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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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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拉扯

夜裏,躺在蘇尋安家客房大床上的藍茵輾轉反側。

她的腦子裏還在琢磨著她和蘇尋安之前的那一段對話——

“尋安哥,那你媽媽呢?”

“我母親不在了。”

“……”

藍茵停住了思緒,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埋到了枕頭裏。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翻了個身,心中忐忑,蘇尋安不會因此討厭自己了吧。

本來母親去世就是一件很令人難過的事,她卻偏偏這樣不合時宜地提起來。

可這麽想著,藍茵又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心中不解,即便像蘇尋安自己所說的那樣,小的時候跟在母親的身邊,他家裏如此殷實,也用不著去理發店做學徒吧。

思前想後,藍茵很輕嘆了一口氣,果然自己對蘇尋安的了解還是太少了,這個男人在她這裏依舊完美又神秘。

想不明白之際,藍茵又默默地躺了回去,無意中瞟見被她擱置在枕頭下的手機,翻開後,發現頁面仍停留在她與舅母聊天的對話框。

編輯的光標還在她那句沒發出的話後面一閃一閃,藍茵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把字一個個刪掉了。

這種人,不回也罷,她想。

-

第二天一早。

藍茵起床洗漱完,踩著小拖鞋來到飯廳的時候,發現蘇尋安正圍著昨天做飯的那條圍裙,不知在搗鼓什麽。

鍋裏傳來滋滋的煎肉聲音,還有隔音罩下被削弱之後的聲音。

蘇尋安轉身,兩人的目光不經意地撞到了一起。

藍茵抿了抿唇,還是覺得先開口:“尋安哥,早上好呀。”

“早上好,茵茵。”蘇尋安的聲音很柔和,“你先喝杯溫水,早餐快好了。”

“好。”藍茵嘴上回答著,心裏仍舊忐忑,今早一睜眼,她的腦子就給她又回憶了一遍昨晚的情形。

果然,越是在意什麽,越是忘不掉什麽。

她小心翼翼地拉開飯桌的其中一把椅子,生怕發出響聲,然後一側身坐了進去。

很快,蘇尋安把煎好的肉和面包片用盤子端過來,然後又給了她一碗豆漿,蘇尋安自己則喝黑咖啡。

藍茵無暇思考這些,蘇尋安給她什麽,她就接過來什麽。

男人脫下圍裙,坐到了她的對面,漫不經心地問道:“昨晚睡得還好嗎?”

藍茵一下從出走的思緒中抽離,她忙不疊地點點頭,回答道:“挺好的……尋安哥,你呢?”

“嗯,挺好,”蘇尋安輕輕應了一聲,“我不知道你平時早上會吃什麽,就隨便做了一些,如果不合胃口的話,一會兒我還可以給你打電話訂餐。”

這話聽完,藍茵才緩過神來,垂眼瞧了瞧桌面上的早餐——

有煎得剛剛好的牛排,面包片,還有切好的水果,還有堅果等等。

說實話,藍茵平時在家裏也就隨便啃兩個包子,或者喝一碗粥就算對付了,這種程度,對她而言,要用“豐富”去形容了。

“已經很豐富了,”藍茵舔了舔唇,還不忘道謝,“謝謝你,尋安哥。”

蘇尋安取了一片面包,但抹了一勺子的果醬,男人再次擡眼看向她的時候,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女也取了一片面包,啃了起來。

蘇尋安拿著勺子的動作一頓,就在他正遲疑著要不要提醒藍茵其實是有果醬這一回事的時候,正好藍茵在這個時候擡眼看他。

藍茵本來是想偷瞄蘇尋安的,就像之前無數次兩人相處的時候一樣,可誰料這一回,一擡眼,發現男人也在看著自己。

她頓時有種被抓包了的感覺。

“有果醬,還有黃油,”蘇尋安沖他擡了擡下巴,“你要麽?”

藍茵反應了幾秒,垂下眼來看了看被自己啃去一大半的面包片,咽了咽幹澀的喉嚨,小心地問道:“現在要還來得及麽?”

下一秒,蘇尋安噗嗤一笑,似乎是被她不經意的這一句逗笑了,亦或是因為此刻的藍茵被面包塞得兩腮股囔囔的樣子特別可愛,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把黃油和果醬一並推到了她的面前,說道:“你今早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客氣。”

這句話好似戳破了藍茵的心事,她一陣心虛地亂瞟,最後,還是回到了男人的臉上。

不知是巧合,還是蘇尋安一直在等她說話,兩人的目光又再次對上了。

還沒等藍茵開口,蘇尋安竟然率先問了一句:“你今天的拘謹,是因為昨晚的事情嗎?”

“昨晚你提起我母親的事情。”蘇尋安又補了一句。

少女琥珀色的瞳仁終究不敵男人眼眸的深邃,好似很多話,藍茵只是簡單地在心裏打了個草稿,還沒開始說,蘇尋安就能猜到她說了什麽。

聞言,藍茵本來捧著豆漿碗的手一頓,緊張得睫毛撲閃了幾下,最後,她眼皮一垂,看著那碗因為輕微的搖晃而液面泛起波瀾的豆漿,很輕地應了一句:“對不起,尋安哥,我不是故意要提這件事的,我其實不知道你母親已經不在了,你別生氣好嗎……”

“誰說我生氣了。”蘇尋安眨巴眨巴眼睛看她,雖然他猜對了,但面對眼前的少女,他似乎還是有些束手無策。

“你沒有生氣嗎?”藍茵猛地擡眼看他。

“沒有。”蘇尋安言簡意賅。

說完,蘇尋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看起來像這麽容易生氣的人嗎?”

藍茵被問得一怔,最後緩緩搖頭:“嗯……不像。”

蘇尋安的眼神在她的臉上游弋了一會兒,而後,他托起腮,幽幽地看著她,說道:“藍茵小朋友,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嗯?”

話聽雖然像質問,但語氣卻格外溫柔,還有有種隱隱撒嬌的意味。

藍茵只是匆匆對視了一眼,很快又別過臉去,她的耳根微微發熱,不知怎麽的,即使兩人已經單獨相處過許多次了,但只要蘇尋安有意要逗她,她總是經不住玩笑,敗下陣來。

“沒、沒有!”藍茵為了擋住即將要泛紅的臉,她趕忙端起盛有豆漿的碗,大口大口地往嘴裏灌。

“小心燙!”

“嘶!”

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發出,藍茵被燙得趕緊放下了碗,伸著身體,手一直不停地扇風。

蘇尋安蹙了蹙眉,從位置上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了她的跟前,一只大手卡住了她的下巴,讓她被迫張嘴,只見舌根被燙成了暗紅色。

他本想教訓她一句的,但看到那被燙成暗紅色的柔軟舌尖時,他竟然心軟了,喉結滾動了一下,訓人的話到了嘴邊,變成了:“疼不疼?”

藍茵點點頭。

“你自己說,你是不是笨蛋?”蘇尋安又問。

藍茵只好又點點頭。

這個回答似乎讓蘇大研究員很滿意,於是,他松開了手,轉身去盛了一杯涼水,遞到她的嘴邊。

就這樣,藍茵被他接連餵了兩杯涼水,那被燙得突突發麻的舌尖終於緩了下去。

藍茵舔了舔舌頭,感覺好多了,嘴又開始貧了:“那還不是怪你。”

“怪我?”蘇尋安要被她氣笑了,“你自己灌的。”

果然是個笨蛋小朋友,上一秒還心虛得話都不多說一句,這一秒又開始蹦跶了。

“我平時早上在家裏也不經常喝豆漿,”藍茵扁了扁嘴,指著蘇尋安位置上的那杯冰美式,說道,“我喝咖啡的。”

此時的蘇尋安已經回到了座位上,氣定神閑地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時候,語氣幽幽道:“小朋友少喝點咖啡。”

“為什麽?”

“咖啡因不利於鈣的吸收,”蘇尋安頓了頓,眼裏的笑意更濃,“會長不高哦。”

“你……”藍茵正要反駁什麽,但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與蘇尋安同款的睡衣,被她穿成了裙子,話又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那你還喝。”藍茵最後還是反駁了一句。

“我?”蘇尋安挑了挑眉,好像是故意似的,又喝了一口冰美式,“我還用長高嗎?”

藍茵:“……”

也對,這人再長要到一米九了,估計進矮一點兒的門都得彎著腰才能過去。

可藍茵這小腦瓜也不是吃素的,眼珠子轉了半圈,又來了一句:“不利於鈣的吸收,那你小心年紀大了,骨質疏松,到時候腿腳就不方便咯。”

蘇尋安又是噗嗤一笑。

這小朋友平時看起來挺乖挺溫順的,原來罵起人來小嘴還淬了毒。

不過,他沒有生氣,反倒裝起了可憐,只聞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對啊,我比你大七年呢,也比你老得快,到時候骨質疏松、腿腳不便了,人老珠黃了,身上一股子老人味兒了,茵茵該嫌棄我了。”

此話一出,藍茵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徒然一僵——

這似乎也是她從未想過的問題。

過去,她總是如追風一般追逐著蘇尋安,拼命地想靠近他,可卻恰恰忽略了一點,兩人天然的差距,其實是年齡。

正如蘇尋安所說,他比藍茵年長許多,現在他會像一個大哥哥一般照顧她、寵著她,可幾十年之後呢,這個人又是怎樣一副模樣,再或許某一天,年長的蘇尋安會早一步離開她的身邊。

到那時,她就只剩一個人了。

就在藍茵沈默的時候,不經意的擡眼,發現蘇尋安已經給一塊面包上好了果醬,然後遞到她的跟前,說道:“給你,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可以隨時選擇離開。”

藍茵遲疑了一下,接過了那片面包,咬了一口咀嚼了起來,明明果醬是甜的,不知怎麽的,越嚼越嘗出了一絲鹹澀,而後她才意識到,眼眶竟然熱熱的。

“永遠不嫌你老。”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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