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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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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六)

她怕紀十一又傷著,隨意扯了布條,包紮打了個蝴蝶結。

平素常常掐訣的手指,翻飛起來很靈活。

幾下動作,蝴蝶結就打好了。

紀十一瞪大了雙眼,撥了撥蝴蝶結,“妹妹,這是什麽?”

“蝴蝶。”

紀箏騙他,“你要是亂動,蝴蝶就會扇翅膀,灑下癢癢粉,你就會又癢又痛。睡也睡不著。”

紀十一嚇得臉色慘白。把手擱大腿上,坐得筆直。一動不敢動。

真好騙。

紀箏勾了勾唇角。

“你在想什麽?”

望著眼前湊近的鬼怪面具,視線對上那對堇色眼眸。

紀箏矢口否認,“沒想什麽。”

周蘭澤執拗逼問,湊近了嗅聞她,“明明出神了,你想誰了?”

是不是那夜……化紙錢時,與她心有靈犀對話的人?

紀箏沒好氣,“想你。”

周蘭澤來攬她的腰。

紀箏避開,“想揍你的一百種方法。”

周蘭澤不開心了,退回去。

紀箏又發現新花朵,與絲羽狀的濱薊花不同。

這花是結成珠串的,沒什麽香氣,但圓鼓鼓蠻可愛。

周蘭澤主動介紹起來,“這是串鈴花。串串紫鈴到人間……”

“打住。”紀箏擺手。

不想聽酸詩。

周蘭澤沒把詩念完,卡在一半,哼哼個沒完。

對付這種很狗的人,紀箏心比石頭還硬。就是不讓她念。

她采了幾束串鈴花,插在琬琰殿的花瓶裏,又舀了些清水養著。

周蘭澤跟前跟後,撐著下巴,手肘頂在桌上,看紀箏有條不紊,剪枝插花。

“你會養花?”

“一點點。”

回道觀的時候,她經常要給花草澆水,還會把游歷見過的花種帶回去,種在盆裏,委托師兄師妹們代為打理。

等下次游歷回來,花種就長出鮮花。

時間流逝了。

她用花種的變化,來提醒自己流水般過去的時光。

道長,時短。

不禁忘年。

看到地上都是水,還有摔空的盥洗盆。她撿起盥洗盆。

“我回去了。李嬤嬤該問了。”

“好吧。”

周蘭澤答應了,語氣苦惱。他不想李嬤嬤為難。

等紀箏回去時,謠言又升級了。

這回的謠言是——“夏箏”升為侍女第一天,夜裏成功爬|床了。

少主迷戀她,睡到中午才起。

不小心撞破好事的侍女,觸怒了少主,還被痛罵讓滾出去。

紀箏:……

看到的是這樣,但事實完全不是好嗎?

回到侍女住處,紀箏預料中的不妙境遇,開始了。

她被侍女們集體針對了。

比起被南洋派長老追責,用奇奇怪怪的邪術折磨,這已經是很輕的代價。

紀箏回去,床鋪被子是濕透的。她抱起沈重的被子,要去院中晾曬。

公用的晾衣木架,卻被其他侍女收攏起來,“到點了,該收了。”

紀箏只能抱著沈重的被子,又放回床鋪上。

她打開櫃子。

放行李的櫃子裏全是死老鼠死蠍子蜥蜴。

一開櫃門就傾了出來,還掉了些到地上,滾過紀箏的衣角。

還有活的毛毛蟲,在紀箏包袱上爬。

南洋派地處密林深處,樹叢濕地多,最不缺這些小生物。

紀箏拿出手帕。

隔著布帕,把毛毛蟲捏起來,放回住所外的樹枝上。

又從屋子角落找來簸箕,把死蠍子死老鼠等都掃進去。扯了塊不用的舊布,統統包起來,找了個坑,埋在樹下。

還念了幾句往生咒。她是修道的,接觸不多,也不知念對沒有。

生靈死後也要入六道,公平極了。

紀箏在樹下耽擱了會兒。

一個眼熟入選的侍女嘲笑,“怎麽,給少主下降頭呢?”

秋蓉扶著淚眼婆娑的春芝芝,冷眼看著。

紀箏笑笑,回屋裏去。

櫃子打掃幹凈了,包袱安靜地躺在裏面。

這些行李,明天不知還要遭什麽罪。

算了,反正都是身外物。

紀箏只把最重要的畫皮染料,還有小埋娘親的指骨取出來,貼身帶著。

她取了染料的小樣,坐在屋內公用的梳妝銅鏡前。

將染料往畫皮上塗抹。

姿態太過閑適安然,仿佛只是在描眉上妝。

而不是在給一張畫出來的假皮,補色。

她做得冠冕堂皇,反而無人懷疑。

三下五除二,補好了染料,摁嚴實畫皮邊角。

摸脖子的動作,看上去像對鏡自賞。

“妖妖艷艷,這又是勾搭誰啊?”

門外有侍女經過,還是老一輩侍奉退居二線的侍女,昨日領著她們認路的,吐出這話來。

不可謂不刺人。

紀箏沖她笑笑,“勞姐姐費心,這麽關照我。”

她也有刺人的話,但沒必要說。

那侍女吃了紀箏的棉花拳,啐了一聲,拉著夥伴走遠了。

紀箏收起剩餘的染料小樣,這個得處理幹凈。畢竟和普通的胭脂水粉,是不一樣的。被人發現了就麻煩了。

剛收做一堆。

只聽一聲悶響,身下一空。

她視線一晃,支撐落空,坐摔在地上,尾巴骨都震疼了。

方才坐的圓凳,早已被人踹倒,橫在那裏。

這種四角支撐的圓凳,穩定性強,女子不使上吃奶的勁兒,輕易踹不倒的。

何況凳上還坐著個人。

紀箏心想,就這麽恨她?

七八個侍女圍在門檻邊看戲,一時分不清,是誰動的腳。

紀箏收起散亂的染料小樣,都摔碎了,辨不出什麽,也好。等會拿去丟掉。

尾巴骨傳來陣陣悶痛。

她站起來時,一只手得揉著後腰。

“夏箏姐姐,坐穩啊。”

“你懂什麽。昨夜伺候得太好,累著腰了。”

紀箏被逗笑了。

可一笑笑壞了事,姑娘們將之理解為挑釁。

不知是誰先踏了一小步上前的,推搡紀箏的肩,陸陸續續有人你一手我一掌的,過來推擠,手勁從意思意思,變成了帶點洩憤的意味。

誰重推了下,紀箏再次跌倒。

尾巴骨疼,她皺起眉。

師父說,誰欠揍,箏兒你下山打他一頓,也算成全了他。

可這都是姑娘家。

都是沒什麽力氣,只是為了爭生存的資源而互相傾軋的女子。

原本這世界,留給她們的資源,就不多。都被男子拿了大頭去。

她們為了活得更好,不惜攻擊同樣的女兒身,也只是為了爭少得可憐的蛋糕。

紀箏到底生不起氣來。

有人揪她頭發,疼得紀箏頭皮被拽出血來,從發際線流下來,格外駭人。

嚇得她們住了手。

“差不多了吧。”

“她臉上都是指甲印,李嬤嬤問起來怎麽辦?”

“怕什麽。她自己沒坐穩摔的。”

三三兩兩都散去了。算是出了氣。

紀箏輕輕嘆氣。

丟掉了染料,去打水來擦洗傷口。

是啊。李嬤嬤默許了,默許了丫頭們的不滿,甚至是鼓舞了這種欺淩。

從擢選制度開始,紀箏就該明白的。

處理好一切,紀箏緊緊衣服,走進了深巷,向著書閣出發。

在琬琰殿看到的那本書……

和書閣的細節能對上,有關奢比屍,紀箏的疑惑越來越重了。

她走著走著,總覺身後有腳步聲。

回頭時,那腳步停了,紀箏回身看,什麽人都沒有。

終於,走到巷子拐角時,紀箏再次回頭。

深長的巷子裏,除了她,還是空無一人。大家都去用飯了。

但拐角處,多了一條拉長的影子。

紀箏輕聲道:“出來吧。”

那條影子動了動,轉出來時,是冬畫屏。

紀箏並不意外,“別跟著我。”

冬畫屏臉上本來還有猶豫。一聽這話,頓時愧疚之色加深,小跑到紀箏身邊,“對不住,我剛才……沒有出面幫你。”

她就是害怕。

那麽多人都討厭夏箏。而且傳言真的好難聽。

紀箏深呼吸,“別跟著我。這與你無關。”

她們,或許也會攻擊畫屏的。

畫屏聽了搖頭,去牽紀箏的手。紀箏輕輕甩開。

三個月內,她要麽離開,要麽與周蘭澤一死一活,沒必要牽扯更多人下水了。

畫屏以為她是生氣剛才自己袖手旁觀,急得冒眼淚,追上去搶著紀箏的手牽。

一個追著牽,一個快步走想甩開。

夕陽斜照,在道路上,投下重疊的影子。

前前後後。

最後,兩個女孩子的身影,還是並在了一起。

並肩去往書閣。

晚霞靜謐。

……

“三妹妹,幫幫我吧。”

秋蓉推三阻四,“這不好吧。長老們脾氣可不好。”

春芝芝委委屈屈,“就讓她犯點小錯,見不到少主幾天就好。我喜歡少主八年了,拼了命進來,不拼一把,我不服。”

“唉……”

秋蓉嘆氣。

到底只是少女心事,別太過分。應該不會出事。

而且那個長老,聽說是對侍女們最寬容的。

應該沒事吧。

春芝芝又囑咐,“這事兒,畫屏那就別提了。”

秋蓉:“這事,和畫屏沒關系吧。”

“怎麽沒關系!”春芝芝原還抱著秋蓉的手臂,這時恨得一甩,“她倆好得恨不得睡一個被窩。她倆頭天就要好一起去看書,天黑才回來。”

“夏箏謀劃好爬|床,畫屏會一點風聲都不知道嗎?但她一句都沒跟咱們提,也沒把咱們當自己人。”春芝芝越分析越生氣。

有時候,人看不慣另一個人,恨屋及烏,她做什麽都是錯,她身邊的人也連帶著看不順眼。

惡意加劇,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惡毒到想要對方的性命。都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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