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第2章

身體的變化,叫柏凝不得不在意起來。

“我的身體是怎麽回事?”柏凝透過黑水,再度出現在半月山莊裏面。

依舊被攔在後山前。

她沒有動,只不過隨手揪起一小點水滴,往後山拋進去。

“我說了,你是我的傀儡。”花棲枝的聲音聽起來是如此冷靜,叫柏凝不快。

“傀儡?我被煉成傀儡?你在開什麽玩笑?”

“事實就是如此。”花棲枝突然出現在柏凝身後。

一身黑袍,衣服上沒有半點花紋,大大的帽兜將人藏得嚴密。

她舉起右手,平放在身前。

柏凝看見,她的食指冒出一根絲線,透明的,連在自己心口。

這——曾經花棲枝控制傀儡和她過招的時候,她有看見過。

真成了傀儡,怎麽可能?

柏凝一手抓在絲線上,毫不猶豫地往外扯。

“呃……”

心臟處傳來被拉扯的痛感,柏凝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松了手。

“別扯這根線。”花棲枝垂下手,越過柏凝,朝後山走去。

“線斷了,你就死了。”

柏凝還是不信。

“我是你的傀儡?”她看著消失的線,順著記憶,摸上胸口的位置。

那根線還存在,只是現在看不見而已。

“當然。”

柏凝聽見花棲枝說。

而後,花棲枝食指一擡,柏凝整個人便突然騰空,漂浮在半空之中。

花棲枝食指往右,柏凝便猛得往右飄去。

花棲枝食指向下,柏凝狠狠跌入雜草之中,現實的沖擊,叫她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哪怕是再不願意承認,自己現在確實是奇形怪狀且被花棲枝控制。

但是——怎麽可能?

“你殺了我?”柏凝看著花棲枝的背影。

對方腳步並未停頓,語氣依舊輕飄飄:“我要是殺得了你,早殺了。”

“那除了你,還能是誰?”

柏凝坐在草堆裏面。

雜草茂盛,她整個身子幾乎被草蓋住,只依稀露出半張臉來。

“我也不知道。”花棲枝說:“我只知道你死了。”

說到這裏,她有些詫異:“你似乎不知道你已經身死?”

“我可沒興趣和你談我究竟是死是活。”

柏凝從草地裏面站起來,有一些草屑混進她黑水身體裏面,她只能抖掉草屑及部分黑水,再回答對方。

“我要去找月息。”

“她?”

花棲枝半轉過身來。

兜帽稍微往後滑了一點,叫柏凝看見了她似笑非笑的嘴角。

語氣也非常微妙。

柏凝心頭一頓,視線變得警惕起來。

她可沒忘記,自己是在什麽場合下,遇見的花棲枝——

屍山血海之中。

那會兒柏凝還很年輕,手裏抄著一根竹鞭,只身一人,行走江湖。

對於柏凝來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晚上。

行至江南附近,夜晚突然出現火光,以及尖叫、啼哭的聲音。

柏凝踩著竹鞭,算得上是禦劍前進。

結果看見的,是大火焚燒一切,無數的屍體倒在火焰之中,被焚毀燒焦,看不清摸樣。

地面死傷過半。

院子裏面站著的,為數不多的人,皆穿著錦衣華服,臉上油光水滑,眉眼之中帶著邪氣,一看就是日子滋潤的人。

而現在,他們目露驚懼,臉頰上、衣服上都濺了血,涕泗橫流。

在看見柏凝的時候,他們哭著求著,讓柏凝救自己。

說他們不想死。

所有人手腳上,有密密麻麻的絲線牽引著,操控著他們的動作。自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男人們便相互砍殺起來。

斷肢殘骸在自己面前飛濺,血液發出腥臭味。

柏凝不躲不避,她順著絲線往上看:一個黑袍女子,懸掛在夜空之中。

身後是巨大的彎月,腳下一無所有,馮虛禦風,十指生出無數的線,操控著男人互相砍殺。

直至全部死亡。

柏凝看她,她也看見了柏凝。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像是個沒事人,繼續在屋子裏面逡巡,在屋子上方飄蕩。

“你在找什麽?”柏凝挑眉,哪怕在眼前屍骨成山,也沒太大感覺。

對方的臉被黑袍遮住,只露出一個尖尖下巴。

似乎是回頭看了柏凝一眼,又似乎只是柏凝錯覺。

至少對方沒有回答。

柏凝也不走,就這麽雙手抱臂,慢慢悠悠跟在女子身後,等著她在院子裏面搜查。

哭聲和尖叫聲被火焰吞噬,化為虛無。

而在仔細翻找之後,她終於從地窖裏面,抓出來一個女子。

脆弱的、幼小的女子。

毫無靈力,脖頸比雞還容易折斷。

黑袍女操控著她,從地窖裏面走出來,看見院子裏面的人間煉獄後,淚如雨下。

“畜生!!你做了什麽?!”

她哭得淒慘極了,一雙眼睛泛紅,幾乎要將黑袍女人生吞活剝。

“你放心,下一個就是你。”

黑袍人終於說了第一句話,只聽得出來她的聲音年輕,其他的,倒是聽不出來。

柏凝在旁邊看著。

她看著被絲線纏繞的人間小姐,不受控制地撿起地上的刀,並且將刀尖對準自己胸膛。

人間小姐很害怕。

渾身都在顫抖,嘴裏還不忘罵著黑袍女。

“你喪盡天良,總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哦。”

黑袍女語氣冷漠:“所以我要斬草除根。”

她手指一動,刀尖刺透人間女子的皮肉。

人間小姐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無處可逃。

絕望之意將她籠罩,淚眼盈盈,透過火光,看向另一個沒事人。

“英雄,求你,救我。”

這就是柏凝和花棲枝的初遇。

也是她和月息的初遇。

月息——她的道侶。

一個被花棲枝滅門,艱難逃生十餘年的女子。

現在,自己落在這幅田地,她會如何呢?

柏凝視線一凝,“月息在哪兒?”

“清源宗。”花棲枝聲音冷淡。

“你沒追殺她?”柏凝不怎麽信。

花棲枝勾起嘴角,語氣卻涼颼颼的,“你的好友把她護得太好,我近不了身。”

“近不了身?”

“對啊,聽見這個消息,你開心嗎?”

柏凝聽見月息平安無事的時候,確實是高興的。

可唯一不該的是,花棲枝也這麽高興——是的,開心。雖然花棲枝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是半死不活,可那被藏得極深的愉悅,還是被柏凝捕捉到。

她為何開心?

她追殺月息這麽多年,一直未能得手。

月息在清源宗裏面這件事,對她而言,是什麽好消息嗎?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柏凝還想試探,可是花棲枝已經不願意配合。

她回頭,繼續往後山走。

“我要是你,就抓緊時間多修煉。”

說著,身影消失在後山裏。

柏凝在花棲枝消失之後,便打算跟著往裏走。

結果只是往前進了一點,熟悉的引力傳來,她又回到黑水之上。

後山裏面肯定有什麽秘密。

而且是花棲枝不願意自己知曉的秘密。

柏凝看著後山方向,無聲笑起來。

還好自己留有後手。

她意念一動,從黑水上消失,出現在之前扔進去的水滴位置。

該說不說,這身體還挺好用?

雖然黑黢黢的還會流動,看起來有點惡心,不過似乎只要有黑水水滴,自己就能抵達對應的地方。

不錯,打架用的話,應該能氣死不少人。

柏凝笑著,大搖大擺地往裏走。

後山的景象和前院比,沒好到哪裏去。

荒草幾乎長至半腰處,無法分辨方向,柏凝像是一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後山亂轉。

走了好久的功夫,居然讓她找到一處平坦且開闊的地界。

沒有荒草,稀稀拉拉幾朵小花開著,隨風搖曳。

柏凝繼續往前走。

走上一個不算小的山坡後,這才發現,眼前立了許多的木片。

林林總總地立著,一眼甚至望不到盡頭。

這是什麽東西?

花棲枝的私家珍藏嗎?還是什麽好寶貝?

那她看見了,可就歸她咯。

柏凝來了興趣,快步走到木碑前,凝神細看,發現那些木頭上,有歪歪扭扭地劃痕。

因為過了太久,痕跡已經消散許多,所以第一眼沒有看出來。

現在,柏凝既然發現,就不會輕易放過。

她仔細盯著上面的痕跡,勉強分辨。

“父親……花……歸盡……之墓?”

柏凝將字認完後,終於意識過來,自己究竟闖入了什麽地方。

她有些尷尬,對著眼前的墓碑彎腰道歉。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怪花棲枝,也不知道提示一下,立個牌什麽的,是她對你們不上心。”

她表情真摯,一雙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又看向旁邊的墓碑。

“母親蕭影之墓。”

“大伯……”

“小姑……”

柏凝看了許久,剛找到木片之時的歡喜,已經消失殆盡。

這不是什麽埋寶貝的地方,這是花棲枝親人埋骨處,是花家墓碑。

就算自己和花棲枝敵對多年,也不能到她家墳頭放肆。

太不是人了一點。

而且——

柏凝註意到,這些墓碑後方,並沒有拱起小土包,昭告此地埋了人。

不像是常見的墓穴。

這也是為什麽,柏凝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自己找到什麽寶貝。

整片墓地非常平整,而且碑與碑之間間距極近,根本無法按照墓碑排列順序,埋下這麽多人。

只有一個可能:眼前的墓穴是衣冠冢。

埋了對方生前的衣服首飾,代作屍體,便於入土為安。

大概是因為屍骨無存。

修真界這種事情,總是非常多,不是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