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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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

管事考試的這天來的很快。

考慮到這次報名的人有點多,所以識字和算數是最先考的,等這兩門考試結束以後,再按照報考的不同管事人數表裏,數出每一科排名在前面的五十個人,繼續參加剩下的第三場實操考試。

考試前雖然已經講過很多次了,覺得自己考的不好沒關系,你也可以不去報名考。但是只要是進了考場,萬一在開始的時候做出來了點什麽小動作,那可就不是簡單混混就能夠過去了的,之後哪怕是再想繼續參加這樣的考試,那也是沒機會了的。

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聽進去。

為了讓游戲裏的npc能夠擁有一個完成的考試體驗,(或者是出於自己的小私心)他甚至還斥巨資買下了幾臺能夠擺放在考場出入口的全能掃描儀,一臺號稱堪比X光的機器,讓你身上的每一處小抄都無處遁形。

原以為經歷過工廠門口的道德值檢驗,哪怕是加了掃描儀,這一輪應該也刷不出多少人,純粹就是為了個考試的氣氛。

結果沒想到,竟然真的靠著這個機器在門口刷出了不下十個人,夾帶了小抄……衣服夾層裏,腿上帶的幾張小抄就算了,為什麽會連小拇指指甲上和屁、股裏都有小抄啊!

這種地方在考場裏,到底是準備怎麽拿出來抄啊!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嘖嘖嘖。

被小抄機器的排查結果寒心到了,然後姜姚姚就麻利的把幾個考場的監控也一起給安排上了,果然,這一次又抓到了一批在考場上,趁著監考人員不註意,彼此偷偷交換答案或者試卷的、甚至還有互相對暗號比手勢的等等。

最後兩場考試結束,考試結果還沒出來呢,竟然就考試犯規已經揪出了幾十個人……這一批人的罪惡值又不至於去監獄幹苦力,但是卻又需要做出點懲罰。

流程還是要走一遍的,先把這些犯規了的人名登記出來,貼在各處食堂門口懸掛黑榜警告後,同時也在面板上給這些人名後面都做了個‘X’的記號,之後再有這樣的考試,這樣的人就不能夠再繼續參加了。

然後姜姚姚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原本已經八十五的工廠好感度,一下子又跌回到了慈幼堂建起後的八十二……

真就是起起落落起起起起落落落落——

——

“就是他,聽說在管事考試的時候作弊呢!”

“真看不出來,平日裏看著明明濃眉大眼的,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就是就是,羞死個人了,明明都這樣了,還死頼在工廠車間裏不走呢!每天還能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的每天上下工。要是是我做了這樣的事,那不得馬上就收拾東西走?嘖嘖嘖……”

聽著耳邊工人們的小聲嘀咕聲,陳二蛋第一次有點厭惡起了自己這麽好的聽力。

說的那些話,還能夠假裝自己沒有聽見,但是不經意對上其他人的視線,都換回來大家們的回避後,他漸漸的就開始覺得自己在這個工廠待不下去了。

但要是離開了工廠,沒有了這份只要上工就能有吃有喝的工作,他就這麽一個普通的人,又還能去哪呢。

算了——

忍過一天是一天,也許等之後工廠裏面再出了什麽大事以後,這件小事馬上就會過去了。

只要在忍忍,再忍忍。

‘忍’

掏出身上帶著的鑰匙,剛剛打開集體宿舍的大門,迎面就看見了原本住在一個宿舍裏的工友們,本來還在有說有笑的聊著什麽,一看見他進來以後,原本笑著的臉也收起來了,正在說的話也都跟著頓住了。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假裝沒有看見陳二蛋進來,原本熱鬧的宿舍,陷入了一片難言的沈寂。

又是這樣。

假裝自己也什麽都不知道,麻木的從櫃子裏找出了自己換洗的衣服後,他就徑直去了洗澡間,果不其然,剛剛把洗澡間的門關上以後,外面宿舍裏原本沈寂下去的談笑聲又再次響起來了。

一聲聲的,哪怕隔著門聽得不是很清明,但就好像是一記記掌摑在他臉上的巴掌。

不就是做了個小抄,至於嘛?!

陳二蛋搓著自己頭發上起來的泡沫,洗著洗著,突然就憤恨的把自己拿進來的香皂使勁往洗澡間上的墻壁用力一砸!

‘碰——’香皂被墻壁撞成了兩半,一大塊一小塊的掉在地上,隨著上面沖灑下來的水花一起,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泡沫。

早知道,早知道——

就不該去報名考試!

這勞什子的什麽管事考試!光是一聽著就覺得煩人!

明明都是同一批進入工廠的,村長能變成食品廠的車間組長就算了——可是陳水生?陳四麥?!他們又憑什麽可以直接被選中也去做了那勞什子的組長?!

陳水生不就是仗著是村長的兒子!

才讓廠長知道了他會水,才有機會和那會養魚的小屁孩陳樹葉一起,去管理了魚塘嗎?!

養魚他雖然不會,但是他也會水啊!

就算水性沒有陳水生的好,但陳二蛋也從來不覺得自己哪裏就差了!

陳水生變成了魚塘管理,他還能夠用對方是村長兒子這件事情來安慰自己。

但是——陳四麥又是憑什麽?!

尤其是自從知道了管理神田和魚塘都算是小管事,工錢比他們這些普通工人來的多不說,就是出門都要更受那些未婚小娘子們歡迎些。

不就是種地嗎?

陳家村哪個人不會啊?

就算是他陳二蛋,那也是三歲起就跟著爹娘一起下地了的!

要是真的能把那些神田交給他管,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會比現在的陳四麥做的差!

可是沒有,沒有,沒有,就沒有一個機會是給他的!

憑什麽!

好不容易聽說只要考試就能夠成為管事了,他也是想過要好好學習的,但是那麽多些字,那好幾本的課本,就這麽幾天的時間內,又要上工又要學習的,哪裏是那麽容易就可以全部都記住了的?

特別是知道上次學校的成績出來後,他看見了那些小孩們的成績,心裏就越發開始覺得不安,這才想著要不偷偷為考試做點什麽‘提前準備’。

反正不都說廠長大人是個好人嗎?!

只是不小心鬼迷心竅了一次,而且夾帶的小抄最後也沒用上,嘴上說兩句就算了,憑什麽還要把名字都公布出來?

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燒,越想心就疼的越發厲害,怒火中燒。

把頭上的泡沫搓洗幹凈,換好了衣服之後,陳二蛋還在洗澡間多停留了一會兒,確定外面宿舍的談話聲已經徹底告一段落了以後,才從洗澡間裏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床鋪上,拉上昨日新做好的床簾,黑暗形成了一個安全又隱蔽的空間,哪怕只是多兩塊布,都能讓人的心舒坦不少。

等到靠在背後的枕頭上,陳二蛋還是覺得心裏翻騰的厲害。

明明都已經過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的,但不知為什麽現在,他突然就對這個工廠產生了一股厭煩。

不管是考試,還是宿舍,那些個春風得意的同村,亦或者現在已經被吹上了天的廠長大人,每一樣都讓人發自心底裏的感覺到厭惡。

那要從集體宿舍裏面搬出去嗎?

陳二蛋從枕頭底下的小櫃子裏面先是把衣服挪開,才掏出了一個帶鎖的小盒子,打開鎖後,仔仔細細又清點了一遍自己現有的存錢數目。

不夠,這點錢,頂多只能夠給單身宿舍半個月的月租。

他雖來的早,但錢卻一直沒存下來多少。原先是沒有工錢,等到後來好不容易發工錢了——如果沒有買那些東西去送給陳芙蓉就好了,但現在,難道要一直都待在這個宿舍裏面嗎?

一想到自己回來時聽到看的的那些嘴臉,陳二蛋就覺得一陣頭疼,仔細把小盒子鎖好後,便自暴自棄的整個人癱成個大字型,逃避的把頭鉆在了枕頭底下,和櫃子一起肩並肩。

就好像只要這樣,外面的一切就都過去了……

但顯然,事情不會像是他想的這麽簡單。

把頭埋在被子裏後,整個人正在放空的陳二蛋突然感覺的自己的床簾被人掀了起來。

警覺的立馬從床上半坐起來,險些撞到了一邊的櫃子,看著掀開了自己床簾的舍友,這幾天終於和其他人的視線對上,猝不及防下,竟是陳二蛋自己下意識移開了視線,只是控制不住滿臉的低氣壓,壓著心裏的那股火,出口的語氣也有點沖:“幹嘛?”

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無措的摸了摸自己後腦勺,“有人過來找你。”舍友指了指門口的位置。

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了兩個之前從來沒見過的人,此刻正站在宿舍門口看著他,一個黑臉的漢子往後悄悄一讓,就讓出了背後一個滿臉好奇的年輕公子出來,說話也絲毫不見客氣,“你就是那個作弊被抓的陳二蛋?”

不是——

這個人?

TMD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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