擦掉了心裏的對等式。

如果在外婆家那時候,換一個人,說要跟她一起住,她可能也不會拒絕,但一定會在短期內找到理由離開。

歸根結底,她能忍受一個人跟她同床共枕十幾天,只是因為那個人是她在心裏暗戀的人。

“還需要建設,聽上去這個建設,比你今晚留下來都難。”

柳墨刺了她一句。

她不反抗。

兩人躺下,這次是慕與瀟先抱住了她,去吻她的額頭。

柳墨溫順地在她懷裏。

只因為這片刻的互動,讓她突然改了主意,“那就去我家吃飯吧,我下班來接你,你明天還有事嗎?”

柳墨心滿意足,“有,陳夏安排的,但你下班的時候我應該回來了。”

慕與瀟忍不住問:“你跟她,什麽時候認識的?”

“去年。我們共同好友介紹我們認識,我知道她做這些,遇到事就咨詢了她一下。”

“然後你才發現我在她的公司嗎?”

“嗯。”

慕與瀟失落,又問:“是你點名要我去?”

柳墨看她好奇心蠻多,今晚也樂於回答:“是啊,找個正經的由頭讓你來見我。”

“那為什麽之前不找我?”

“不是你把我刪掉的嗎?”

柳墨覺得奇怪:“我以為,這就是你最終的態度了。我認識你那麽多年,清楚你的脾氣,你不是一個會隨意跟別人鬧別扭發脾氣的人。尤其對我。”

“那你把我刪了,我就懂了啊。”

慕與瀟知道她說得有道理,當時也是這個意思,但忍不甘心地問出一直想問的:“可是,你一次也沒嘗試過找我,為什麽?”

真的喜歡嗎?

“你不是同樣嗎,你刪掉以後有舍不得嗎?如果有,你聯系我還不容易嗎?”

柳墨反問完,為她的掙紮做了總結,“嗯,其實我們都放棄過了,對吧。”

現在,死灰覆燃而已,還不一定燃多大。

慕與瀟沒能說出話來。

是啊,都放棄了。

她們也不是那種愛得死去活來的性格,權衡利弊後,前幾年各自過得很輕松,不是嗎?

柳墨的手機在這個時間點響起來,她沒下床,直接在慕與瀟懷裏接了電話。

電話那端不知是誰,說了幾句以後,柳墨笑罵:“你還有臉查我崗啊?對啊,我剛忙完,有人陪呢,要我讓她跟你說句話嗎?”

“滾開好了,你還真要聽,好意思。好了不說了,我睡了。”

“誰呢?”⑩

慕與瀟在她掛斷後問她。

柳墨解釋,“我一個朋友,玩篆刻的,剛好也在這邊。聽說我來,一定要喊我晚上出去,我說我有事,她不信,幾點了還打電話過來擾民。”

“噢。”

聽上去關系很好。

“感動嗎,不是沒人請我吃飯,也不是沒人願意跟我過這個晚上,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

慕與瀟當然想得到這些,但當它們被柳墨堂而皇之說出來,她不知道如何接話了。

“謝謝。”她認真說。

兩個字成功換來一陣取笑。

接話失敗。

第二天一早,柳墨又被電話吵醒,看了眼時間,八點半。

枕邊已經沒人了,讓她心情跟著更糟。

隨即聽到衛生間裏傳來洗漱的聲音,情緒又緩和起來。

她點了接聽,有氣無力地問:“這麽早嗎?”

“八點半還早啊,昨晚不是讓你早睡了嘛。我來接你過去,在你房門口,收拾一下,過來開門。”

慕與瀟剛洗漱完出來,看見柳墨略帶起床氣地抓頭。

那樣子令她心底一片柔軟,這個狀態的柳墨,只有她看。

“怎麽了?”

“去開下門。”

柳墨嘆了口氣,重新躺下去,留給她一個背影。

“一大早,誰呢?”

慕與瀟幹事積極,嘴上還在問著,腳步已經往外邁了。

“陳夏。”

被子裏傳來聲音。

慕與瀟停步了。

好像也不是一定要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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