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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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良人

嗯。

輸了。

柳墨輕而易舉猜中了三道, 而她只猜中一道番茄炒蛋,居然連百分百確定的空心菜也沒有。

只能說,她還是不夠了解她大姨, 或者,運氣差了一點點。

大姨家的夥食比她想得好,滿桌大魚大肉, 可能是柳墨實在給得太多了,所以拿出了接待的誠意。

但這麽一說又太俗了。

女兒是個足以光宗耀祖的大紅人書法家,忙得顧不上回家,幾年沒見了, 難得回來吃頓飯,還能不做點好吃的嘛。

是她太不上道。

空心菜,呵,區區空心菜算什麽!再新鮮也不配。

算了,柳墨贏就贏吧,自己又沒有輸不起的東西。

但凡她有的,柳墨都有, 甚至更多。

她都願意給,且不擔心柳墨要的過分, 總不至於派遣她去作奸犯科。

張儷一邊幫女兒盛湯,一邊看著桌對面正相視的兩人。

她們今天跟約好了似的, 都穿的長風衣, 裏面是純色打底。

不比她們有點年紀的人青睞於花花綠綠, 年輕人穿素色的衣服更襯五官, 沒經歷過歲月的臉怎麽看怎麽好看。

但張儷眼裏, 要論長得好看還得是柳墨,扛得住經常上鏡的臉能醜嗎?

街坊鄰居朋友, 但凡知道柳墨是她女兒的,可以不誇柳墨字好看,但一定會誇一聲漂亮。

至於慕與瀟,頂多算清秀,乍一看長得活像張萍的翻版,她看了就來氣。

好在細看倒不像了,慕與瀟又跟她媽性格不一樣,看著看著還是順眼的。

柳墨對著慕與瀟笑得開心,慕與瀟卻沒太多表情,只是輕輕點頭,敷衍的樣子。

這看得張儷很不舒服,以前都是慕與瀟跟在柳墨屁股後面。

忍不住探究:“什麽贏了,這是打賭了啊?”

她開始揣測兩人在賭什麽。

慕與瀟緊張地摸了一下袖口,不知道說實話會不會顯得不夠禮貌。

柳墨看著乖乖吃飯的妹妹,對張儷說:“來的路上,與瀟說今天白天不會下雨了,我說會,現在下起來了。”

慕與瀟凝神,從餐廳的窗戶往外看去,果然聽到了雨聲。

柳墨的隨機應變能力太強。

吃飯期間,慕與瀟悄悄打量著桌子上唯一的男人,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讓人聽著不爽。

不愛跟男的聊天。

柳國年輕時候是個美男子,都不要說年輕時候了,慕與瀟還在上中學時,這位新大姨父都算是個清瘦的帥大叔。

從前,每回家庭聚餐,慕與瀟看著他時,總是忍不住找柳墨像他的地方。

其實不多,柳墨更像媽媽。

之後慕與瀟讀了大學,每次放長假回來,都會直觀地發現他又胖了一圈。

積年累月,眼前這個大叔跟帥字一點不沾邊。

因為年紀大了,眼皮耷拉下來,從前還算有魅力的眼睛也黯淡無光了,顯得有點三角眼。

擡眼看人又不笑時,總叫人心裏發毛。

相由心生,越老越明顯。

柳國問柳墨:“你回來這幾天,一直住在那邊嗎?”

“嗯,是的。”

他不願意說“我們以前的家”,柳墨也無所謂,微笑問:“這裏有我的房間嗎?”

張儷立刻提高音量:“這話說的,這麽大房子,還能沒你住的地方?”

音量大,代表心虛。

慕與瀟在心裏做替換,專屬房間沒有,但是客房有。

柳墨食欲一般,基本沒有碰大魚大肉。小口地挑著米飯吃,頷首,給他們臺階:“我工作太忙了,在這邊住怕打擾你們。才回來幾天,工作室那邊就催了,原計劃明天走,急一點,說不定今晚就啟程。”

“忙歸忙,家不能不要。”

柳國下了臺階還不足,一本正經教訓:“現在忙點好,風光是風光的嘛,比同齡人都優秀,但是眼裏不能只有工作。”

“同齡人”坐在旁邊,正喝著碗裏的湯。

挑刺地想,廚藝一般。

張儷都看不下去:“你這人,墨墨抽空回來一趟,還不是特意看你這個爸的,你不要太多大道理了。”

又對柳墨笑:“別不開心,你爸就是想你了,想你多回來看幾趟。男人嘛,不會講話的。”

呵呵。

柳墨淡聲:“有時間我會多回來看看。”

張儷知道這就是客氣話,每次都這麽說。

換了話題,“與瀟,別光喝湯,也多吃點菜。你們平時聯系多不多啊?”

柳墨看向慕與瀟。

慕與瀟實話說:“我們很少聯系,工作都忙,所以這趟回來才想著多見兩面。”

“也對,你們都忙的。”

興許是看在柳墨面子上,張儷沒有為難她。

慕與瀟想到來的路上,談到張儷,柳墨的評價。

“這個人性格不好,但也不壞,又很會看人臉色。她跟柳國剛結婚那幾年,對我不錯。嘉雲有的,我都有。媽媽去世以後,我確實一度從她那裏感受過類似母親一樣細膩的愛。”

但是嘉雲走後,就都變了。

張儷不能接受,不幸溺水的那個女孩,是自己的親女兒,而不是柳墨。

這想法很自私,但人心就是有幽暗的一面,尤其面對生死,誰還能把大義擺在心頭。

張儷不光這麽想,還對柳墨說出來了。

盡管那是情緒極度崩潰下的一句喃喃問話,盡管只那麽一句那麽一次。

但是柳墨再也不能忘掉了。

世界上只有三個人知道,除當事人外就是慕與瀟。

那時候,很多個瞬間,柳墨自己也在想,如果一定要有悲劇發生,為什麽離開的是嘉雲,不是自己。

顯然在乎嘉雲的人更多,葬禮上,連慕與瀟媽媽都哭了。

柳墨確信,如果自己離開,慕與瀟的親戚們都不至於哭。

除了慕與瀟。

慕與瀟告訴她,嘉雲的離開是意外,意外的意思就是不以人的意志做安排。

別人是死是活跟她沒關系。

——“但你是死是活對我很重要。”

慕與瀟說。

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老張家傳統節目,表演。

張儷開始拍視頻了,每個人的臉都清晰入境。

慕與瀟跟柳墨開口制止,但是沒影響張儷手快發出去。

[看看是誰來吃飯了?]

好在慕與瀟早有準備,知道她會來這一手,已經提前跟張萍女士溝通過。

理由也很冠冕堂皇,采訪柳墨的必要環節,領導今早才布置下來,本來工作都結束了。

她還保證,自己不會暴露是采訪柳墨的記者,只是去“微服私訪”蹭個飯。

群裏聊了些什麽,兩個人都沒有心思去看,也不感興趣。

互相對對眼神,打算把柳國跟張儷分開,不然話題沒法進行。

於是吃完,慕與瀟陪著張儷收拾桌子,柳國大爺一樣點煙。

柳墨說想跟她爸去聊聊天,張儷也沒多說什麽。

“父女倆有話就去說,與瀟就陪大姨聊聊天吧。”

柳墨否決:“不,她也來。您忙吧,就不讓她搗亂了。”

張儷臉色微變,看得出來有點不高興,卻沒說更多的話了。

進廚房洗碗時,看到菜籃裏洗幹凈但還沒炒的空心菜。

是柳墨到家前十五分鐘發給她的,特意交代,說簡單弄點,不用準備太多菜。

並且強調,飯桌上不要出現空心菜就行。

張儷就不明白了,空心菜這麽好吃,怎麽一個一個都挑食。

她記得慕與瀟也不愛吃,有一回為這事,她還在飯桌之上跟張萍大吵了一架。

柳國抽完煙後,身上的味道符合慕與瀟對抽煙者所有的負面判定。

她不太喜歡,表情嫌棄時被柳墨抓了個正著。

柳墨靜靜看她,若有所思。

慕與瀟疑心柳墨對號入座,但她真沒覺得柳墨抽煙難聞。

昨晚接吻時,她在柳墨唇畔嗅到一點若有似無的薄荷煙味,被她吃得幹幹凈凈,後來再吻就聞不到了。

做到一半時,柳墨擡手撫摸她的臉,摸她發際新出的汗,摸她的眼睛和鼻子,她又嗅到柳墨指間有淡淡的煙草味。

她將它們舔幹凈了。

後來手指上沒味道了,她又細細舔了一次,因為她發現柳墨在這種時候,極其敏[gǎn]和興奮。

說是書房,其實沒幾本書,只是一個辦公和喝茶的地方,跟柳墨媽媽的那個書房沒法比。

桌上煙灰缸已經滿了,煙味更嗆,慕與瀟幾度懷疑人生。

只好拿昨夜的記憶來彌補自己受工傷的嗅覺。

一看茶案上的那套茶具,還有各種茶罐茶餅,慕與瀟就生出一種“血濃於水”的感慨。

雖然這爸不是人,柳墨對他感情不深。但到底是親爸,耳濡目染之下,習慣沒少學。

為了不嫌突兀,柳墨率先開了口,“昨天工作忙完,找了個茶館喝茶,碰到一個沒見過的阿姨。我不認識她,但她認出我了。”

柳國疑惑,卻又猜出什麽。

“誰?”

“阿姨姓陸,陸地的陸,說是我媽以前的好友。您認識嗎?”

柳墨平靜地問。

慕與瀟看得分明,柳國從聽到“陸”字開始,臉色就不愉,像立即想到了,壓根不用柳墨去解釋哪個陸字。

“哦,陸敏是嗎,那很巧,我都很多年沒遇到她了。”

他語氣沈沈地說。

“她說是我媽很好的朋友,跟我聊了一會。聽上去知道我媽以前的不少事,感覺她們關系好。但是奇怪,我怎麽都沒見過她。”

“她是你媽結婚前,在老家那邊的朋友。後來你媽跟我搬到城裏,她不知道去了哪,兩個人只能偶爾電話聯系。”

“這樣啊。”

柳國解釋完,就對著女兒囑咐:“但陸敏這個女的,年輕的時候就偏激,性格壞。我跟你媽剛在一起那個時候,她單身,還看不慣我們,沒少找我茬。

就是婚後,你媽每次跟她聯系完,都會跟我吵一架,她肯定沒少挑唆。她要是亂跟你說有的沒的,你也別理她。”

慕與瀟這時候終於能入場,不理解似的,“啊,大姨父,她既然跟卓阿姨是好朋友,為什麽看不慣你們,要找你茬?”

柳國又點起一支煙,不屑一般地笑,“嫉妒唄,女的跟女的交朋友不就這樣,看著好姐妹,穿一條裙子,背後就怕對方比自己過得好。”

面前兩個女士看著他。

柳國帶著點嘲弄反問慕與瀟:“就說你媽跟你大姨,你還看不明白?”

“她們又不是朋友,真正的朋友不會嫉妒彼此。”

慕與瀟強調。

柳國嘆氣,簡直不想說年輕的小姑娘,又忍不住教上一課。

“很簡單,比如柳墨以後,找了個各方面條件都好的對象。瀟瀟啊,如果你單身,或者你過得不行,你肯定看不慣的,也看那個男的不順眼。”

慕與瀟在心裏掙紮以後,說起場面話:“柳墨姐在我看來很優秀,沒幾個人配得上她。如果她遇到良人,有好的歸宿,我只會發自內心祝福她。”

“真的嗎?”

柳國跟柳墨異口同聲問。

一個含著嗤笑和質疑,一個聲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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