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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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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彩蛋

慕與瀟一旦忙起來就容易忘記吃飯, 等她手裏的工作告一段落,天幕早暗了下去。

窗外是城市的日覆一日沒有變化的夜景。

剛搬進來時,站在這裏, 俯瞰城市東南角的燈火通明時,她如同預想的那樣,感受到了想要的安定。

這份安定來自於她自己, 無需任何人入股。

萬家燈火裏沒有令她感到孤獨,相反,她喜歡熱鬧中的冷清。

那天她站在這扇窗前,遠處的立交橋上車燈閃爍, 她看車流來往看了兩個小時。

不覺無聊,興致勃勃。

那兩個小時裏,有相當的一部分時間裏,也跟此刻一樣,她習慣性想到了柳墨。

想到柳墨在她目光無法抵達的地方,過得比她更美滿,生活比她更富足充實, 享受很多很多的愛和支持。

她會感到與有榮焉。

就像十幾歲時,被人追到班級門口, 對方一臉期待地提到柳墨。

她嘴上說不熟不認識,表情冷漠, 心底想, 起碼她聯系柳墨、見柳墨, 不用四處求人。

不過她還沒回覆柳墨語音後發的那一條。

幾個小時不回消息, 已讀不回, 很不禮貌。

柳墨在這期間也沒有給她發別的消息,就讓這句話突兀地放在對話框的最後一句。

她肚子餓了, 決定去給自己弄些吃的。

在那之前,她得回覆了。

她不認為柳墨有足夠的耐心和好脾氣。

還在合作期間,不要作死。

柳墨問她們後面難做與否,問得似是而非,柳墨說話喜歡故意引導人想歪。

她又不笨,柳墨想調戲她嘛。

飲食男女,已經不是十幾歲那會了,誰都知道純情那一套沒有大尺度好玩。

柳墨在她面前一點不裝,甚至是不長記性。

她回了兩個字,[難說。]

比誰更含糊不清嘛,撰稿人這點本事還有的。

她去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期間看見柳墨回了個“?”。

[柳墨:為什麽難說,是因為你不知道好做還是難做嗎?]

慕與瀟穿著圍裙,站在竈臺前,一本正經地回覆:[是的,因為這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事情。]

[還有誰說了算呢?]

慕與瀟都能想象到,柳墨說這句話的語氣。

那種等魚上鉤的語氣。

[我們語音時聊到的人啊。但我只希望紹城那邊的人和事,盡可能地不要再讓我跟你的相處為難了。]

[你也放心,我絕不會因為他們去點刪除。]

打完定心劑,她問:[柳老師想問的是這方面的事吧?]

柳墨回覆了兩個字:[你猜。]

慕與瀟發了個微笑臉過去。

柳墨回了一個。

這場交鋒到此結束。

這晚臨睡前,慕與瀟把所有跟柳墨相關的照片都看了幾遍。

翻到橙色頭發時期的自己,她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陌生,也就是幾天之前而已。

紹城這一趟,前後一周不到,竟像過去半載。

不是難熬,而是充實得令她回想起來,像跟柳墨又認識了十多年一樣。

她跟柳墨前十幾年加起來,也沒有紹城幾天交流得多且深。

她自認為對柳墨的了解程度加深了很多。

或者說,不再浮於表層。

從前她在喜歡和追逐一輪朦朧的月亮,享受的是仰望的姿態和站在月華裏的沈默。

摸到的月亮時冷時熱,她不拒絕也不擁抱。

現在,視野中的霧氣散了大半,月亮上的肌理清晰可見。

那輪月亮不再高高在上,像挪到了樹梢上,清潤地照她,照她的影子。

在她被家族群裏那些繁瑣的消息影響情緒,感到不安時,柳墨仍然願意給她打語音,表現出比她還要在意的樣子。

會是陷阱嗎?

她嘆息,就算不是,也不能再給彼此增添麻煩,對吧?

她蒙上被子,先睡覺了。

清明三天,她都忙著改稿,開視頻會議,這會議偶爾還需要喊上柳墨。

每次開會,大家都很嚴肅,因為聊的是正事,往生稿裏,並不是輕松美好。

反而柳墨的聲音與表情溫和輕盈,不像她們一樣板正,讓慕與瀟第一次感受到,開會也可以是享受的。

正事談完結束,陳夏做了總結,一般就直接退了。

剩下的人裏,慕與瀟總是不怎麽說話,韋安如則喜歡跟柳墨聊點題外話。

照例,聊明星,聊綜藝,聊電影,聊中午的外賣有多難吃。

她們更像認識十幾年的關系。

視頻中,慕與瀟總低著頭,翻閱手裏的資料,時不時擡頭,面無表情看一看她們。

聽聽她們的熱鬧話。

她鮮少參與,但不會像陳夏一樣直接就走。

聊到電影,聊著聊著韋安如嘴沒了把門,不小心把慕與瀟在跟柳墨看那部電影之前,提前看過兩遍的事說出去。

一片寂靜後,韋安如趕緊開始找補,說記錯了,不是那一部。

“瀟瀟碰到喜歡看的電影會反覆刷,好幾部都看了三遍,所以我記混了。”

慕與瀟也平靜道:“嗯,很多電影我都看了好幾遍,你應該是記混了。”

柳墨問她:“我們看的,你會去二刷嗎?”

“我會。”

柳墨笑了笑,“好,我後面還有事,就先下了。”

慕與瀟看著韋安如私發來的“下跪”表情包,腦子裏木木的,但她覺得沒關系。

她跟柳墨的關系是再好一點或再壞一點都影響不大,這件事的暴露又能怎麽樣呢。

就是看個電影。

哪怕明確告訴柳墨,我是為你看的第三部,也沒有問題。

她對柳墨的那點心思,暴露的地方多了,看電影算什麽。

慕與瀟認為,柳墨可能會趁機來跟她確認這件事。

會跟她聊天。□

但是柳墨一直沒有。

那天那個“你猜”之後,她們就沒再閑聊過。

慕與瀟沒有多餘情緒。

她接受了這個情況。

她知道柳墨近期很忙,柳墨的線上書法課已經開始報名了,籌備了很久,正是不能松懈的時候。

慕與瀟是第一批付費學員,加進了第一個學習群裏。

群裏很快滿員了,慕與瀟加群用的是小號,因為她猜到群裏肯定有柳墨。

除柳墨外,群裏還有幾個助教和書社的工作人員,所以柳墨基本不在群裏說話。

慕與瀟用小號點進柳墨的頭像,看了又看,因為不是好友,連朋友圈都看不到。

她仿佛站在一個純學員的視角裏,去窺探著明月般的老師。

柳墨不會有發現她的一天,這使她覺得安心異常。

樂此不疲。

躲在暗處有暗處的快樂。

這天晚上,柳墨把自己書法視頻課的鏈接和海報發到了四人群裏,說來打個廣告。

柳墨需要親自打廣告,群裏其他三人都不信,各自猜著她的目的何在。

韋安如緩解冷場:[已轉發到家族群,年輕的下一代需要書法!我已經放話了,誰想學,我來給他們買課。]

閉口不提自己想不想練。

慕與瀟欣賞這個答覆,很高情商,她想覆制,但不能。

因為她跟柳墨在同一個家族群。

於是她只發了一個大拇指,像老年人那樣表示讚一下。

柳墨突然鎖定她,問慕老師想不想學書法?有沒有考慮好?

於是除了慕與瀟以外,其餘群友都知道柳墨目的了。

慕與瀟悄悄嘆口氣,在全群都知道她們什麽關系的情況下,喊“老師”其實更難避嫌。

“再看看,目前工作忙,怕抽不出時間練習。”

柳墨也不勉強,[對的,那等有時間、感興趣再學。]

陳夏最後才回覆,[已購。]

慕與瀟便安心地跟在後面發這兩個字。

都買了,她不買反而有問題。

柳墨私聊她,說她既然購課了,不管學不學,都要給她寄一套用具。

慕與瀟堅持說不要,因為她課程附贈的紙墨筆等物品已經在路上了。再收就重覆了。

柳墨最終放棄,“既然你這麽抗拒,那就就先不寄了。”

慕與瀟說:“如果我需要,我再打擾你,問你要。”

柳墨只是笑了一聲,“恐怕你沒機會了。”

慕與瀟明白,柳墨肯定在想,憑什麽要等著給她寄東西。

只此一次,過時不候。

清明後第一天,慕與瀟按照上班時間去了公司,雖然她的工作性質不需要坐班,但是也不能每天宅家閉門造車。

韋安如今天還沒來,慕與瀟在茶水間時看到小群裏八卦,說剛剛有個美女進老板辦公室了。

都在問是客戶還是朋友,怎麽沒見過。

[你確定沒見過?人家戴著墨鏡來的,我看半張臉就覺得眼熟,好像在哪看過。]

[別是老板女朋友吧。]

慕與瀟起哄,發了個“難說”過去。

等到她被通知現在去辦公室一趟,她在心裏猜,八成是客戶了。

社畜日常,一件事沒忙完,又來下一件。

嘴裏冰咖啡的味道徘徊,她在感受醇香間,推開了門。

隨著開門聲,裏面的兩個人都朝她看來。

已經摘下墨鏡的訪客回頭,站在晨輝裏,顧盼生輝。

笑容明媚又柔和,看向她的目光親切中又帶著疏離:“慕老師,好久不見。”

慕與瀟懵了一樣走過去。

“柳老師怎麽來了?”

好,老師,都是老師。

那就這麽互喊吧,反正陳夏絕對不會嘴欠。

陳夏看下屬一副不在狀態的樣子,疑惑了:“你不知道柳老師要來嗎?”

“我沒說過?”

慕與瀟搖搖頭。

陳夏心想你們也沒聊過?

柳墨指了指茶幾上,“喏,文房四寶的禮盒,雖然你說暫時用不上,我順便給你也帶了一份。我不寄了,直接送過來是不是更好?”

慕與瀟在怔然裏點了點頭。

原來柳墨說的“你沒機會了”是這個意思。

不是冷漠的拒絕,而是預留的彩蛋。

好像次元壁破了,柳墨出現在她工作的地方。

柳墨又站在她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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