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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裂之門(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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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裂之門(十三)

黎徜柏倒戈得痛快,簡直沒原則。

快得紀箏都沒反應過來,“找誰?”

接著,她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黎徜柏要帶她找鳳主。這很顯然。

達成目的太容易,紀箏生出警惕之心,“鳳主會這麽輕易讓人見到?”

黎徜柏一把捂住她的嘴,難得有了懼色,搖搖頭道:“不可說。”

紀箏推開他的手,“怎麽才能見他?你和他如何認識的?他藏身何處?”

一連幾個問題,說不出的急切感。

黎徜柏眼神晦暗,妹妹從沒有這樣對他殷切過,可卻是在問別的男人。她心裏,終究沒有一點他的位置……

他該認清了。

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黎徜柏面露害怕,言語中頗為顧忌,“只有那個地方,或許他不會發現。”

紀箏疑惑,“什麽地方?”

黎徜柏對她耳語了一個地名。

紀箏楞了一楞,這地方,她竟是有印象的。

月迷津。

黎徜柏見她錯愕,反問道:“你知道這地方?”

紀箏搖了搖頭。

聽從直覺的提醒,她選擇對黎徜柏隱瞞真相。

兩人議計定妥,決定次日就出發,前往月迷津。

黎徜柏百般暗示,只要去到那個地方,會將所有對紀箏和盤托出。只有那個地方,或許能躲過鳳主的監視。

紀箏附和著應了。

當日,紀箏和黎徜柏各自收拾行裝,一大早就騎馬出發了。

起初,黎徜柏還給她單獨備了馬車,被紀箏斷然拒絕。她沒有耐心這樣一程一程的,仿佛游山玩水了。

黎徜柏見她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堅持。

快馬加鞭,加上一路有黃家的驛站接應、換馬,四個月後,黎徜柏和紀箏抵達了靜河鎮附近的地界。

靜河鎮。

紀箏回來,感慨頗多。

入目之景,常看常新。闊別不久,卻如轉世再來,連空氣裏帶的塵土都覺得又親切又發澀。

“大哥,我先去會故人,晚些時候回來。”

紀箏說著也不顧黎徜柏的挽留,直接在驛站分道揚鑣,直奔年山。與邱老頭和小埋重聚。

雖然她定時給年山寄信寄錢,但什麽都比不上見了面。

自是一番敘舊,不消言說。

小埋又長大了,每日白天讀書,夜裏入夢由太素教導著術法防身,整個人都透著股伶俐勁兒,拉著紀箏的手不放,嚷嚷著不日就可考進西京找她去。

“阿姐,到時我帶上爺爺,咱們去西京過好日子去。”

紀箏微微彎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心都化了。

她餘光中瞥見邱老頭,邱老頭正坐在門邊,倒騰鴨子的吃食,神情落寞,看向年山墓園。

這裏,畢竟還埋著他的亡妻。

邱老頭,是不會去西京的。

紀箏很明白。

可她也不忍心打破小埋的夢想,遂鼓舞道:“等我忙完了,接你一起去西京好不好?”

小埋一扭頭,“才不要,我自己考進去。”

紀箏哭笑不得,“小埋做個女狀元,也不錯。”

邱老頭笑道:“哪有什麽女狀元,都是你慣的她,讀書讀傻了。”

惹得小埋一陣跺腳不開心。

說說笑笑幾日後,紀箏不得不告辭離去,臨別時,各自眼眶裏都亮晶晶的,小埋從山上一直跑,追到山下,任憑紀箏怎麽揮手、怎麽勸她,她都不肯回山上去,非要目送紀箏走出視線才罷休。

紀箏沒辦法,只得調轉馬頭,又塞給她一大把護身平安、保身體健康和旺財旺家的符咒,又對小埋叮嚀了家中的風水布置,不可亂動,亂動了又如何去修補,這才戀戀不舍地回了驛站。

黃家驛站裏,黎徜柏正在上房裏翻閱兵書,人在二層包廂,卻留著扇窗,一聽見馬蹄聲,他就要往外看兩眼。

然而,常常只是過路客的馬,讓人空歡喜一場。

黎徜柏品著茶,看著如閑散公子,可摁著書卷的那只手,不知不覺,越來越緊,整只手都青筋畢露。

有黃家養的異士來報,此人擅跟蹤和暗中查探,稟報道:“小姐就同那個老頭和孩子在一處,沒有去別的地方?”

黎徜柏握書卷的手方才猛地一松。

書頁角落都掉下紙屑來。

黎徜柏:“沒有見別的什麽男人吧?”

異士心裏一驚,忙低頭,“確實沒有。屬下三天沒合眼,一直守著。”

話是這樣說,但他看黎將軍,仍是半信半疑的模樣,自己倒唬了一身冷汗。

黎將軍一直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沒想到,竟對自己的妹妹……這樣疑神疑鬼。

甚至讓異士感覺到……仿佛隔壁家的鄰居,追查妻子是否在外有野男人,就是這種疑心和壓迫感。

異士如芒在背。

這時,驛站外又傳來一陣馬蹄聲,漸漸近了。

同經過的無數馬蹄聲一樣,可黎徜柏看了一眼,眼神就軟了。

黎徜柏道:“下去吧。”

異士如獲大赦地退下了。

那陣馬蹄聲,正是紀箏回來了。

她的房間被安排在黎徜柏隔壁,她回來後先洗了個澡,洗去一身塵土和疲乏。而後才在房中休息調養。

聽著隔壁房間來來去去的腳步聲,紀箏留了一耳朵,黎徜柏聽上去十分焦躁,左右地躑躅徘徊,他在門邊停了幾次,又走回房中,倒像在等什麽人來拜訪似的。

紀箏疑心他要會鳳主的人,於是耐心在房間裏待著,順帶偷聽黎徜柏的動向。

沒想到,她等了半晌,沒等來鳳主的人,倒等來了黎徜柏。

黎徜柏終於是奪門而出,走到紀箏房門前,敲了幾聲。

“小妹,會朋友回來了?可還開心?”

紀箏挑挑眉頭,只當沒有聽見,一語不發,裝作在睡覺。

黎徜柏手摁在門閂附近,想要強行進來。

紀箏早在門內觀察到動靜,施了個鎖門符,符咒之力由指尖飛出,凝固在門閂上,讓門無法被推開。

黎徜柏使了勁,發現門紋絲不動。

而中途鬧出聲響,裏面還是一聲不聞,他的臉色頓時難看。胸腔裏一落空,“妹妹,睡死了嗎?”

紀箏不吱聲。

她在年山墓園,身後跟的小尾巴盯了好幾天,她一回驛站尾巴就消失了,若說跟蹤者和黎徜柏沒關系,當她傻的?

黎徜柏自覺無趣,沒有再敲門。

不過,紀箏聽著,他的腳步聲沒有再響起來。

次日一開門,就看見黎徜柏同她打招呼,他竟是在外面守了一夜,眼下都生出青黑。

紀箏非但不覺得感動,而且覺得更加忌憚。

黎徜柏這可怕的控制欲。

他只不過是以關愛的名義,行控制之實,滿足了他過剩的掌控欲。

不過,紀箏要從他身上問出鳳主的訊息,只好暫時忍耐。

用過早飯,趁著天沒亮,紀箏催促黎徜柏上馬,前往月迷津。

那地方,她當初追南洋派的太素老道,去過一次。

當時,她借助那伽的鬼體上山,還不覺什麽,此時自己親自爬,才發現這座山很難爬。

雖然上山的石階修建寬敞平整,方便人踩踏,但是路途卻彎彎繞繞,拐個彎視線裏就是另一番風景,高低錯落,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

而且岔路繁多,都是向上的,紀箏試著走過幾次,岔路會走到死路。或是堵死的山洞,或是成排的樹木,石階中途而斷,斷得突兀。

紀箏看著,心裏一陣發麻。

簡直……簡直就像被什麽吃了似的。

月迷津,是活的。

她被自己這種推想嚇到了。黎徜柏察言觀色,伸手輕輕勾住她臂彎,“妹妹,跟著我,要不然,這個地方,可是會吃人的。”

紀箏很識時務地跟上他。

黎徜柏對月迷津似乎很熟悉,帶路更是目標明確、輕車熟路。

走動間,耳畔可聽聞水聲靠近。

瀑布?

紀箏想起來,這裏有瀑布,萬丈深淵下的潭水,深不見底。

彼時,太素就是通過跳崖,躲過了她的追殺。

紀箏的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回來了。

她彼時總預感會回到這裏,沒想到這裏真的與她充滿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骨骼裏像過電一樣,紀箏猛地一哆嗦。

黎徜柏握緊她臂彎,扭頭問:“怎麽了?”

紀箏擡頭,望見他的下巴。下頜線清晰,有如刀刻。

沈默良久。

忽地,她嘆了口氣。

“你還要裝多久。大哥。”

黎徜柏一楞,“你在說什麽?”

紀箏撥開他的手,讓自己重獲自由。

“帶我繞了這麽久。總是不到山頂。水聲就在耳邊,可就是到不了。”她冷冷地凝視黎徜柏,“你真的想告訴我有關鳳主的事嗎?還是……想把我困在這裏?”

月迷津她來過,他們大清早上山,要趕到懸崖瀑布所在處,根本要不了這麽久。

黎徜柏眼睛裏一片陰霾,可擡臉時,又化作春風一般的和氣。

“妹妹,你為何如此多疑?”

紀箏並不接這頂帽子,冷靜地分析:“我以前來過這,上山頂,要不了這麽久。你說這座山會吃人,指的是地形變化吧。”

“在你帶路時,這裏的地形在細微變化,使我們不斷繞路,永遠到不了山頂。因為變化很小,每踩一步都在變,如果不是有意留心,只會當成是踩山路正常的腳感。這是想等我精疲力竭時,再對我出手?”

黎徜柏恍然大悟,“妹妹。你太聰明了。月迷津的秘密,死了好多人,我們才發現。你一下就明白緣故了。”

紀箏低低笑起來,“你非要我說嗎?”

她已經沒有了耐心。

“我再問一次,你還要裝多久?大哥。”

“還是我該叫你一聲……”

“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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