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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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祖龍龍眼閃著晶瑩，自己也含了淚。
覆活，談何容易。
洩神通，散魂魄，又去哪裏尋？
經年累月，就是她尋到了魂魄碎片，誰知那孩子投胎成何物，又可能……只轉生成枝頭一片葉，風吹即落。
歸於塵土。
這絲殘魂消散，還給天地，何處再生。
到時只是將名為希望的精美瓷器，摔得更碎了。
若是要他穿越時空扭轉乾坤，那更不可能，回歸神位這樣大的因果，並非他一條龍可以插手的。就算有同樣神級的願意插手，真讓這女孩子回不了神位，想來也有不好的後果，讓那伽那孩子不情願。
那孩子寧願魂飛魄散，都要送她回歸神位。
總是難兩全。
“那孩子自己的選擇。”面對神，祖龍覺得紀箏還是自己照拂過的孩子，充滿了安撫，“你不必自責，他心甘情願。”
“可我不願！”
紀箏顫聲，“他沒問過我。”
願不願。
祖龍長聲嘆息，說不出話。直到他看見紀箏的手停止發抖，神的無情緒，強迫她接納所有……接受了事實。
紀箏：“再見到他的辦法……是什麽。”
祖龍方緩緩開口，“你抽去我這身龍骨，煉制成法器，可鎖住一段時空。神當是不受時空限制的，只是不能自己救自己，不能自己改變自己的因果。”
何其可笑。
在場者，他為龍族，可穿越時空。
她為神族，亦不受時空限制。
可那孩子……
那孩子在神墮入人間的輪回裏，無法被救。
“你用我的龍骨，鎖住你和那孩子相處的時空，傷心時，便進去再經歷一回。再怎麽，時空節點未改變，你還能回歸神位。不影響什麽。”祖龍望著紀箏，“至少，你不會那麽難過。”
活在無休止的痛苦裏。
莫比烏斯環。
紀箏明白了。
鎖住她自燕小蠻始，至紀箏終的那段時空，構成莫比烏斯環。
她無法接受那伽死去想結局，主動進入莫比烏斯環，以“燕小蠻”的身份重新開始，重新相遇，重新經歷一切。再次看著那伽死去，回歸神位。
而後因崩潰再進入循環。
這條莫比烏斯環，是她最後的拯救。
明知虛幻，可她想再見到那伽，就必須進入；裏面發生過的種種，她能再次觸摸到的那伽，卻是真實的。
臨別前，紀箏靠在祖龍的龍角上，大哭了一場。
祖龍老淚縱橫，“我這一把老骨頭，還能給小輩們頂點用，這是我的福氣。”
祖龍：“其實，也有第二條路……”
去另一個時空，放棄神力，去她最喜歡的那個“現代”時空，“回家”。也許他的龍骨，可以幫她找到……那個時空的那伽。
……
紀箏帶著一身血腥氣，下的靈界，向崔驚樾告的別。
有第二條路，但她不會選。
她已經明白了，那莫名其妙的奪舍，是誰。
是成神後的她自己。
沒有第二條路，成神後的“紀箏”，選了哪條路，一開始就在命運軌跡裏，頻頻展現和提示過。
這時候，是時間線收束的時候了。
告別過師弟，餘者便是過客。
紀箏望著眼前的道路，淒苦一笑。
那是通往天門的路。
夾道滿是歡送者，默然無言目送。
總算要送走這位殺神了。
靈界諸人心思各異。
有凡人，有神仙，有術士，有妖魔。
畏她，怕她，感激她，憎恨她。
紛紛在餘光中掠過。
一路走來，紀箏不再覺得恨，只覺得累。
白衣少女者升入天門，化作金光消失不見。
虛空之中，紀箏坐下來，彎曲上身抱住膝蓋窩。手邊放著還帶血腥味的祖龍龍骨。
什麽神呢。
她算什麽神呢。
還保留了人類脆弱的習慣。
在出發之前，進入莫比烏斯環之前，她還要做好安排。
……
石首山。
神獸石首頭大了，它遇上了推牌九高手，把自己山頭都輸沒了。
那家夥卻不欲奪財，只細細交托給它一件事，在某年某月某日從魔種手裏救下一個少女，並帶她至石首山。
“到了時間，請你去點醒她。”
這家夥說話時平靜無波，還留下一縷神識，“到時，把這縷神識放下去。放輕松，用一次就消散。”
神獸石首眼睜睜看著那神識化形，可閉著眼還在沈睡中，身著紅襕泡官服。
“這……這是你自己！”
那家夥卻已消失。
紀箏攤開手掌，那縷神識的冰冷，仿佛還停在指尖。
用官服的自己，去點醒在昆侖當值妖異崗的自己，明知不行，明知點不醒，還是要做。
否則時間線崩裂，那伽更加會不覆存在。
那伽不覆存在。
紀箏平靜。成神之後，還是有好處。
大部分時候，住在空上。
沒什麽念頭，只記得要做這事。
可以短暫隔離掉……那伽死了這件事。
白衣身影，轉身就走。
……
地府。
閻王迎來了老朋友，一同喝茶。
老朋友打點的事不少，埋了很多樁子，例如設置陰陽先生的職位，等著五百年後那少女拼著全力競爭這職位。
閻王當然幫她，紀箏當陰差時，他沒少吸她神力，為自己療傷。禮尚往來而已。
……
昆侖。
紀箏睜眼時，看到對面的西王母。
……
南洋派，祖宗墓地外，少主與心愛者的婚禮，變成互相傷害。
南洋派長老圍住了新娘。
新娘脖子彎曲到異常的程度，再擡頭時，仿佛變了個人。
一聲溫柔嘆息。
“還不是時候。”
不是用小閻王的時候。
治愈崔驚樾的重傷，滅殺一派長老，眨眼之間。
……
紀府。
小坤道和二哥互認穿越者後，好得時常黏在一處。
直到……小坤道被“奪舍”。
再次看到少年時期的紀瑄，紀箏只感到一陣疲憊，和時不時湧上來的殺意。
有時，紀瑄陪著她睡著，她卻再次睜開眼，眼神冰冷，小小的手，扼上紀瑄的脖子，然後猛地松開。
好累，那伽，我好累。
她不能殺紀瑄，不能改變任何節點。
她終於明白了，紀瑄為何能屢次重生。
還是神位的她，將他拖入了這場時空的洪流，讓他被裹挾著前進，無從選擇。
只有回歸神位那次，她才能帶離紀瑄，帶他出死亡輪回。所以紀瑄擋鳳火救她，當日她回歸神位，紀瑄便不再覆活。
可如果是這段莫比烏斯環裏的“紀箏”，做不到終結紀瑄的死亡重生。頂多……是保留一些記憶。
奪舍到幼年的自己身上，紀箏確保每一件事正確進行，每一個節點都順滑捋過。
她看著紀瑄一聲聲質問，用沈默回應。
在他積壓的絕望上，添磚加瓦。
……
所有細節安排妥當。
紀箏終於紮入莫比烏斯環，從嬰兒開始，看到早逝的母親，看到奉她如掌上明珠的父親。可她什麽也不能說，只能把自己當做一個“穿越者”。
家裏陸陸續續進了三個哥哥。
然後是紀瑄的倒戈，她奔逃至靜河鎮，以鬼薪人身份茍活。
而後……
是水鬼趙英。
紀箏在溫江裏撈屍，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她的雙手止不住發抖。
要……終於……要來了嗎……
那個沖出來保護她，從她手裏救下水鬼的小道士，出現了。
紀箏駕著牛車載他和小埋一道回家。
年山墓園。
小道士在水桶中洗澡。
紀箏遞過紫衣道袍時，突然發難。
反制住小道士。
“你到底是誰？”
“小師姐？”
崔驚樾的嗓音，慵懶委屈。
眼尾泛紅，楚楚可憐。
紀箏用力，“還裝？還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
小道士惑然一瞬，險些演不下去。
氤氳霧氣，他看見對面燒傷的女子，好像眼睛裏都是淚水；他再晃眼，卻看清縈繞在她眼睛周圍的，只是水汽。
小道士並不知道，她不能改變任何節點。
不能說，不能做，只能經歷，只能接納。
按照既定的劇本去演繹。
那伽握住她燒傷的手腕，心裏一動。
冷酷的口氣，都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紀箏。你就是這麽對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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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龍龍眼閃著晶瑩，自己也含了淚。
覆活，談何容易。
洩神通，散魂魄，又去哪裏尋？
經年累月，就是她尋到了魂魄碎片，誰知那孩子投胎成何物，又可能……只轉生成枝頭一片葉，風吹即落。
歸於塵土。
這絲殘魂消散，還給天地，何處再生。
到時只是將名為希望的精美瓷器，摔得更碎了。
若是要他穿越時空扭轉乾坤，那更不可能，回歸神位這樣大的因果，並非他一條龍可以插手的。就算有同樣神級的願意插手，真讓這女孩子回不了神位，想來也有不好的後果，讓那伽那孩子不情願。
那孩子寧願魂飛魄散，都要送她回歸神位。
總是難兩全。
“那孩子自己的選擇。”面對神，祖龍覺得紀箏還是自己照拂過的孩子，充滿了安撫，“你不必自責，他心甘情願。”
“可我不願！”
紀箏顫聲，“他沒問過我。”
願不願。
祖龍長聲嘆息，說不出話。直到他看見紀箏的手停止發抖，神的無情緒，強迫她接納所有……接受了事實。
紀箏：“再見到他的辦法……是什麽。”
祖龍方緩緩開口，“你抽去我這身龍骨，煉制成法器，可鎖住一段時空。神當是不受時空限制的，只是不能自己救自己，不能自己改變自己的因果。”
何其可笑。
在場者，他為龍族，可穿越時空。
她為神族，亦不受時空限制。
可那孩子……
那孩子在神墮入人間的輪回裏，無法被救。
“你用我的龍骨，鎖住你和那孩子相處的時空，傷心時，便進去再經歷一回。再怎麽，時空節點未改變，你還能回歸神位。不影響什麽。”祖龍望著紀箏，“至少，你不會那麽難過。”
活在無休止的痛苦裏。
莫比烏斯環。
紀箏明白了。
鎖住她自燕小蠻始，至紀箏終的那段時空，構成莫比烏斯環。
她無法接受那伽死去想結局，主動進入莫比烏斯環，以“燕小蠻”的身份重新開始，重新相遇，重新經歷一切。再次看著那伽死去，回歸神位。
而後因崩潰再進入循環。
這條莫比烏斯環，是她最後的拯救。
明知虛幻，可她想再見到那伽，就必須進入；裏面發生過的種種，她能再次觸摸到的那伽，卻是真實的。
臨別前，紀箏靠在祖龍的龍角上，大哭了一場。
祖龍老淚縱橫，“我這一把老骨頭，還能給小輩們頂點用，這是我的福氣。”
祖龍：“其實，也有第二條路……”
去另一個時空，放棄神力，去她最喜歡的那個“現代”時空，“回家”。也許他的龍骨，可以幫她找到……那個時空的那伽。
……
紀箏帶著一身血腥氣，下的靈界，向崔驚樾告的別。
有第二條路，但她不會選。
她已經明白了，那莫名其妙的奪舍，是誰。
是成神後的她自己。
沒有第二條路，成神後的“紀箏”，選了哪條路，一開始就在命運軌跡裏，頻頻展現和提示過。
這時候，是時間線收束的時候了。
告別過師弟，餘者便是過客。
紀箏望著眼前的道路，淒苦一笑。
那是通往天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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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要送走這位殺神了。
靈界諸人心思各異。
有凡人，有神仙，有術士，有妖魔。
畏她，怕她，感激她，憎恨她。
紛紛在餘光中掠過。
一路走來，紀箏不再覺得恨，只覺得累。
白衣少女者升入天門，化作金光消失不見。
虛空之中，紀箏坐下來，彎曲上身抱住膝蓋窩。手邊放著還帶血腥味的祖龍龍骨。
什麽神呢。
她算什麽神呢。
還保留了人類脆弱的習慣。
在出發之前，進入莫比烏斯環之前，她還要做好安排。
……
石首山。
神獸石首頭大了，它遇上了推牌九高手，把自己山頭都輸沒了。
那家夥卻不欲奪財，只細細交托給它一件事，在某年某月某日從魔種手裏救下一個少女，並帶她至石首山。
“到了時間，請你去點醒她。”
這家夥說話時平靜無波，還留下一縷神識，“到時，把這縷神識放下去。放輕松，用一次就消散。”
神獸石首眼睜睜看著那神識化形，可閉著眼還在沈睡中，身著紅襕泡官服。
“這……這是你自己！”
那家夥卻已消失。
紀箏攤開手掌，那縷神識的冰冷，仿佛還停在指尖。
用官服的自己，去點醒在昆侖當值妖異崗的自己，明知不行，明知點不醒，還是要做。
否則時間線崩裂，那伽更加會不覆存在。
那伽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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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身影，轉身就走。
……
地府。
閻王迎來了老朋友，一同喝茶。
老朋友打點的事不少，埋了很多樁子，例如設置陰陽先生的職位，等著五百年後那少女拼著全力競爭這職位。
閻王當然幫她，紀箏當陰差時，他沒少吸她神力，為自己療傷。禮尚往來而已。
……
昆侖。
紀箏睜眼時，看到對面的西王母。
……
南洋派，祖宗墓地外，少主與心愛者的婚禮，變成互相傷害。
南洋派長老圍住了新娘。
新娘脖子彎曲到異常的程度，再擡頭時，仿佛變了個人。
一聲溫柔嘆息。
“還不是時候。”
不是用小閻王的時候。
治愈崔驚樾的重傷，滅殺一派長老，眨眼之間。
……
紀府。
小坤道和二哥互認穿越者後，好得時常黏在一處。
直到……小坤道被“奪舍”。
再次看到少年時期的紀瑄，紀箏只感到一陣疲憊，和時不時湧上來的殺意。
有時，紀瑄陪著她睡著，她卻再次睜開眼，眼神冰冷，小小的手，扼上紀瑄的脖子，然後猛地松開。
好累，那伽，我好累。
她不能殺紀瑄，不能改變任何節點。
她終於明白了，紀瑄為何能屢次重生。
還是神位的她，將他拖入了這場時空的洪流，讓他被裹挾著前進，無從選擇。
只有回歸神位那次，她才能帶離紀瑄，帶他出死亡輪回。所以紀瑄擋鳳火救她，當日她回歸神位，紀瑄便不再覆活。
可如果是這段莫比烏斯環裏的“紀箏”，做不到終結紀瑄的死亡重生。頂多……是保留一些記憶。
奪舍到幼年的自己身上，紀箏確保每一件事正確進行，每一個節點都順滑捋過。
她看著紀瑄一聲聲質問，用沈默回應。
在他積壓的絕望上，添磚加瓦。
……
所有細節安排妥當。
紀箏終於紮入莫比烏斯環，從嬰兒開始，看到早逝的母親，看到奉她如掌上明珠的父親。可她什麽也不能說，只能把自己當做一個“穿越者”。
家裏陸陸續續進了三個哥哥。
然後是紀瑄的倒戈，她奔逃至靜河鎮，以鬼薪人身份茍活。
而後……
是水鬼趙英。
紀箏在溫江裏撈屍，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她的雙手止不住發抖。
要……終於……要來了嗎……
那個沖出來保護她，從她手裏救下水鬼的小道士，出現了。
紀箏駕著牛車載他和小埋一道回家。
年山墓園。
小道士在水桶中洗澡。
紀箏遞過紫衣道袍時，突然發難。
反制住小道士。
“你到底是誰？”
“小師姐？”
崔驚樾的嗓音，慵懶委屈。
眼尾泛紅，楚楚可憐。
紀箏用力，“還裝？還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
小道士惑然一瞬，險些演不下去。
氤氳霧氣，他看見對面燒傷的女子，好像眼睛裏都是淚水；他再晃眼，卻看清縈繞在她眼睛周圍的，只是水汽。
小道士並不知道，她不能改變任何節點。
不能說，不能做，只能經歷，只能接納。
按照既定的劇本去演繹。
那伽握住她燒傷的手腕，心裏一動。
冷酷的口氣，都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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