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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陰差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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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陰差之死

崔驚樾神魂都沒穩定多久,就給強行晃出來了。

他懵懂未醒的模樣,緩了好一會兒,還是那伽共享部分記憶給他,他才明白了眼前形勢危峻。

“鬼陣印加心法,有一套變陣,可以凝聚鬼炁,結成防護盾。鬼炁不絕,盾就不會破。”

“但是……”

紀箏真急了,她都感覺得到異鳥墜落、摩擦空氣產生的熱浪了。

“還但是什麽?”

崔驚樾猶豫道:“小師姐,你會死的。”

“這種程度的鬼炁,需要鬼怪的數量太多了。”

而紀箏對禦宗鬼陣印,尚無號令之力。且召鬼數量一多,被反噬是必然的。

紀箏懂他的未盡之語,更明白他有多為難。她撫平崔驚樾緊皺的眉頭,輕輕說:“教我。”

溫柔而不容拒絕。

崔驚樾要哭的樣子,生生忍住了,開始結印。

他道:“心法仍是禦宗心法。”

“嗯。”

時間緊迫,來不及練習了,紀箏只好依葫蘆畫瓢。崔驚樾結一次印,她就跟著做一次。

能不出錯、不斷續地跟做,已是極高的天賦。

躺在地上的小儲君,及時潑涼水,“異鳥毒發了,自|爆是必然的。”

“還是收拾收拾快跑吧。”

但他的勸阻,紀箏師姐弟忽略了。他們專心於結印。

崔驚樾終於教完了最後一招結印,拉住了紀箏的衣角,眼眶都紅了,“小師姐。”

他還是想再最後爭取一次。

小師姐,放棄吧。他們能回去。

紀箏沖他微笑。

“相信我。等我回來。”

【臨兵鬥者皆列陣前行。】

紀箏默念禦宗心法。

周身靜寂。

而後,是影影幢幢的風聲。無數鬼怪,正以不可擋之勢,朝這裏迅疾而來。

念動心動,鬼怪之物,隨感召而至。

彈指功夫,紀箏身邊圍滿了黑影。還在不斷增加。短短時間就好像聚集了千軍萬馬。群鬼流涎,奇形怪狀。

身處包圍圈中心的紀箏,不卑不亢,擡頭望去。

那紅點,近在眼前,是異鳥。

異鳥降落了。

沒有聲音,翩翩如蝴蝶停駐於葉片上。

萬籟俱寂。

世界中聽不到任何聲音。

它不舍的目光,投註在紀箏身邊的鳥蛋上。鳥足彎曲,身體彎俯,向紀箏下跪。

異鳥有靈性,它知道,是紀箏保護了它的孩子。

可是,身上的毒到了極限,自爆死亡,板上釘釘。

對不起。

它的眼神如是表達。

但紀箏是一點都沒看見。她閉眼沈浸,本心無我,趺坐斂眉,萬鬼威靈,號呼呻|吟,拱她為主。

最強鬼陣印。

紀箏擡手。

【眾鬼臣服,聽吾號令】

密密匝匝的鬼怪,無論生前是人是仙,是妖是怪,都被這一聲號令喚臣服了。

紀箏睜眼。

不睹不聞,無睨無端。

【盾】

鬼哭狼嚎聲中,萬鬼臣服,鬼炁沖天而起,淩空結成漆黑如雲的盾形。

與此同時,異鳥也到了最後的極限,厲鳴破空,渾身赤紅漲開。

自|爆散發出耀眼的烈焰紅光,正好被鬼炁盾牌擋住。

兩相碰撞。

巨響震耳。

連心臟都共振起來。

撲通、撲通。

恍惚中,紀箏看見鬼炁盾牌被不斷擊潰,又被源源不斷的鬼炁補上,而異鳥爆|炸帶來的火光,則漸漸熹微。

化雲化霧,很美的死法。

遠處的地平線上,她好像看見了言青。

他應該是被鬼怪異動吸引來的,魔種答應他入輪回了?

言青提著冥燈,身上是陰差的綠光,正舉著手臂用力揮動。

看口型,在喊“姑奶奶,您老怎麽樣?”

紀箏“噗嗤”笑出聲。

真是。

與笑容一同迸出的,是眼角清淚。

她抱起身旁的那伽,“那伽,回家,等我。”

用盡最後的氣力,她在他腦門貼上疾行符,又拴上小儲君,把神印和鱗片都還給他。

而後,將他們甩向了高空。脫離了群鬼。

那伽的表情陷入了某種麻木。

為什麽又要拋下他。

前主人是這樣,她也是這樣。

還是這樣。

沒有用處,就會被她拋下。

他閉眼,日照昆侖平原山河。

小道士的眼角,折射出珠子般的璀璨晶瑩。

小儲君身上的鱗片感應到了主人龍的情緒。發出耀眼光芒。

穿梭時空,它準備好了。

那伽反腿將小儲君踢得更高。

而後反方向,直奔紀箏。

敵人消滅,雲霧溫柔。

瞬間發狂亂竄的鬼炁,將紀箏吞沒。

群鬼無首,只爭殺這唯一活人。撕碎、咀嚼、吞咽、破壞。

最後的時刻,紀箏仍在使用金光咒護身咒。沒放棄生存的希望。

她嘆息,沒法活兒了啊,真是的。

最後一招,她主動化鬼,從活人陰差死去,並用冥燈迅速為自己標記,成為死者陰差。那她身上就只有鬼炁,群鬼就不好追蹤她。那時再跑路,活下去的希望會大很多。

活人陰差之死,想想也挺酷的。

可是,誰又想死呢。

如果可以活的話。

一只指骨細長的手,五指張開,朝她而來。

小師弟的手……天生修道的手。

紀箏吃驚,本能地舉起了手臂。

在漆黑群鬼的圍攻下,兩只手,終於在飆卷的鬼炁雲團中,交匯。

相握。

那伽的聲音發冷,亦不可抗拒。

隱約帶著鏗鏘龍鳴。

“紀箏,我們回家。”

遠處的言青看呆,“姑奶奶姑爺爺你們一個都不省心吶!”

初代魔種滿,在他冥燈裏嘀咕,“我去救姐姐。”

但小滿未能成行。

一道響聲突至。

從天空傳來,又向四面八方,無所不在。天地之間,回蕩良久,生生不息。

言青下巴嘎嘣掉了,他撿起來接回去。

“我去,閻王爺來了……”

摸魚要被發現了。

他渾身抖如篩糠,汗如雨下。

不是吧,他這個級別,不至於殺頂的上峰,親臨抓人吧。

幸好,泰山府君的下句話,安了言青的心。

“真是胡來啊。你們倆。”

泰山府君露出正臉,高山般的身影,踏踏腳,吸口氣,群鬼就紛紛被他吸入肚腹之中。再也翻不起什麽風浪。

處於包圍圈的紀箏和那伽,得救了。

只是手臂上有鬼炁的灼傷。

那伽輕輕落下,手還牽著紀箏的。

被踹到半空的小儲君,則被閻王彈指引起的風,正正好刮到紀箏旁邊。

四兩撥千斤。

泰山府君挺著飽脹的肚子,破開虛空,回去了。滿肚子的鬼等著投胎。

而小儲君手裏那枚龍腰鱗,熠熠生輝。

光華如月,暈開七輪,將三人溫柔籠罩。

當言青著急忙慌地追來時,光華消逝,而三人亦憑空消失。

言青抓了個空。

悵然若失。

其實,他一直知道紀箏等人不尋常,且遮遮掩掩。

或許,相遇之時,便是分別之始。

不管了。

他都死了,當陰差可以當很久,總能再見的吧。

他從兜裏摸出本巴掌大小的書。閻王出差啊,這不是千年等一回,這事兒他得寫在日記上。毛筆尖順暢地寫著,不知怎地,紙面上就是一滴滴的水,暈開了。

酆都冥燈中,魔種小滿咯咯直笑,“羞羞羞,你哭什麽?傷心他們走了沒帶你?”

言青哽咽,“我才沒哭,我是想屍體大哥了……”

和小滿唇槍舌劍,鬥嘴不停。

一個敢諷,一個還真敢接話。

五百年後。

破碎虛空陡然出現,滾出兩個人影來,吐到平原上。虛空隨即消失,仿佛從不曾來過。

紀箏暈吐了,等眼前視線清晰時。

她感到一種不真實感。又有些親切。

是平原,她和那伽追捕五通獸的地方。五通獸早就跑得沒影了,唯有清風徐來。

和風習習。

呼吸清新,是風,是幹凈的風。

沒有五色霧了。

紀箏隨手使了道咒訣,擊打出去,地面出現了擊打的痕跡。

也不是幻境。是真的。

紀箏心裏猛松,吊著的那口心氣兒一降。疲乏如洪水般壓來,牽扯得她直接摔躺在地。

連帶著和她牽著手的那伽,也跟著倒地。肚腹的傷口疼得他悶哼。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話了。

他一言不發。

紀箏看向他,他的神情冷漠,看不出在想什麽。只是攻擊性很強的眼眸裏,閃爍著的光,搖曳破碎。

“是不是傷口太疼了?”紀箏想看看他的傷勢,他不著痕跡地躲了一下。

那伽閉上眼,“沒事。”

沒事個頭。這條鬼蛟又在鬧別扭了。

紀箏真是心累身累,沒閑心哄人。索性翻個身,仍舊躺個四仰八叉,什麽也不想。

師父教過她,太勞累的時候,可以閉上眼捂住耳朵,無見無聞,無想無憂,把註意力放在呼吸上,一呼一吸,有什麽念頭來了,就當它像條游魚游過去了,只觀察,不評判。

但她捂耳朵時,手抽不回來,還被那伽緊緊攥著。

紀箏有氣無力,“松手。”

“我要是不回去找你……”

“那個時候,你想丟下我。”

“以後,我不允許。”

這稱得上陰鷙的口氣,令紀箏深感麻煩。

她沒工夫哄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和養傷。心裏頭有股暗火,想吵幾句;想到吵架傷和,不利處事,遂想敷衍過去。

豈料這回是沒敷衍成的。這是後話。

當下二人想說道論理時,遠遠地見彩練蹁躚而來,湊近一瞧,不是狐仙卻是誰?

狐仙仍是婉如清揚,語氣薄怒,“讓我好找,你們跑哪兒去了?”搜尋了數日,她一聞到他們的氣息,就趕緊趕來了。

紀箏咳道:“說來話長。”

狐仙將他們看上看下,看到紀箏手邊一顆蛋,她的眼珠子瞪圓了,“不是,你們龍蛋都生了?”

龍族是雄性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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