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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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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十四)

周蘭澤略帶尷尬地松開手,“好,我等你回來。”

這借口還挺有用。

經她觀察,周蘭澤對女子之事,其實還挺羞澀的,只是裝相。

快步離席,紀箏莫名生出做賊心虛感。

她沒再去看那伽的方向,生怕有一絲一毫漏了餡。

疾步走在回侍女住處的路上,紀箏走到人少僻靜處,先燃燒通訊符。放進提燈裏,裝作照明用。

“你怎麽來了?”

那頭,只聽見那伽的呼吸聲,沈重急促,似乎憋著了不得的氣。

紀箏一慌。那伽裝邪修混進來,那酒席之上,看去多少?她和周蘭澤同出同進,表面上關系挺好的,但實際上……

久等不來回應,紀箏焦急。

“別意氣用事,酒席結束,趕緊出去。”

紀箏難免帶出點師姐的教訓口吻。

“咱們兩個人都撂在這,不是頑的。”

“呵,礙你好事了是嗎?”

他在陰陽怪氣什麽?

紀箏剛想罵回去,猛覺不對。剛才這回話,好像不是從腦海中傳來的,而是近在耳邊!

她回頭一看,那伽就在她身旁。衣服、臉是陌生的,可眼睛是蛇瞳沒錯,冷冷的眼神,找不出第二個。仔細瞧瞧,衣衫下還露出點紫色,是沒完全遮蓋住的道袍。

不知悄悄跟了她多久。

紀箏拍著胸口,“你要嚇死我。”

她把他拉進旁邊院子,挑了間久無人居的屋子,推門而入。他們不便大喇喇站在路上說話。

想起什麽,紀箏甩出隱息符,將氣息壓到最低。

“你來作甚?”

那伽眼神軟了,語氣還是冷冰冰的,“我來看你。”

紀箏蹙眉,“我有什麽好……”

“上次,你受了委屈。但是不肯說。”

是畫屏的事。

上次畫屏死去,紀箏燒通訊符傳訊時,語氣漏了點異樣。被那伽發現了。

紀箏心中一動,止不住有種暖流在流淌。

“又不是什麽大事,我能處理好。”她的難過是真的,可難過過去了,看得很淡,這也是真的。

那伽聽了,上前一步,伸臂把紀箏攬進懷裏。

熟悉的氣息,讓紀箏一陣恍惚。

他的懷抱比他的眼神,要溫暖許多。

連日來在南洋派積累的疲乏,一下子都湧上來。

她輕輕用臉貼近他,閉上了眼。

可惜,這裏不是能隨便放松的地方,現在也不是放縱自己柔弱的時候。

紀箏靠了一靠,便要推開那伽。

沒推動。

有點出乎意料,她只好冷著臉,在那伽懷裏發號施令。

“宴席結束,盡快離開。聽我需要,你到時候想想法子來接我。”

按原定計劃,紀箏殺了南洋派少主,還要帶走三哥的骨架,想成功脫逃,難度很大。

她一個人拖著三哥骨架,不方便。

需要那伽來個裏應外合,提前幫她安排好出逃路線,途中提前設置好路障、陷阱。

當然,這也擋不了南洋派的邪修多久。

他們人多勢眾,各有術法。

因而,紀箏打算用一次鬼陣印,而後用冥燈中的“小閻王”收場。

為了萬無一失,他們早就找好了離南洋派最近的幾處地府神龕。

到時看實際情況,通過通訊符,紀箏來指示那伽,她從哪條線路出逃。

這樣,可以直接通過神龕到地府,最快速度地脫身。

計劃已盡量縝密,但未必趕得上變化。

紀箏在內部能否得手,就是一大變數;那伽在外的接應,也至關重要。

裏應外合,哪一環掉鏈子都不行。

紀箏又推推那伽,“快出去,”

一推推出了那伽的兇性。他壓抑了這麽久的醋意,還有擔憂,一齊迸發。

紀箏感到腰間一股托力,整個人變輕騰空。

她被抱到長桌上,後背靠住墻。

那伽的動作並不重,可帶著不容拒絕的果斷。

吻傾覆下來。

紀箏懵了一瞬。

而後紀箏緊抿住唇,心想都這時候了還……

猛地,撞進那伽眼裏。

那雙金色蛇瞳閃爍不停,時而是尖尖的蛇瞳,時而又變為平時偽裝的黑瞳,反反覆覆,他整個人都很混亂。

不像人類。

那伽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地盯著她。觀察她。

觀察、琢磨她的心意。

紀箏難得明白。

他心裏似乎是委屈的,只是不說。

內疚浮起,她想起那伽吃軟不吃硬。她虛虛摟住他後頸,不再抗拒 ,可也不迎接他的親吻。

他的眼神有一絲疑惑,而後是迷茫,最後是深陷。

無法自拔的深吻。

放縱。

吻得水聲嘖嘖。

他用兩指夾住紀箏的下巴,動作輕巧,固定住紀箏的臉、唇,讓她無法移動,以便更深的確認和占有。

餘光裏,紀箏看到長桌上有細小的蜘蛛爬過。

心裏生出絲絲恐懼,被咬上一口,會不會是細細麻麻的綿痛。

視線移向高處,她設置的隱息符看著在變弱。

她的氣息暴露,監視她的小僵屍,就會來找她。

紀箏緊張起來,呼吸心跳都變急促。

好像在做賊。

馬上就要被發覺。

慌亂而刺激。

她和他都戴著假面畫皮,只有相觸的嘴唇,觸感是真實的。

相望的雙眼,動|情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兩個人都混亂了。

如果她沒有背負家禍仇恨,沒有背負這麽多,或許可以沈淪於此。

其實……

“誰在裏面?”

厲聲質問,從門外傳來。

紀箏嚇得推開那伽,唇邊帶出幾絲暧昧的水線。

來不及擦,她趕緊推那伽,讓他藏起來。

那伽眼神迷亂,可也迅速恢覆了冷靜。他動作迅速,輕聲走向最近的衣櫃,打開後藏了進去。

而後,在櫃角貼上了紀箏塞給他的隱身符。

配合流暢。

門被一陣炁重重撞開。

外頭是老道太素,手裏的拂塵剛用過,又塞回懷裏。

千想萬想,紀箏想不到會是他。她不去惹他,他倒先來惹自己。

這時後悔沒早下手,已經來不及。

紀箏佯裝輕松,“長老”

太素蓮花冠輕微抖動,得意洋洋,“好啊,在這偷|情?不怕少主殺了你嗎?”

紀箏眉毛狂抖,不是,你好歹年紀一大把了,怎麽說話這麽時興?

“長老誤會。”她笑道,“奴婢來了葵水,急得找方便處,誤打誤撞,以為是凈室,錯進了這裏。”

“巧舌如簧。”太素一臉嚴肅批判,根本不相信漏洞百出的謊言。

他手執拂塵要打。

強烈的黑炁彌漫。直擊衣櫃、床下等處。

紀箏本能打出風訣,將那些黑炁一一沖散。反應又快,出招且精準。

“年山墓園的丫頭,果然是你。”

紀箏臉色大變,遭了,入了老道的彀了。

太素引得狐貍入洞,喊道:“周醜,回去找少主來!”

紀箏驚訝。

只見對面房梁上,小僵屍周醜直起身露面,看著紀箏。表情受傷而失望。

他戀戀不舍回了次頭,再不猶豫,跳下房梁,朝著酒席的方向而去。

小僵屍要去找狗少主來!

紀箏心,一瞬發緊。

她和那伽兩個人,勢單力孤,莫非今天都要折在這裏?

拼了,反正都是死。

面對險境,她骨子裏的冒險因子又沸騰起來。

紀箏又開始走鋼絲,反正要被發現,被抓個正著。

她瞧向太素。

“長老奴婢錯了,求您放過我,我不想死。”

在最想不到的時候,紀箏轟然下跪,膝行去拽太素道袍。

太素避之不及,用拂塵驅趕紀箏。

拂塵打到臉上,暫時遮蔽了太素的視線。

就是現在!

紀箏奮然跳起,手中是掐好的刀山訣,揮向太素胸口。

太素大驚,沒料到她這樣鋌而走險,直接刺殺!

若無準備,他還真來不及躲。

太素冷笑。一步也不動。

紀箏見他泰然自若,想收手時,無數尖刀已湧向太素胸口。

刺破道袍。

而後,突然消失。

那破了布的道袍上,赫然貼滿黃符。

反噬符!

紀箏胸口寒光乍現,把把尖刀失而覆嫌現,紮進了她的胸口。

是反噬符。

她中了自己的刀山訣。

紀箏倒退數步。

胸口傳來疼痛,她中了好幾刀。

紫綺短襖破了數道口子,紮滿尖刀。

素白底繡花的交領上,鮮血滲出。

刀山訣失效,炁化作的尖刀消失。

紀箏給傷口貼上止血符。細密的疼痛,讓她冷汗淋漓。

太素“哦”了一聲,“沒死?”

他笑,“你自己的刀山訣,準頭這麽差?”

“空有天賦,不肯努力,也只是浪費天道給你的天賦而已。”太素端起前輩架子。

紀箏面不改色。

失去先手,她勝算不大。反而平靜下來。

留著壓軸的鬼陣印,等狗少主來了,一起對付,現在保存實力、盡可能休息為好。

不過,太素說的……她的確覺得奇怪。

刀山訣是對著太素要害去的。

反噬符起效,尖刀也該正中她心臟。

她不會這麽低級的錯誤。

“我準頭不差。”

太素:“那也是有符咒在身?”

紀箏:“不用。”

把符咒貼滿身那種行為,她基本沒幹過。能讓她反應不過來的敵人,勢必強到某種程度,貼符也是杯水車薪。

太素噎住,“好好好,夠傲。”

聞言,紀箏摸索著對襟內,太素倒是提醒她了。帶的那些畫皮染料可不能紮壞了。

逃出去,周轉到市場上,還能換點現錢。

太素以為她要反擊,拂塵一掃,打到紀箏手腕。

紀箏吃痛,“好疼。”

手一抖,對襟裏的小玩意兒都掉出來。

畫皮的染料、碎銀、各種各樣的符紙黃紙,還有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摔在地上,裏面的東西滾出來,發出清脆的響聲。

夜色中,紀箏大驚,撿起那根指骨,施展清潔咒。

“小埋娘親,祖師爺,對不住,真不是故意的。罪過罪過。”

她合掌告饒。

卻沒發現,對面太素神色大變,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那塊……那塊骨頭,你從哪兒得的!”

老道失了態,仿佛發瘋般大叫道。

紀箏收好小埋娘親的骨頭,“我妹妹送的。”

“妹……妹妹?”太素險些站不穩,“原來她沒死,還再嫁了麽……”

紀箏聽他喃喃自語,腦子轉得飛快,從只言片語中,抓住了那片漂浮的浮萍。

殺妻證道……由道宗入邪派……需要活死人肉白骨……

小埋娘親的指骨,他那麽大反應,還說什麽再嫁不再嫁。

紀箏愕然,“這是你妻子的骨頭?”

“是!”

太素甩起拂塵,氣得胡子顫抖,“你竟然敢用它的骨頭擋刀,你竟然敢!”

紀箏冤枉,“沒有啊。”

太素滿臉痛苦,“不會有錯,是她的能力,能影響人的心神。她的骨頭,亦能惑人。受傷時,能扭曲攻擊。”

原來如此。

是這截指骨,扭曲了刀山訣反噬的路徑。

才沒有傷到自己的要害。

紀箏感激不已,她這回真是被小埋救了。

小埋的娘親,真的……也保護了她。

因果之鏡,翻轉運作,無人可知。

她以真心待小埋,從未料到會在此節點,受小埋恩惠。

而且,是莫大的恩惠便利。

紀箏解釋:“我確實不知道。這是我妹妹送我護身的,是……她親娘的指骨。”

“而且,我妹妹是棺生子。”

一句話,截住了即將暴起的太素。

太素僵在原地。

棺生子。

她沒有再嫁。

拼死逃出他的五雷法絞殺後,她掙紮著生下了他們的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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