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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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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仇

43

導演戰術性停頓兩秒,試探:“……幾條都可以?”

“這裏有限制垂釣數量的規定嗎?”許淮問。

導演:“……沒有。”

許淮頷首:“那就都可以。”

“……”

導演狠狠噎住。

褚旸好心解釋:“都說了,許老師比較擅長這個。”

明朗:“?”

那個語境下,難道不是“許老師很擅長講道理”的意思嗎?

陸依依看熱鬧不嫌事大:“有多擅長?”

褚旸不假思索:“從無敗績,一起出去釣魚就沒有空手而歸過。”

導演:“……”

更加懷疑人生。

許淮謙虛道:“搞創作比較需要耐心和毅力。”

彈幕上哈哈大笑。

【導演:完了,到硬茬了】

【千辛萬苦設置了個難關,結果只得到了千辛萬苦】

【哪怕跟明朗一樣弄個跟小動物搏鬥的任務呢】

【許編:區區小魚,輕松拿捏】

【哈哈哈哈白給】

秉持著杜絕浪費的宗旨,導演最終還是忍辱負重,決定按照原計劃行事。

確定好任務目標,五個人分開行動。

許淮準備好釣魚要用的工具,慢悠悠地走到池塘邊。

具體的任務過程不在直播範圍內,確保留有充足的懸念,能夠吸引觀眾去看剪輯。

許淮於是愈發自在,選好位置,把準備好的魚餌固定在魚鉤上,輕輕一甩,閑適地靠在椅背上靜等魚上鉤。

釣魚是項需要耐心的活動,而許淮也不愧是搞創作的,坐半天都不見得動一下。

若非風吹的他的頭發微晃,險些以為這裏立了尊雕塑。

跟拍攝影師敬佩不已。

對講機裏隔空發來臨時安排。

因為釣魚是項固定活動,只有一個工作人員跟過來。

跟拍攝影師一時踟躕。

許淮善解人意地說:“我就在這兒不動,你忙去吧。”

對講機裏回應的聲音接踵而至。

跟拍攝影師心一橫:“那我先去看看,很快回來。攝像機就立在這兒了,許老師您註意安全。”

許淮:“好的。”

身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沒多久,又再度傳來野草被踩的窸窣聲音。

“這麽快回來了?”許淮訝異,以為是跟拍攝影師有顧慮,回過頭說,“忙完——”

聲音在看清來人相貌的剎那戛然而止。

“什麽回來了?”來人眉梢微揚,笑吟吟地舉起手裏的釣具,“我才剛來。”

見許淮發楞,來人問:“咱們之前在見過,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我記得。”許淮回過神,關掉隨身麥,準確喊出對方的名字,“程意之。”

“Bingo。”程意之打了個響指,“算你記性不錯。”

註意到許淮關麥的動作,程意之視線掃了掃,看到一旁的攝像機:“這是在拍vlog?轉行當博主了?”

“一檔綜藝。”許淮解釋。

“難怪。”程意之恍然,“我說村子裏今天怎麽出現那麽多陌生人。”

這檔綜藝已經炒了半個月的熱度,按說圈內人不該一無所知。

註意到許淮疑惑地眼神,程意之主動解釋:“在采風,斷網好一陣了。”

許淮:“……”

上次采風在酒吧,這回采風在名不見經傳的鄉村。

跨度可真夠大的。

考慮到有攝像機在,程意之選了個鏡頭死角安家。

“聊聊嗎?”程意之主動挑起話題,“之前給你留了聯系方式,但是一直沒等到你聯系我。”

許淮委婉道:“那張紙不小心遺失了。”

程意之哼笑兩聲:“得了吧,就周鳴那個小氣鬼,肯定不願意你跟我接觸。”

許淮沒有搭腔。

感情的事不好評述,他知道的也不多,索性換了話題:“要聊什麽?”

“好歹算是同行,當然聊正經事。”程意之直言不諱,“我感覺我的創作上遇到了瓶頸。”

兩個人職業一致,在專業領域很有話聊。

大概是真的困擾太久了,程意之沒多久就開門見山:“其實最大的問題是我自己有點寫不下去了。”

程意之還未畢業就擔當了一檔小成本都市劇的主筆,當時所有人都沒把那部劇放在眼裏,誰知道偏偏就是那部劇,憑借精彩的劇情和演員精湛的演技,在沈寂多時的都市劇市場贏得了開門彩,一炮而紅。

借助那部劇的東風,程意之後來在圈子裏順風順水,年初頗有熱度的古偶劇同樣出自她手。

然後自從這部劇之後,她已經一年多沒接新項目了。找上門來合作的劇組很多,她卻覺得自己寫出的東西沒辦法說服自己,每一個場景都反覆推翻重寫,再沒有剛入行時的得心應手。

許淮安安靜靜地聽完:“或許你可以和導演好好地聊一聊。”

“你以為我沒試過嗎?”程意之垂下眼,神情有些黯然,“不是每一位導演都願意花時間聊,願意聊的導演也不見得能給到建設性的解決方案。大家都是創作者,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創作理念,聊到最後,不過是白費功夫。

“我試圖貼近導演的思維去創作,導演不見得認可我這個‘門外漢’;我只按自己的想法走,導演又會覺得我是編劇,內容肯定要按照他拍攝的方式調整。

“更別說還有強勢的演員,沒準兒又是一個意見。你知道的,編劇最沒有話語權了。”

到最後一句才算真正觸及到矛盾核心。

許淮聽懂了,無非是人紅是非多,走得越高,遇見的固執己見的人越多。她這個編劇壓不倒東風,又不肯慢待自己精心打磨的劇本,便落到了進退維谷的窘境。

“我沒辦法給你建議。”許淮誠實道。

這是業內的普遍現象,出錢的投資方、底氣充足的演員和導演,每一個角色都是強勢方。要麽不合作,合作就要遇到掣肘,這不是勢單力薄的小編劇能夠撼動的規則。

“沒事,”程意之也談不上失望,直白道,“我就是太煩了,找不到合適的人聽我抱怨。”

“……”

許淮沈默片刻,想了想道:“不過我倒是有一條經驗可以跟你分享,談不上建議。”

“說說看?”程意之饒有興致地問。

“創作的時候把你自己清空。”許淮道,“寫劇本的時候不要考慮那麽多,只專註你筆下的故事和角色,找回你上學時候的創作心態。”

程意之沒辦法認可:“但這只能爽一時。後面項目啟動的時候還是要被迫糟蹋我的劇本。”

“你也說了,這是‘後面’的事。”許淮慢慢道,“在影視制作的所有流程中,能全部由你掌控的只有草創階段,既然如此,為什麽要白白浪費這個好機會?”

程意之聽得認真。

許淮冷靜道:“把在拍攝階段會遇到的事情前置,試圖在創作階段就滿足各方的需求,這本身就不現實。不要在一開始就給自己戴上一個又一個鐐銬,甲方的需求是無窮無盡的,有的時候甚至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提什麽需求。願意制作好故事的甲方肯定能講得通,商量不來的以後不合作就是了。”

程意之無奈地長嘆一聲:“說得輕巧,現在這種在內容上下功夫的神仙甲方可遇不可求,總不能一直空窗不工作吧。”

許淮本能道:“周——”

剛一出口,便意識到自己提了不該提的人。

雖然停頓得快,還是落到了旁邊人的耳朵裏。

程意之不以為意地笑笑:“他是不錯。但好的前任要學會像死了一樣,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出現在對方眼前。”

語調灑脫輕松,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許淮不由得想起來之前周鳴在酒吧裏借酒澆愁的畫面:“你跟周鳴……”

程意之瞧見他的神情,微一沈默,才道:“我不知道他怎麽跟你說的。我承認,當初接近他的時候是有一部分利用的心思,但在那段戀愛裏,我也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對他的喜歡沒有摻假。”

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答案。

許淮生出絲絲後悔,坦白道:“他只在上次醉酒的時候透露過一點,沒多說。”

“不意外。”程意之頷首,頓了頓,沒什麽情緒地說,“他眼裏揉不得沙子,我有我的自尊。我不願意說,他也不想聽。大家各奔東西,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許淮想到什麽,啞然無聲。

*

程意之沒坐多久,看到有人過來,就獨自離開了。

許淮也帶著戰利品跟眾人匯合。

盡管努力地裝作若無其事,但心裏存了事,情緒有異,還是沒能瞞過褚旸的眼。

村民熱火朝天的準備晚餐。

演員們也另有任務。

趁鏡頭不註意的時候,褚旸悄聲問他:“怎麽了?”

“沒事兒”三個字湧上喉間,張口的剎那,許淮嘴唇動了動,輕聲說:“回頭說。”

結束晚上的活動,第一天的拍攝也告一段落。

時候不早了,許淮和褚旸先後洗漱完畢。

房間裏兩張床並在一起,但床品各異,涇渭分明。

褚旸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許淮已經在其中一張床上躺好了,背對著他,微弓著身,看上去像是睡熟了。

“回頭說”的事無疾而終。

褚旸放輕腳步,關掉燈,動作小心地躺上另外一張床。

剛躺平穩,便聽到身側翻身的動靜。

以為是驚擾了人,褚旸下意識屏住呼吸。

身側,許淮睜開眼,輕聲問:“這就要睡了嗎?”

“……”既然沒睡,褚旸便也放松了身體,“許老師想幹什麽?”

許淮沈吟:“想幹什麽都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黑暗裏,許淮彎了彎唇角:“放心,我會規矩的。”

褚旸:“……”

褚旸木著臉:“既然睡不著,就說說許老師下午遇到的事兒吧。”

本來就是打算說的事,許淮已經打好了腹稿。

他引入話題:“你還記得程意之嗎?”

雖然意外許淮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但褚旸還是老老實實地說:“記得。”

許淮暗暗點頭,記得就好。

正準備繼續說下去,就聽褚旸說:“在酒吧裏給你搭訕的人。”

“……”

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許淮原本醞釀的情緒瞬間散得一幹二凈。

褚旸還能記得更清楚,每一個細節都如數家珍:““你還收下了她的聯系方式。”

許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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