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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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時隔不久, 柏凝和花棲枝有離開了鳴春澗。

這次不是為了外出游玩。

而是淩木實在是受不了蒼龍的魔鬼訓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柏凝大腿哭訴,求著柏凝快點去將羽梨帶回來, 救他於水火之中。

而柏凝簡單估算了一下,確實, 羽梨在韓歸眠的手上, 已經過了三年的時間。

遠超曾經約定的一年。

想到這裏, 柏凝和花棲枝立即啟程, 前往鴻晴閣。

當然, 在離開之前, 也沒忘了無視淩木的哭喊,將他再度扔回給蒼龍。

“柏凝仙子,不好意思, 閣主現在不在閣中。”

柏凝看著恭恭敬敬的小弟子, 猶豫發問:“那她在哪兒?”

“半月之前, 出發去清源宗了。”

“可說過什麽時候回回來嗎?”

“不曾。”

聽著這些話, 柏凝只能點頭, “那好吧。”

她只能再去清源宗一趟。

柏凝正打算離去, 誰知從大門裏面, 突然鉆出一個花裏胡哨的身影。

他尖叫著、大喊著, 身上貼了花花綠綠的布條,腦袋上面佩戴發冠、發帶、發簪——可以預料到的, 幾乎是能放在腦袋上的東西, 現在都被他戴上,活脫脫的, 好似戴了一棟房子在頭頂。

只見得他猛得從房間裏面撲出來,興奮地跑到大街上, 隨機詢問來往路人。

“你說,我是不是天下最強?”

那人猛得被捉住,眉頭皺起,晦氣又無奈:“神經病吧?”

他拍了拍身上被碰過的地方,嘀嘀咕咕地離開。

男人見狀,也不在意。

而是興奮地,又抓住其他人:“你說,誰是現在的正道魁首?”

“正道魁首?淩昭?”

“什麽淩昭?誰是淩昭?!”

男人猛然受了刺激,“不、不是淩昭,是韓絳蟾!正道魁首是韓絳蟾!!”

“你在胡說什麽啊,韓絳蟾他欺師滅——”

路人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急匆匆趕出來的下人打斷,

下人慌張地塞給路人一袋銀子,面露驚慌。

“別說、別說。”

收了銀子,自然好辦事。

路人掂量掂量手裏的東西,笑起來,認同道:“是,正道魁首是韓絳蟾。”

聽見滿意的答案,男人更加興奮。

他手舞足蹈、聲音快活:“那柏凝呢?”

他歡喜地抓著路人,期盼不已:“柏凝怎麽樣?”

“柏凝仙子?”

“不、什麽仙子,她是魔頭!”韓絳蟾立即出聲,打斷了路人的話。

聽到這裏,剛才還笑著的路人,面色立即垮下來。

他將銀袋塞回給下人,冷酷道:“你才是魔頭。”

說罷,也不顧其餘人反應,匆匆離去。

一邊走、嘴裏還一邊罵。

“真是倒黴,遇見了瘋子。”

而柏凝看著這一幕,和花棲枝對視一眼。

只是輕嘆一口氣,隨即離開。

“既然如此,我先去清源宗,找你家閣主。”

她和管家告辭。

這聲音,吸引了瘋瘋癲癲的、韓絳蟾的註意力。

他穿得花花綠綠地,緩緩轉頭,看見一身青衣的女子,從自己面前翩然而過。

好似一陣風經過。

他眼底有片刻的清明,不再傻笑著,而是呆呆地問身邊下人。

“那是誰?”

“這……”

下人聞言,不知道是否該回答。

“我知道、我認得她。”韓絳蟾卻先歡喜起來,興奮地說:“她是我的好朋友,和我義結金蘭的人,對不對?”

下人點頭:“大少爺,是她。”

“那她怎麽不和我說話?”韓絳蟾面上流露出懵懂的神色。

下人聞言,冷汗淙淙冒出;“這……”

“是我讓她生氣了嗎?”

“可能是她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

“哦。”

下人見韓絳蟾逐漸可控,也就攙扶著他,將他扶進鴻晴閣的大門。

“等她忙完了,會來找你的。”下人說。

“真的嗎?”

韓絳蟾問。

“自然。”

鴻晴閣的大門緩緩關上,將那花花綠綠、瘋瘋癲癲的身影,完全隱藏。

-

清源宗外,鎮山石旁。

柏凝看著這新搞出來的石頭,有些詫異。

“新造的?”

“自然。”

溫和的聲音響起,柏凝和花棲枝轉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衣、面目猙獰的男子,此時穿著掌門的灰質外袍,款款而來。

柏凝見狀,略微驚訝。

“你現如今,是清源宗掌門?”

淩昭聞言,無奈地笑起來:“不不不、我不過是個執行掌門而已。”

“那掌門是誰?”柏凝問。

“就是他,只是他不願意罷了。”

韓歸眠的聲音從半空處傳來。

柏凝擡起頭,只見得韓歸眠懶散坐在樹枝上,居高臨下。

“你坐那麽高幹嘛?”柏凝覺得有點好笑。

“高手,自然要坐得高一點。”韓歸眠說。

“行了,你別高手了,快將羽梨交出來,鳴春澗裏好幾個可還等著呢。”柏凝笑著說。

“我還以為你們將她忘了呢。”

說罷,韓歸眠,慢悠悠從袖袍裏面,扯出一只灰撲撲的、羽毛掉了大半的鳥。

它的鳥腿依舊被捆金繩綁著。

現如今,韓歸眠淡定地,將其隨意往下扔。

連同捆金繩的另一端,一起扔出手。

柏凝見狀,手上用力,繩索就飛到她的掌心中。

連同孱弱的羽梨一起。

柏凝看著手中不住發抖的羽梨,心中詫異:“她看起來很虛弱?”

“嗯。”

韓歸眠淡定道:“她現如今神智已無,只是凡鳥。”

“沒有之前的記憶了?”柏凝問。

“當然,也可能是它無法修煉、說不出話來。”

“好吧。”

無論如何,將羽梨帶回去再說吧。

柏凝將羽梨收起來,而後又望向淩昭:“韓歸眠剛才說,是你不願意當掌門?”

“是。”

“為何?”柏凝笑起來:“莫不是覺得面容不適?”

“前輩莫要打趣我。”

淩昭含蓄尷尬地笑。

柏凝倒是一本正經:“你若是覺得不合適的話,我可以為你搞來草藥,助你回府面容。”

“不、不是這個原因。”淩昭見柏凝當真,立即出聲道:“只是我修為尚且不足,若是由我當掌門的話,只怕是難以服眾。”

柏凝正欲點頭。

韓歸眠先出聲:“別聽他胡說,這人看起來老實巴交,打人下手可厲害得很。”

淩昭無奈:“只是要成為掌門,又尚且不足。”

柏凝這才明白。

淩昭是對自己實力的不自信。

她想了想,認真道:“不然你稍後,和我們一起回鳴春澗。你便和淩木一起,去接受其他幾位前輩的特訓?”

淩昭聞言,面露猶豫:“可是這……”

柏凝:“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

淩昭立即點頭:“多謝前輩。”

“好了,我們本次就是為了找羽梨,既然東西到手,現在就回去吧。”

“等等——”

淩昭突然叫住了柏凝。

“怎麽了?”

柏凝回頭問。

淩昭想了想,將一個留影球,交給柏凝。

“這是清月長老,要求我給你的。”

月息?

柏凝眼睛瞇起來。

她並沒有第一時間接過球,而是轉頭,望著花棲枝。

只見得花棲枝微微點頭,這才將球接在手心之中,只是語氣有些疑惑。

“什麽時候的事?”

“兩年前的端午節。”

柏凝瞇起眼。

那會兒,她似乎在和花棲枝看龍舟?

她隨意點點頭,將之收起:“我知道了。”

“現在不看嗎?”花棲枝的註意力,始終落在柏凝身上。

柏凝清了清喉嚨,回鳴春澗再看。

“哦。”

“你和我一起。”

“……哦。”

-

柏凝沒有欺騙花棲枝,在回到鳴春澗後,她將羽梨和淩昭一起,交給蒼龍之後,便和花棲枝一起,坐在雲層之上,開始播放留影球。

遠處,小黑和小白,依舊在玩那無聊的游戲。

而留影球上面的影像,已經開始變化。

漆黑的、幽靜的房間。

沒有一點聲響,沒有一點的動靜。

月光不曾照入。

就在這一片黑暗裏,突然,走進一道皎潔身影。

她捧著燭火,將燭火放在桌邊。

明黃的燭火跳動著,將她側顏照亮。

她沈默地,又端來一口碗。

調羹在碗裏不住攪拌,將濃稠發黑的湯藥攪涼。

她就這麽過了好一會兒,終於,視線落在留影球上。

隔著歲月,可前面觀影的兩人,對上視線。

她說:“花棲枝,你殺不死我。”

說罷,將藥送入口中。

一飲而盡。

她將藥碗放至旁邊,而後,又說出第二句話。

“我不會死在你的手裏,也不會讓你如願。”

她端莊地坐在椅子上,燭火跳動,將她月白色的衣服照亮。

嘴角慢慢滲出血來,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笑容卻一如往昔。

她的視線變得悠遠,隨後,又緩緩凝聚。

她似乎在回憶。

連聲音,也變得向往。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

她嘴角的血已經快含不住,將她月白色的衣服染紅。

她卻依舊笑著,繼續念:“……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眼底的光,終於暗淡。

似嘆息、似懊悔。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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