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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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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嫁(三)

無疑,姜雪吟在密室中,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並且是極其可怕、讓他一時接受不了的事物。

此時卻不能用之前懷柔那一招,反而會拖延姜雪吟回憶的進度,讓她耽於逃避現實。

想到扈之桃前輩和狐仙姐姐,已經去請妖醫了,算算時間差不多也該到了。

萬一真有什麽意外,妖醫的醫術,加上她的安睡咒,結合起來,應該能處理好的。

而且……

紀箏的視線又落在姜雪吟肚子上。那裏面拱動的東西……

好多。讓她好不舒服。

再拖拖,就會來不及似的。

紀箏想冒把險。

重癥需猛藥,紀箏決定逼問姜雪吟。

她一把扭住了姜雪吟。

“你看見了什麽?”

“你看見了百裏覆興?”

這句話,像打開記憶之鎖的鑰匙。

一出口,姜雪吟就停止了發瘋。

姜雪吟哭著點點頭,咬破了嘴唇,眼淚不停往下流。

“畜生。”

“他殺了蜀山所有的人。”

“密室裏,是他和四象宗的手下。他們把蜀山的‘人’……一個一個往裏面運。拆開來縫補割線。把那層皮扒下來,裝在人偶身上。”

姜雪吟的聲音在抖,抖得像暈開暈不完的漣漪。

“然後百裏會親自修補教導他們。如何說話如何舉止。見人該叫什麽。該說什麽話。”

“他教他們。蜀山只有一位小姐,嫡小姐,叫滿小姐。”

“所有人都會愛滿小姐。”

姜雪吟:“通通都被我看見了。”

全部都被她撞破了。

說出口後,姜雪吟反而好了,陷入死一般的平靜。

紀箏聽得驚心,被百裏的瘋魔嚇到。

百裏負星,屠滅了整座蜀山。

而且偷梁換柱,將蜀山的活人都換成了木偶。

沒有走漏過半點風聲。

如此滔天大罪,竟無人發覺。

她想起姜雪吟與她們同行冒險的那一陣子。

抵達碎葉後,狐仙姐姐帶著姜雪吟去鎮上找人。去橐駝驛站問有沒有蜀山的回信。

姜雪吟剛進昆侖,就在客棧給蜀山去信,折騰到碎葉,都沒有回信,蜀山更沒派人到驛站接她。

而且山主也沒有發出任何公告告令來尋找姜雪吟,尋找他嫡親的心尖上的女兒。

這原本就很反常。

怕是那時候……蜀山早已經死絕了。

已經被貍貓換太子了。

怪不得。

怪不得百裏見了她和狐仙姐姐,是那樣的恨。

除了紀箏狐仙不給他面子,戳破他利用女人替嫁、玩弄感|情來謀取魚人勢力,怕也有百裏不想蜀山滅門外洩的原因。

才那樣一反常態對姜雪吟大獻殷勤、主動示好、柔情蜜意,將她騙回去,先完成大婚再說。為的就是把姜雪吟這個變數控制起來,讓她孤立無援。

就算死,姜雪吟都會死得悄無聲息。

精密而殘忍的蛛網,將她困在其中。

紀箏沈聲道:“他謀劃許久了。”

不在這一時。

姜雪吟跟個破布娃娃一樣,臉上沒哭,沒有一絲血色,眼睛腫得像核桃。

對紀箏的話都沒什麽反應了。

紀箏等了等,已聽見外頭腳步聲。

不多時,扈之桃、狐仙和相熟的妖醫都過來了。

妖醫是綿羊化形,耳朵沒化完全,還像小綿羊似的耷拉著,看上去倒易於親近,不高冷不嚴肅,很受病人們的喜歡。他和扈之桃是老朋友了。

來時,聽了扈之桃說明情況,進來後,就沒有先擺醫生的架子,而是在外聽了有一會。

他朝紀箏比口型,“繼續問。”

紀箏想想,時機差不多。

才開口問姜雪吟:“你這肚子又是怎麽回事?”

好惡心。她能聽見鉆動的聲音。

五重境的聽力,變成了困擾。

姜雪吟麻木回答:“我撞破了他的好事,他便將我關起來,對我謊稱我病了。實則把我囚禁著。他不知道從哪個秘境裏找來的,說是魔物的後代,硬讓我吞了下去。”

妖醫適時出場,“要不我看看?”

姜雪吟求助地看向了他。

但她又害怕往後縮,“我不想和男的,單獨共處一室。”

她抓紀箏,覆又畏懼紀箏不開心;轉而跳下床,三兩步趔趄,吊住了狐仙。

“狐仙,陪陪我。”

當初她最討厭的“狐貍精”,冒險一路上,對她最好。

姜雪吟不傻的。

狐仙本不願意,可看不得她這麽淒慘,自己落井下石不合適。勉強應承,留在了屋內。

因是在肚腹裏,形似害喜,檢查需要姜雪吟張開大腿。

狐仙陪著,能化解她的尷尬。

為了避諱,紀箏和扈之桃主動到門外去,兩人一左一右看門。只留病人、妖醫和狐仙這個“陪護”在裏頭。

痛苦的呻|吟,時不時傳出來。

還有綿羊妖醫的指揮、狐仙的安慰聲。

忙了半晌,狐仙先單獨推門出來,臉色大不好。

她把紀箏叫到一邊,貼著耳朵說,旁人聽不到。

“百裏負星真瘋了。”狐仙深吸一口氣,“你知道,他為什麽要殺光蜀山人,再扒|皮給人偶套上嗎?”

紀箏呼出一口氣。

撇了撇嘴,“為了求姜梨滿,原諒他。”

她這一撇嘴很精華。狐仙:“你怎麽又猜到了?”

紀箏:“不難猜。”

狐仙還是嘆氣。

她是個愛講故事愛聽故事的狐仙,也擅長講故事。她覆述經歷時,紀箏覺著,那場景就躍然在眼前。

剛才檢查的時候。姜雪吟胡言亂語。透露出更多信息。

相比紀箏,可能姜雪吟對狐仙感覺更親近些。

害怕的時候,她抱住狐仙的腰,哭哭啼啼,“他不愛我。”

狐仙忍著沒給她來一下,醒醒腦。

姜雪吟:“他從始至終喜歡的只有庶妹。卻又那麽狠,把她嫁給了醜陋的魚人。”

狐仙:“現在知道男的會騙人了?那幫狗東西,利益,永遠擺在感情前頭。重情重義,那是演給女子看的。”

姜雪吟抽噎著點頭。

當時,她問過百裏,“你到底在幹什麽?”

她不理解,四象宗和蜀山有什麽仇。讓百裏負星對蜀山趕盡殺絕。

這樣都不夠,還要扒他們的皮做人偶,讓他們死了都不得安息。受到侮|辱。

當時,極致震驚,盛怒之中,姜雪吟質問百裏。

嗓子都喊劈了。

“你到底在幹什麽!”

百裏負星在給人偶畫|皮。動作都沒停過。

下雨天的,蜀山山主的人偶,臉上的眉毛都掉色了。

他心平氣和,“這是小滿想要的家,我造給她,就是了。”

“蜀山山主不疼她,那就殺了,造一個新的爹。”

“蜀山夫人不疼她,那就殺了,造一個新的娘。”

“蜀山下人看不起她,合著夥背地裏欺負她,那就把他們都殺了,造一群尊重她的下人。”

“親姐姐欺她最甚。”百裏負星看向崩潰的姜雪吟,“那就殺了,不需要這個姐姐了。”

快回暖的天,碎葉的院子裏,紀箏站在槐樹根底下,聽得遍體生寒。

這很難評。

她是見識過真天然魔種的。看看做下的事,百裏更像是魔頭才對吧。

果然人不能把自己逼太死。

什麽天才仙君,少年成名,背負一族興衰,被架得太高,逼得太狠。

那根弦一旦繃斷了。

人便會狠狠滑向另一個極端。

紀箏和狐仙對視了眼。

異口同聲。

“呸,裝!”

合著姜梨滿作為庶女的困窘境遇,爹不疼娘不愛被人家狗眼看人低,百裏他都知道。嘿,人在跟前兒,他就不管,就看著。

等蜀山大小姐把二小姐婚約搶了,姜梨滿都替嫁去了,為愛勇當臥|底了,他倒開始舍不得,裝深情了。

紀箏和狐仙朝對方繼續對視。

“賤!”

呸呸呸忒忒忒多了,嘴巴都幹;餘光裏看見茶杯遞來。

“漱漱口。”

是那伽睡醒了,看她倆在樹根下“對噴”,就倒了兩杯茶來。

茶壺頂在他頭上,隨時續水。

紀箏和狐仙被百裏氣得手抖,茶水灑出些來,掉在地上。

那伽捧著茶杯,脫口而出【鬼技,大清掃】。

茶水無可挽回掉到了地上。

無事發生。風卷落葉。

哦,沒鬼技了,他忘了。

那伽想了想,“我去洗杯子。”

紀箏留他,“一起吧。說不定治姜雪吟,你能幫上忙。”

原話是用得上他。但紀箏怕他聽了心氣不順,又給她摁墻角。

說話間,門開了,綿羊大夫出來了。

他和狐仙是一種路數。

出來不講話,先拉人。

把紀箏等男女都拉遠了,拉得都快到正廳,才開口說病情。

看這架勢,就不樂觀。

他戴著白色手套,上面都是牙印。

兩個洞的。

密密麻麻排滿了。

那伽還是沒睡醒,呆呆道:“蛇咬的?”

綿羊大夫點點頭。

“她肚子裏的,是魔蛇?”扈之桃驚道。

綿羊大夫點點頭。

扈之桃不說話了。

他們倆是互相意會了,紀箏申請言傳。

“怎麽說?”

扈之桃:“魔物中有種魔蛇,喜歡借物生子。”

“誰啖其肉,肚腹中便會結出蛇卵,成熟後,蛇卵破,蛇胎出。”

狐仙惡寒,抖了抖全身的雞皮疙瘩。

“好惡心。就不能毒死小蛇?”

綿陽大夫搖搖頭。

“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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