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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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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花棲枝抱緊了女人, 聲音顫抖著,“娘親,這長命鎖上, 為何沒有藤蔓?”

這句話說完之後,眼前的女人如煙霧一般化開, 媒人的催促也瞬間消失, 剛剛歡喜熱鬧的場景, 似乎只是花棲枝的想象, 現在, 她獨自坐在黑漆漆的房間裏面, 四周是一片荒蕪。

她的幻境消失了。

花棲枝坐著,她的手還虛空環抱著空氣,在之前, 她抱著的是四年許久的母親。

而現在, 一切都消失了。

花棲枝心底鈍痛難當, 她只能低下腦袋, 伸出手, 摸住自己脖頸間的長命鎖。

沒關系的。

娘親說了, 他們會一直守護自己的。

只是無法相見而已, 只是無法相見而已……

花棲枝心底悶悶的, 喘不上來氣。

與此同時,身在幻境之中過了許久, 成功和鳴春澗所有動物打成一片, 甚至已經成為新一代守護者的柏凝,突然之間, 呼吸一窒息。

她面色瞬間蒼白,用手捂著心口, 冷汗從額頭上面冒出來。

其餘動物見狀,紛紛圍上來,關心柏凝。

“怎麽了。”

“小果子,你受傷了?”

“怎麽捂著心口,臉色如此難看?”

柏凝擡起頭,看見動物們關心的視線,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緩緩搖頭。

“沒什麽,就是不知道怎麽的,心口有點痛。”

“心口痛?”松鼠跳在柏凝的肩膀上,低聲說著:“難不成是小果子裏面長了蟲子?”

孔雀聞言,立即打斷松鼠:“你想什麽呢?就算是再不識趣的蟲子,也不應該鉆進小果子的身體裏面。”

蒼狼也跟著點頭:“就是,又不是凡間那些俗物。”

野豬隨之附和:“就連杜鵑那種蠢貨都能開靈智,更何況是蟲子?”

見一群獸吵得不可開交,柏凝只能忍住所有的異常,笑著安撫眾獸。

“沒什麽的,可能是最近太累了點。”

“也是,最近總是叫小果子來幫我們忙,小果子這麽年輕,是會疲憊的。”

松鼠想了想,還是對柏凝道:“你原型為靈果,應當不會莫名其妙地感覺疼痛,只是我也不知曉,有什麽原因會造成現在的局面。不然不接下來先休息,回去問一問古柏奶奶,再做打算?”

其餘獸聞言,也跟著點頭。

“就是就是,古柏奶奶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你問問她,一定能夠知曉是什麽原因。”

眾獸都已經如此說,柏凝自然不會繼續推辭。

她點點頭,對著眾獸道:“既如此,我就先離開了?”

“去吧去吧。”

柏凝心頭的悲傷和揪痛,已經化為烏有。

不過見眾獸如此在意,她也就沒有忽視,而是快步朝著古柏奶奶搭建出來的雲朵小屋走去。

遠遠地,便看見古柏奶奶的身影。

她總是站在入口處,似乎知曉柏凝不多時便會回來,所以笑著望向柏凝。

“遇見困難了?”

柏凝還未開口,她便未蔔先知一般,先將問題問出來。

柏凝見狀,便只能點頭。

“娘親,剛剛我的心,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難受得厲害。”

“難受?”古柏奶奶問。

“嗯,就好像是有人在用手揪我的心臟一樣,空落落的。”柏凝盡可能地形容清楚。

卻聽得古柏奶奶更加詫異。

她擰起眉毛來,一張慈祥的臉上,露出不解神情來。

“你剛才,應該是在難受。”

“難受?”柏凝聞言,更加詫異:“我剛剛在鳴春澗裏面,和它們聊天。並沒有覺得難受啊。”

“它們說了叫你不開心的話?”古柏奶奶問。

“沒有。”柏凝搖頭回答:“甚至在我難受的時候,十分關心我,叫我回來問你情況。”

“你想起了不開心的事情?”古柏奶奶又問。

“也沒有。”柏凝依舊是搖頭:“我天天生活在鳴春澗裏面,哪裏會有不開心的事情?”

“那……”古柏奶奶的眼珠子微動。

她蒼老的眼睛裏,泛起一絲不解:“如果都不是的話,你的情緒,又是從何而來?”

“大概是從天而降吧?”柏凝隨口笑出聲來。

“不大可能。”古柏奶奶搖了搖頭。

她坐在凳子上,思索了好一會兒,這才從記憶裏面,挖出一點的內容來。

“這種情形,我曾經也遇見過。也是一人莫名其妙的,能夠感知到另一人的情緒、疼痛,只是情況,卻又不太能對得上。”

柏凝見狀,好奇詢問:“如何對不上?”

“因為那人是傀儡。”古柏奶奶看向柏凝:“而你不是。”

柏凝的心神驟然激蕩起來。

她呼吸漸漸加重,看著古柏奶奶,繼續問:“傀儡?”

“嗯。”古柏奶奶回答道:“你可曾聽過天樞煉傀術?”

柏凝思索著,在記憶裏面,模模糊糊的,能夠感知到一定情況:“似乎有些印象。”

“天樞煉傀術煉制出來的天傀,傀儡和主人同心同感。無論是兩人之間的任意一方,情緒有激烈波動,又或者是感知到疼痛、刺激,都能夠傳導至另一人的身上,讓她感受相同。”

柏凝聽著,和天樞煉傀術有關的概念,逐漸冒出腦海裏面。

她問:“可是這個,不是要倒轉陰陽,從老天的手裏面,將死人救活嗎?”

“你知道?”古柏奶奶更加詫異。

柏凝也詫異起來。

對啊,她怎麽會知道這一切?

從小到大,她一直待在鳴春澗裏面,每日所學習的,就是一些尋常法術。

只不過是天賦異稟,所以靈力深厚,哪怕不專門去學其他的術法,也能以一當百。

而現在,她居然對天樞煉傀術了如指掌。

就好像是,她過去曾經調查過、了解過……甚至於是親身經歷過一般。

柏凝視線微動,又看向古柏奶奶。

“我也不清楚是怎麽知道的。”

“那便慢慢想,可能是你忘了些什麽。”古柏奶奶笑著說:“當然,也可能是我這個老婆子,年齡太大,也跟著忘了些什麽。”

她的表情變幻,眉頭擰起疙瘩,自言自語。

“忘了什麽呢……”

“是有哪裏不對呢?”

古柏奶奶陷入更深層次的思考之中,而柏凝也不好意思再驚擾對方,只能一個人走到遠處,靠在堆疊起來的雲層上,看著在不遠處,小黑小白依舊玩著幼稚無聊的扔雲游戲,大腦卻開始放空。

天樞煉傀術?

自己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想到這個東西。

又為什麽會感知到陌生的情緒。

傀儡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緒,難不成,在自己不知情的時候,她成了傀儡?

……當然,也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時候,她修成天樞煉傀術,煉制了傀儡。

可是有誰,能讓她這麽做?

畢竟天樞煉傀術修煉天傀的話,需要……以血為引、以歲月為鈴、以修為為祭、以此後諸生為賭註。

柏凝猛得從雲層上坐起來,一顆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著,震耳欲聾。

她記憶裏面,古柏奶奶蒼老而哀傷的聲音,漸漸清晰。

“你能回來,是那個孩子的功勞。”

“她獻出了自己時間、歲月、靈力、修為乃至於來世,將你救了回來。”

“從老天手中搶人,此為天樞煉傀術。”

“從老天手裏面搶回來的人,此為天傀。”

那個孩子……是誰?

柏凝雙眼發直,腦海裏面,卻已經緩緩浮現一道身影。

漆黑的,黑袍將人從頭籠罩到腳,只露出一點下巴。

蒼白的,身形幹瘦好似枯木,白發如瀑布,呼吸幾乎斷絕。

猩紅的,藏匿於地窖之下,漫天火光和屍骸之中,她小聲地哭著,將已經變酸的粽子,遞到自己嘴邊。

無數的人影變化,最後凝結出那獨自跪在月下,面對花家冢、醉得人事不知的女子——花棲枝。

是花棲枝!

這裏沒有花棲枝。

這是幻境,是虛假的!!

柏凝猛得站起身來,正欲往前走,突然之間,感覺心臟一陣刺痛。

有利刃刺入。

她低頭,自己身前空空如也,根本無人在攻擊她。

是花棲枝。

花棲枝被刺了。

柏凝捂著心口站起來,視線堅定:她要離開。

花棲枝尚且不知道,自己帶來的變化。她在幻境消失之後,獨自休息了好一會兒,將那些殘餘的眼淚排出之後,這才緩緩站起來,打算看如何離開此處。

誰知她剛起身,心口便傳來劇烈的痛疼。

有刀捅入!

花棲枝呼吸一頓,視線自然而然,地往前看——剛剛還只剩一片漆黑的空間,不知何時發生變化。

置身縹緲仙山之上,周圍流雲陪伴,仙鶴起舞,不少看不清模樣的老頭子,站在高處,低頭看著這一幕。身側傳來一陣陣叫好聲,那些年輕的、稚嫩的孩子們,此時站在臺下,激動地吆喝著。

“清月長老真厲害!”

“清月長老居然憑一己之力,誅殺花棲枝!”

“不愧是清月長老。”

“我要拜入清月長老門下!!”

那一陣又一陣的稱呼,叫花棲枝反應過來。

她緩緩擡眼,看向自己身前:一身白袍、仙氣飄飄的女子,將發髻挽成淩雲狀,額頭垂下珠寶,襯著她皎月般的面頰。

而此時,向來氣質溫柔的女人,現在手裏拿著寶劍,寶劍的另一端,便刺在花棲枝的身上。

她看著花棲枝的模樣,譏諷勾起嘴角:“花棲枝,你當場屠我滿門,今日,我月息終於可以為家人報仇!”

花棲枝看著,驀然笑起來。

月息的幻境?

沒想到啊,自己居然進入了月息的幻境裏面。

也是沒有想到,和自己遭遇相同的月息,所幻想的事情,居然是當著清源宗眾人的面,將自己斬殺於劍下。

真是個……好念頭。

花棲枝笑起來。

她將手放在劍上,沒有一絲防護,就這麽雙手握著劍尖。

哪怕鋒利的劍刃劃破自己的手指,她也不曾停頓,而是在月息驚詫註視下,一點一點將劍身從自己體內抽出。

“你……”

月息的眼睛驟然睜大。

花棲枝卻冷笑著,站在月息面前,五指成爪,召喚傀儡!

召喚出來的傀儡是陌生的,至少不是花棲枝現在獨有的淩木和柏凝。

但是它的實力,卻非常不俗。

花棲枝操控著傀儡和月息纏鬥,自己則站在不遠處,冷漠地看著月息。

“你的修為,遠不及我。”

“修為又如何,你害我滿門,哪怕是我修為比不上你,我也誓死要殺了你!!”

月息因為傀儡的能力,而疲於交戰。

花棲枝看著陌生的傀儡,心念一動,在月息的幻境裏面,召喚出第二只、第三只……

很快,比武臺上面全是人。

就連花棲枝,也只能站在一個角落裏面,看著月息因為力不從心,而逐漸敗退、狼狽。

她只能在縫隙之中,用惡狠狠的視線看著花棲枝。

“你這種喪盡天良的魔頭,會遭報應的。”

花棲枝聽了,笑出聲來:“我在殺你滿門的時候,你也曾說過這句話。”

她語氣冷靜,雖然笑著,卻聽不出有一丁點的笑意。

“你看現在,我有什麽報應?”

“天道不公!”

一個傀儡擊中月息,她猛得吐出一口血來,低聲罵著。

“確實不公。”花棲枝冷漠地說著:“天道若是公平,怎麽能讓你這種卑鄙小人存活於世?”

“你……哼……”月息想還嘴,奈何實力不濟,只能在攻擊之下,發出痛苦的悶哼。

花棲枝的視線,已經從月息身上移開。

她望向不遠處密密麻麻的清源宗弟子,雖然知曉這些人,是月息幻境之中,所幻化出來的人。但經歷過一次幻境的花棲枝明白,這些人的表現,幾乎和正常人沒有差別。

沈浸於幻境的人,很容易因為他們的一句話,而難以自拔。

花棲枝冷漠地笑起來,將聲音放大。

“你們尊敬的月息長老,其實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她心機深沈,利用柏凝為她取來天聖靈果後,又將柏凝殺死。和柏凝在一起,卻又和韓絳蟾勾搭不清,自身毫無實力,只知道躲在其他人的身後,像是一個蟲豸,陰間求生。毫無實力、道德敗壞,就這種人,你們卻稱之為長老?”

這話說完後,看臺下面的弟子沸騰了。

“你胡說什麽?”

“柏凝前輩乃是清月長老的道侶,她何曾死過?”

“我前不久,還向柏凝前輩請教了劍術。”

“柏凝前輩和清月長老相敬如賓,感情甚篤,哪裏輪得到你這個魔頭來挑撥?”

聽著眾弟子的罵聲,花棲枝有片刻的啞然。

她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已經傷痕累累的月息:“你喜歡她?”

說著,撤回了所有的傀儡,直接和月息對視。

月息聞言,臉上掛著快意的笑容:“你等著吧,傷我如此,柏凝一定會要了你的命。”

花棲枝見狀,將月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趟。

確實傷得比較重。

是自自己追殺月息這麽久以來,她身上傷最多的一次。

花棲枝冷笑著,毫不在意月息的狠話,而是自顧自道:“你居然喜歡她。”

“和你這個魔頭有什麽關系?”月息虛弱,但還是要罵花棲枝。

“是沒什麽關系。”花棲枝笑起來,難得聲音裏有點笑意。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既然喜歡她,為何要殺了她?”

“殺了誰?”月息反問。

“柏凝。”

“你胡說八道什麽?”月息繼續驟然激動,她一口氣猛得沖上喉嚨,一時之間,喉嚨之間被血卡著,剩下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不停咳嗽。

將地上咳得全部是血。

花棲枝就冷眼看著,似乎在看什麽驚天大笑話一樣。

她本想在幻境裏面,就殺了月息的。

可是在知曉月息的心意後,花棲枝又改變了主意:反正月息都是死路一條,為何不讓她死得痛苦一點?就算是,讓她嘗嘗自己曾經吃過的那些苦頭。

花棲枝想到這裏,所有的殺意悉數消失。

她只是譏諷地看著月息,“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你難道不清楚嗎?這裏是現實還是幻境,你難道不知道嗎?你真有如此高的修為嗎?以你的實力,真的能和我過上三招嗎?柏凝現在依舊你的道侶嗎?她難道不是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經死在你的手上,還被你控訴著,成了臭名昭著的大魔頭嗎?”

花棲枝語調難得輕松:“怎麽現如今,你全部都忘了?韓夫人。”

她特意拉長了“韓夫人”三個字的調子,叫月息不由自主地反問。

“你為什麽叫我韓夫人?”

“因為你是韓絳蟾的夫人啊。”

花棲枝輕聲笑著說:“還是說,你更喜歡掌門夫人這個稱呼?”

“你在胡說什麽?!”

月息又猛得咳出一口血來,面色兇狠。

“我是胡說?”花棲枝表情冷漠:“事實如何,就只有你自己知曉。你繼續沈醉在這幻境裏面吧,無用的失敗者。畢竟在幻境裏,你也殺不了我,更何況是在幻境之外。”

花棲枝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面露驚懼的月息。

良久之後,勾唇離去。

自她轉身開始,幻境開始坍塌、陷落。

她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躺在草地上,空氣中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再睜眼的時候,看見青蔥樹木,幾乎遮蔽所有日光。

再轉頭,發現柏凝就躺在自己身側,呼吸平穩。

難得的休閑舒適。

花棲枝任由自己躺了一會兒,稍微放縱一番後,這才緩緩從草地上起身,坐了起來。

打量四周。

都是陷入沈睡的小動物們。

那些會飛的鳥兒們,長著翅膀,就這麽趴在草地上,呼呼大睡。

松鼠也垂著它蓬松的大尾巴。

甚至連總是懶洋洋纏著樹的巨蟒,現在尾巴尖和腦袋無力地下垂,只有身體依舊還纏在樹枝上。

都陷入沈睡了嗎?

都進入了那幻境嗎?

花棲枝打量四周,只能感受到空氣中有些許甜味,可具體來源於何處,又一時難以查明。

可現在,也只能如此找尋。

花棲枝抿唇起身,試圖去找使得眾人陷入沈睡,進入幻境的原因。

誰知一股力氣,從手上傳來。

她側頭看過去,發現自己的手和柏凝的手十指交握。

現如今,是柏凝拉著自己。

看著兩人交纏的手指,花棲枝的嘴角,冒出隱秘微笑。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脖頸間的長命鎖,而後緩緩地,掰開了柏凝與自己交纏的手指。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花棲枝想著,將柏凝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

而柏凝雖然失去知覺,陷入幻境之中,卻在感受到花棲枝即將離開的時候,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她糾纏著花棲枝的手,不讓花棲枝離開。

花棲枝見了,嘴角的笑容更加歡喜。

沒有其他人能看見。

她的情緒,也終於可以外放一點。

花棲枝看著昏睡不醒的柏凝,從她的額頭,看到鼻尖、又看向下巴。

視線流連,好一會兒後,才慢悠悠地感嘆。

“她還喜歡你,你會不會感到高興?”

環境之中的柏凝,似乎聽見了花棲枝的聲音,眉頭微蹙,嘴巴抿起來,表情算不上愉悅。

而花棲枝,心情微妙的更好了些。

她沒有試圖掰開柏凝的手,只是低聲道:“想要牽著我,等到從幻境出來以後,再說吧。”

雖然花棲枝不確定,柏凝會不會在幻境裏面,得知月息的心意。

但是……這是她無法阻止的事情。

她也不屑於去阻止。

花棲枝按住柏凝的手指,將它往外掰:“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柏凝大概是有一點意識的。

方才還死死纏繞,無論怎樣都不願意松開的手,現在卻被花棲枝輕易掰開。

花棲枝得以脫身,從柏凝的手中,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她卻沒有立即站起來,而是看著柏凝,長久地看著。

許久之後,才低聲說:“我剛才,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它幸福到,我早早地便察覺到異樣。”

在沒人聽見的時候,她自顧自地,將自己的心裏話說出口。

“我太幸福了,幸福的讓我不安,總感覺會有災禍降臨。可我一直沒有等到災禍,就好像是命定的部分,始終缺失了一塊。最開始,我會在心裏面安慰自己,無禍便是福,可後來,我越來越害怕、越來越緊張,直至出嫁前夕——”

花棲枝的聲音頓住,最後又笑起來,雙眼空落落地看著前方。

“我看見了長命鎖,小小的、給小孩子戴的。”

“上面沒有藤蔓,沒有花朵。”

“這不是我的長命鎖。”

“那幸福的人生,也不是我的。”

她的視線,落在柏凝身上,輕飄飄的,像是羽毛一樣驚鴻而過。

“你呢?”

“喜歡幻境裏面的人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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